程媽媽關(guān)切地問，“梁媽媽可好？”

    九尾鎮(zhèn)離渾水縣城極遠，她還不知道尋家后來大叔父一家也死了事。

    “她走了。尋家只剩我一個了?！?br/>
    “怎么會這樣？大叔父一家也死了？”程媽媽嚇得臉都變了形，“大叔父一家死了，恐怕是報應(yīng)。還好大小姐你福大?！?br/>
    “不說這事了。等會，你和君兒跟我回去吧?！睂は汶y過得全身發(fā)冷，雙手捂著嘴，大熱天使勁哈熱氣，她不敢深想程媽媽說出來事，實太可怕了。

    “我不說了。大小姐，你臉色不好?！背虌寢尮蛩媲?，扶著她。

    這一剎那，尋香其實明白了尋家人是怎么死光，嫡房是大叔父害死，大叔父一家肯定是梁媽媽暗中弄死。她記得有大叔父死時，她害怕得直哭，梁媽媽說了一句，“報應(yīng)。”

    兩個堂兄病死時，她怕自己有天也會得那病死，梁媽媽安慰她時，又說守一句，“好人不會得病?！?br/>
    當(dāng)時她不明白，梁媽媽怎么說話有點怪，她心性單純，心地善良，對大叔父一家極信任，所以沒往別處想。

    現(xiàn)想來，梁媽媽暗中幫她報了仇，卻不告訴她，一定是為了保護她，怕她心里有可怕陰影，以后過得不開心。梁媽媽真是太好了。

    尋香掩面痛苦地抽搐幾下，兩房相殘，忠仆報仇，后就只剩下個 “掃把星”尋香。現(xiàn)連梁媽媽都不人世了。

    “大小姐，是我不好，觸到你傷心處了?！背虌寢屇弥謨褐蓖约耗樕洗?。

    重生以來，她學(xué)會了堅強。尋香抽泣了幾下，深吸幾口氣，抹抹淚。咬緊嘴唇收斂哭泣。人家家里哭泣是犯忌事。

    傍晚時，尋香帶著程媽媽母子回到尋家。

    吳媽媽把程媽媽母子安排前院兩間下房里。拿了自己兩身服給程媽媽換上，換上整潔衣服出來，程媽媽顯得精神多了，原來尋家就是當(dāng)媽仆，一來，極地熟悉院子里情況。跟著吳媽媽做事手腳很麻利。

    “少奶奶出去賣珠子、看藥房，回來帶個傷員回來，這下少爺?shù)故怯邪榱恕Ｎ乙草p松一些了?！?br/>
    程媽媽比吳媽媽還小兩歲，只是這幾年經(jīng)歷艱難，所以拖得身體枯瘦?？粗葏菋寢岋@老。但卻極懂下人本份，十分得吳媽媽喜歡。

    吃罷晚飯，尋香站走廊上，聽兩個媽仆后院弄雞鴨仔，喂雞鴨木棚還沒來得及搭，所以就關(guān)后門東角。

    思付著程媽媽說，尋香眉頭緊擰，唉，若爹娘真是大叔父一家害死。如今大叔父一家一人都不留，也算是報了仇了，活了兩輩子，若非今日偶遇程媽媽，她竟不知道尋家滅門之災(zāi)是大叔父引起。

    梁媽媽，真是太謝謝你了。

    尋香想著。待治好沛林后，得回渾水縣去把梁媽媽墓好好地再弄一弄。梁媽媽可是尋家大恩人。

    “香兒?！?br/>
    老王幫沛林扎過針，又喂過藥，已經(jīng)回東廂歇息了。沛林一天沒能和尋香好好說話，見她不進屋，便輕喚她起來。

    鳳鳴山下夜很清涼，加上離巡河近，不時吹來一股清悠風(fēng)，很舒適。尋香吸口清涼空氣，決定埋藏尋家那段不幸。雙手摩挲一下雙頰，扯著臉笑了笑，才走進屋里。

    “老王說，你寄賣了些珠子，又領(lǐng)了個老仆程媽媽回來？還有她兒子君兒被人打傷了？”晚上尋香沒人抬沛林去前廳，所以他沒見到錢媽媽。

    “嗯。沒事，老王大夫說了，君兒頂多半個月就能下地，比你可是輕松多了?！?br/>
    尋香已經(jīng)換回女子裝束，坐沛林床邊，握著他手，柔聲回答。

    “可是你臉色不好，好蒼白，是不是太累了？我讓老王大夫給你看看?！迸媪志o張地看著她。她平時都屋里看著老王給她針灸，今晚有一點反常。

    尋香微笑一下，“真是太累了呢?！?br/>
    “聽老王說了如意行事，我總覺得那個‘秀文’有點太怪。你明天要不要去請教一下倉夫人？”沛林皺著眉頭道，“我小時聽祖父說過不少案子，他說有商販?zhǔn)侄螛O多，雖不能拿著證據(jù)治罪，卻是極坑人?！?br/>
    “這是一件事，另外我還想，我們恐怕真得請兩個有本事院丁。不說我們沉塘溝遇劫事，那個是倒霉撞上了。就象今日君兒被打事，這種民間糾紛，有時很難靠官府來保護和公斷，如是自己身邊有得力人，便會安順許多?？墒俏覀?nèi)松夭皇欤夏恼堖@么合適人呢？”

