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賠罪不僅將住了尹姨娘,連周圍伺候的丫鬟仆婦都暗暗納罕,“三公子,這是轉(zhuǎn)性了?”
耿嬤嬤在司徒凝冰的示意下更是喜笑顏開道:“三公子跟孟大家讀了這些時日的書,越發(fā)長進了!”
尹姨娘哪敢真的受李嘉責的禮?趕忙側(cè)身避開了,口中連道:“不敢…我不是那個意思,三公子快別這樣!”她只聽說這位三公子脾氣火爆是個一點就炸的爆竹,誰知道竟也有這般心計!只陪了個禮她方才一番哭訴就成了小心眼無事生非!
“好了”司徒凝冰舉手虛抬了李嘉責的手臂一下,笑道:“姨娘大人大量原諒你了?!?br/>
李嘉責這才直起身子,朝尹姨娘露出一個賤賤的笑容,“多謝姨娘。”
尹氏自忖也算伶牙俐齒,可這會兒,除了不停的重復(fù),“不敢”兩個字竟是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見收拾的差不多了,司徒凝冰對尹氏頷首笑道:“我們不打擾姨娘去給父親母親請安了?!闭f完抬腳從尹氏身邊走了過去。
李嘉懿一句話都沒說只朝尹氏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隨后就被清書推著跟司徒凝冰一道離開了。兩人態(tài)度都謙和有禮叫人挑不出一絲錯來,可尹氏卻覺得這兩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丑,那目光雖然清淡可卻猶如一支支利箭直戳她的心窩子!這種藏在表象之下的傲慢輕視,遠比打罵更叫人受不了!
相比之下,李嘉責用賤賤的聲音說:“姨娘再見?!本惋@得有人味多了。
她還是太輕敵了!咬唇望著被丫鬟婆子簇擁著離去的三人,尹氏心中不甘心的道:“下一回,下一回我一定叫你們好看!”
收拾好心情,尹氏掏出帕子擦干了臉上的淚痕,然后蹲下身子替兒子整理衣襟。國公府里的伙食果然養(yǎng)人,沒多少日子這孩子的小臉就圓潤了不少,再養(yǎng)些時日定能白白胖胖,更討人喜歡。摸了摸兒子圓滾滾的小腦袋,尹氏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走,咱們進去探望你爹爹。”
小男孩低著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心不甘情不愿的小聲嘀咕道:“李伯伯不是我爹,我爹在天上?!?br/>
尹氏神色一僵,沉著臉盯著自己兒子直將他的頭盯的垂的更低了,才肅然道:“跟你說了多少回!你現(xiàn)在是安國公的義子,是公侯之家的少爺,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了!知道么!”
見他倔強的低著頭,不愿吭聲,尹氏雙手扶住他的肩膀沉聲道:“你是不是還想過以前那種被被村里孩子欺負辱罵,一年都吃不上幾頓肉的日子?!”
這句話終于起了作用,小男孩猛的抬起頭,腦袋晃得猶如撥浪鼓一般?!拔也灰 ?br/>
“那就……”尹氏剛想說幾句激勵的話,那小男孩又垂下頭,小聲嘟囔道:“可我也不要李伯伯當我爹,他們都笑話我是撿來的野孩子,賴在這里死纏著李伯伯當?shù)?,不知羞!”雖然這里漂亮的就跟天宮似的,每頓飯都有很多好吃的菜,他就是敞開了吃都吃不完,天天都能吃到漂亮的點心、果脯、糖果、簡直比過年都高興,可是……這里也有比村里大毛一伙更討厭的大孩子,他們不會像大毛那伙人一樣動手打他,他們只會跟瞧不見他似的,當著他的面說著聽不太懂的話,但就算聽不太懂他也知道他們是在嘲笑他!這比拳頭打在身上疼多了!
且不提尹氏是如何安慰勸說自己兒子的,司徒凝冰同李嘉懿一道回弄玉軒的路上談及這位新出爐的姨娘半是調(diào)侃半是感嘆道:“令尊的品味倒是專一的很,無論已經(jīng)故去的張姨娘還是這位新入府的尹姨娘都是一個調(diào)子?!背詮埵系奶澾€沒吃夠?這人剛死就迫不及待的弄個相似的尹氏出來,安國公就這么不長記性么?
“咳…”李嘉懿尷尬的清了清嗓子,他心里也覺得自家老爹不長記性盡給自己找麻煩,張姨娘母子能興風(fēng)作浪固然有自家母親行事沒有章法,心智手段都落了下乘的緣故,可自己父親的縱容偏寵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如今好不容易連鍋端了張姨娘母子,還未太平一陣子尹氏又冒了出來,縱然他沒將尹氏放在眼里,可蒼蠅在眼前飛久了也會煩躁的!
“父親自幼失怙,”到底是自己父親,李嘉懿不好附和妻子,只能替他解釋道:“唯一可以依靠的兄長也不幸早逝,他又是個敏感重情的人,身上還擔著安國公府和李氏一族的興衰榮辱,最需要有人理解呵護,偏生母親性子直,不是那種溫柔小意的女子,難免叫有心人鉆了空子?!?br/>
司徒凝冰垂眸瞧著李嘉懿,目中滿是同情之色,很真誠的說了一句,“李公子,您真辛苦?!庇羞@樣不省心的爹娘,還有李嘉責那樣時不時拖下后腿的弟弟,偏生這些人又都是至親不能下狠手,光想想就覺得很堵心!
聽她的稱呼,李嘉懿眸光一黯,隨即又釋然的與司徒凝冰玩笑道:“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夫人博學(xué)多才豈不明其中妙義?”
司徒凝冰難得的翻了向天翻了個白眼,也沒心情調(diào)侃李嘉懿了,只問道:“要不要……?”
“區(qū)區(qū)一個姨娘不敢勞動夫人?!崩罴诬膊辉杆就侥贋樽约杭业暮笤嘿M神,作為男人原就該為妻子遮蔽風(fēng)雨,何況…李嘉懿暗暗苦笑,她壓根就沒拿自己當做李夫人,他又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讓她替自己處理家事?她為他做了那樣多,可他卻什么都沒有為她做!
“也是”司徒凝冰不知道或者說不愿意去想李嘉懿的心思,只是理智的分析道:“人的喜好可沒那么容易改變,沒了張姨娘立刻就冒出了一個尹姨娘,誰也不能保證弄走了尹姨娘之后不會再有旁的女子。與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么麻煩,倒不如留著尹姨娘。一個沒權(quán)沒勢,兒子還是跟前夫生的寡婦,再得寵也翻不出多大浪來。實在厭煩了,讓她消失也不會太麻煩!”尹氏不是張姨娘自幼跟在安國公身邊又生育了庶長子,安國公對她知根知底,要不惹人懷疑的除掉確實要花些心思,尹氏么……隨便來段情史傳聞,便是安國公舍不得李氏族人也會逼著尹姨娘“病逝”,根本不足為患。
或許在司徒凝冰和李嘉懿眼里這個新出爐的尹姨娘算不上是根蔥,不過在安國公其他妾室眼中卻是個不容忽視的存在,即便身為貴妾的萬姨娘也不例外。只是,她并不是擔憂尹氏分寵而是……
“與你說了多少次!”萬姨娘瞧著一臉倔強不甘的大女兒,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疲憊,“你是從我肚子里出來的,同三小姐不一樣,別擺那國公府大小姐的款!你擺不起!”見李靜怡張口欲辯,素來溫和的萬姨娘猛地一拍案幾,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別說是你,便是三小姐,王妃之尊也沒有無故教訓(xùn)父親姨娘的,你這不是逞威風(fēng),你這叫作死!”
“我再是庶出的也是父親骨血!”李靜怡不服氣的嚷道:“她是什么東西?!一個寡婦,沒廉恥的鉆了大哥出事父親傷心的空子爬了床,擱在旁的人家早一頓打攆出去了,就是父親心軟居然留下了她還抬舉著做了姨娘!連帶著她生的野種都成了府里的少爺,您能咽得下這口氣,我可咽不下!”
“大姐你小聲些!”李靜湘見李靜怡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高,原本不打算開口的,終究忍不住勸道:“這話若是傳到父親耳朵里,豈不是害了姨娘?”萬姨娘是貴妾,獨自住著一個二進的院子,雖然丫鬟仆婦都是用了多年的老人,可也保不齊會傳出去只言片語,落入嫡母耳中或許沒什么,萬一叫旁的幾個姨娘尤其是尹姨娘知道了,說不得就得添油加醋的同父親告狀,她們是出嫁女,父親不好直接教訓(xùn)到時候還不是將氣撒在姨娘身上?
李靜湘實在弄不明白自己這姐姐的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她好像從來都不知道什么叫審時度勢,成日里該關(guān)心的沒見她放在心上,不該關(guān)心的又特別上心。
“咱們又沒有一母同胞的兄弟,父親納了誰,收了幾個義子與咱們有什么關(guān)系?你沒事兒生這等子閑氣做什么?”姨娘都近四十的人了,難道還能跟年輕的姨娘爭寵不成?且不提掙不掙得贏,便是贏了又有什么意思?莫非還想生個兒子出來惹夫人的嫌?這簡直就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李靜怡恨恨地瞧著一臉無奈的妹妹,冷笑道:“你倒是想得開!”
李靜湘平靜的反問:“想不開又能如何呢?”她不是沒有羨慕過、嫉妒過、不甘心甚至怨恨過,為什么同樣是國公府的小姐,同樣是父親的女兒,三妹妹有的她卻沒有?三妹妹能說的話她不能說?三妹妹可以發(fā)脾氣,她不能?原因很簡單也很殘酷,只因她是庶女,她的母親是妾,哪怕前頭有一個“貴”字,依舊是妾,妾生的女兒生來就比正室的孩子低上一頭,這是這個世道的規(guī)矩,她無法與這個世道抗衡唯有坦然接受,不再比照著三妹妹將自己的日子過好,心才不會那樣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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