    尋香為這事也愁上了，當(dāng)初若是有個得力跟著沛林，也許他不會被人打得這么慘。

    白勝和鄭四都捎信回去了，過些天會來些人，可是他們都只能干活，真要遇事跟人打架，沒一個行。

    沛林思付，如今家里進出都靠尋香，民間總有許多事，是官府也不會管，若是她身邊有個保鏢他也放心，能是個女子好，可是請保鏢可不比請尋常護院，那個價錢要高得多。

    尋香見沛林憂上了，連忙笑道，“這事不著急，慢慢來，總會遇到個好?！?br/>
    正這時，風(fēng)伯外屋說道，“少爺，少奶奶，倉俊來了，說倉老爺和夫人明天想請你們?nèi)ニ铣燥?，順便請少爺教兩位公子精進墨義。這事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

    尋香看下沛林，沛林連忙道，“答應(yīng)吧。我成天睡著，有點用場，反而精神些?！?br/>
    “那我出去回話了?！?br/>
    尋香卻擔(dān)心道，“你話說多了，傷好得慢?！?br/>
    “不妨事，明天你正好向倉夫人請教下賣東西‘秀文’事?！?br/>
    “也好。”

    ***

    次日早上，尋香和吳媽媽給沛林換上一身上好錦繡羅衣，又用香熏了熏，掩去他身上重重藥味。自己也穿上身好看有水紅花衣，從祖母給一盒飾品里，挑了一幅珊瑚步搖戴頭上，顯得漂漂亮亮，喜氣洋洋，看著很討人喜歡。

    辰末，倉俊帶著兩個院丁來接尋香夫婦，以省了耽誤尋家人力。倉夫人極細心，尋香現(xiàn)家仆不足，家里事多，所以便安排得極仔細。

    沛林從小便得谷庭儀悉心教誨，對詩賦、貼經(jīng)、墨義都十分行。

    倉老爺和二位公子把沛林請進書房討教墨義之道。

    倉夫人今天穿了些白緞綠邊衣裳，頭上配著六幅六根大白珠釵，看著很是清爽高雅。攙著尋香坐內(nèi)院一個木亭里納涼看花。兩人彼此欣賞贊揚一番，尋香說起昨日古玩街寄賣珠子事，笑著向她請教：“姐姐，你說賣個珠子，怎么還有秀文這樣事？”

    倉夫人聽罷臉色一變，失聲叫道：“唉呀，妹妹你被人騙了呀！”

    尋香不解道，“難道一夜之間如意行會消失？”

    “如意行沒問題。那個伙計有問題。我若沒說錯，那伙計若是膽子大，可能還巡城，想待珠子脫手再走，若是膽子小，已經(jīng)帶著珠子往皇城去了，皇城古玩街大，倒賣和銷贓滿地都是。那伙計不是如意行人。不信，你把你們簽契約拿出來看，可有蓋如意行印章?！眰}夫人著急得疏眉倒掛，手上拿著把香扇直抖。

    尋香來時有帶著契約，從衣袖里取出契約，一看，果不其實沒有店章。

    “如意行老板我認識。店是個老店，因此早就有用店章。古玩街正規(guī)店不出十家，老板都是有來頭人，大多常常不店里，外到處奔波，所有時店里執(zhí)事，跟外面人勾結(jié)，騙騙你這種年輕，或是沒什么經(jīng)驗生臉孔，待你去找店里人時，他便一口否認，說是你自己外面被人騙了，巡城這種官司原來多得很，報了案沒結(jié)果，誰會為你四處去追捕犯人？到后來再有外地人這發(fā)生這種事，醒悟之后，都只有自認到霉，連報案都少?！?br/>
    尋香臉色一白，手上拿著那契約直打抖，怎么這樣就上了人當(dāng)呢，而且還有老王和風(fēng)伯一路。

    倉夫見她傻了，急得唉呀唉呀幾聲，站起身，象諸葛亮一樣，搖著扇子亭子里來回走了幾步，當(dāng)即道：“我給你想個法，看追不追得回來。你手上不是還有一半珠子，其中還有顆大嗎？”

    “是?！?br/>
    尋香覺得自己真笨，竟然被人騙了，就算當(dāng)賣點錢，去典當(dāng)行當(dāng)個五百兩還是穩(wěn)當(dāng)。著急之下，聲音都澀了。

    “倉俊，你來。”

    倉夫人一急起來，便沒有了大家夫人風(fēng)度，風(fēng)風(fēng)火火，叫得也兇。倉俊從洞門外跑進來，見她臉色緊急，連忙問，“夫人，什么事？”

    “你趕找個人給我跑一躺如意行，說你想高價尋一對大珠，一定要龍眼這么大上等粉紅大珠，要成對，不成對不要，用來作嫁飾。”

    “小這就去辦?！眰}俊立即飛奔出去。

    尋香不解地看著倉夫人，“姐姐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