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談笑生殺十萬兵

    夏宇一聲令下，十萬大軍都朝著虎跳峽急行軍過去，高山密林遮住了刀鋒的寒芒，卻掩蓋不住那滔天的殺氣，每往前走一步，夏宇心里的不安就濃郁幾分，不知有多少次他想下令停止進(jìn)軍。

    可是一想到還在渤海關(guān)堅守待援的生死兄弟，也懷有那一絲僥幸，不斷地安慰著自己，或許是欺騙著自己，只要過了虎跳峽就好了，這是大夏國境，敵軍怎敢來此放肆！

    而且十萬大軍連日趕路早已疲憊不堪，一想到快要到渤海關(guān)，到了便能休息，個個都興奮不已。

    若是夏宇現(xiàn)在突然傳令要改道而行，士氣受挫倒是其次，引起兵變那就無法挽回了，那無異于在心腹上生了一顆毒瘤，這可是十萬大軍，便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了半個城池。

    無數(shù)的理由逼著夏宇不得不硬著頭皮橫穿虎跳峽。

    虎跳峽很安靜，一只鳥的鳴叫都沒有，正是三月的天氣，太陽照射著也不是多么炎熱，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灑下一地細(xì)碎的光點，讓這些疲憊不堪的士卒感到了一絲愜意和溫暖。

    他們心里不禁有些發(fā)笑，大將軍莫不是被夏雪寒打怕了，這般美麗怡人的地方，怎么會有伏兵，便是有，葬身此處也不虧了。

    虎跳峽橫亙七八里，當(dāng)大夏十萬大軍完全進(jìn)入峽谷之后，只聽見一聲巨響，眾人都感覺到了大地為之一震，回頭一看，原來是峽谷上一塊山岳般的大石頭滾下，堵住了谷口。

    眾人的眼前為之一黑，像是被生生拽進(jìn)了鬼門關(guān)，十萬士兵頓時亂了起來，熙熙攘攘，無不想第一個沖出峽谷去。

    夏宇心下暗叫一聲“不好”，頭皮發(fā)麻，身子一晃，差點摔下馬來，終是穩(wěn)住了身形，擎著丈八蛇矛大吼道：“不要亂，依次沖出去，快！”

    十萬士兵一旦亂起來有誰制得住，喧囂的吵嚷聲早已蓋過了夏宇的吼聲，爭先恐后的朝著峽谷的另一端出口沖過去，還沒開戰(zhàn)便不知有多少人被人馬踩踏而死。

    十萬大軍并不比幾千人，一旦有人倒下就意味著再也沒有機(jī)會站起來了，就是一人一腳，也能將一個大活人踩成肉醬。

    “不要亂！都給我安靜，依次沖過去！”

    夏宇眼見招呼不住，揮動手里的蛇矛將最近的幾個士兵立劈，他附近的人見狀這才鎮(zhèn)定了些，可畢竟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十萬大軍綿延數(shù)里，又有多少人能看見夏宇的震懾。

    就在這時，密林中出現(xiàn)了無數(shù)的人影，夏宇一句“有埋伏！”還沒叫出口，只見山上箭矢像是下雨一般傾瀉下來。

    這根本不需要瞄準(zhǔn)，更不需要有多么高超的弓術(shù)，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十萬大軍，便是閉著眼睛也能射中，十萬大軍就是十萬待宰的羔羊。

    “全速前進(jìn)，沖出谷去！”

    夏宇此刻已經(jīng)顧不得維持大軍的秩序，他知道十萬大軍完了，能沖出去一兩萬殘軍便是上天庇佑了，他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盡量減小損失。

    箭雨也不知道傾瀉了多久，只是慘叫聲一直沒有停過，血腥味兒從虎跳峽峽谷底下緩緩的升上來，讓埋伏在峽谷上方的遼國士兵都有些惡心作嘔。

    太濃郁的血腥味了，低頭一看，谷底全是尸體，一層一層，不知多少層的尸體鋪滿了這個峽谷的地面，沒有一絲的空隙。

    箭雨停了，幸存的大夏士兵還來不及松一口氣，便見到頭頂上無數(shù)的巨石、滾木朝他們砸下來，這些東西本就是此地所有，用來攻殺這些大夏士兵自然是再合適不過。

    峽谷本就不甚寬敞，兩邊又是萬仞峭壁，哪有閃避的余地，只見木石砸下，頓時慘叫聲、痛哭聲、呼喊聲，響成一片。

    白的腦漿、紅的鮮血混雜在一起，流向草叢里，滲向巖石的縫隙間，還有的干脆掛在樹干草葉上，尸體無不保持著逃命的姿勢，這也是他們在人間最后的姿勢。

    這一幕饒是九幽煉獄也不過如此，鮮血散發(fā)著的滾滾的熱浪夾帶著濃濃的血腥味兒飄了上來，竟然讓峽谷上方的遼國士兵感受到了從骨髓深處傳來的寒意，他們有的是在沙場征戰(zhàn)十幾年的老兵，可是卻從未見過這般慘絕人寰的戰(zhàn)場。

    或許稱作修羅地獄更合適。

    這一場大戰(zhàn)歷經(jīng)一個多時辰，殺到遼國士兵都麻木了，他們現(xiàn)在才真正體會到身后的那個男人有多么恐怖，只是寥寥數(shù)語，這十萬大軍盡皆成了尸體。

    若是這些士兵僥幸能在這亂世中活下來，當(dāng)他們垂垂老矣的時候，躺在藤椅上，回想起今日的一幕幕，也將會毛骨悚然，晚上從睡夢中驚醒。

    遍地的尸體，四處流淌的鮮血，濃郁到讓人作嘔的血腥味兒，一念之間生殺十萬大軍，也便是那等光芒蓋世的少年才有這等大氣魄、大手筆。

    寧雪兒腦袋有些暈，她雖然是一方曠世名將，但她更是一個女人，哪里受得了這種血腥的場面。

    自屠殺一開始便閉上了眼睛，交給副將全權(quán)指揮，聽到喊殺聲停止，她才怯怯的睜開眼，見到那尸橫遍野的場景，如果不是旁邊的人扶著，差點從百丈懸崖上栽下去。

    沙場縱橫近十年，這場景從未見過，今后也不愿再見到了。

    終是走了夏宇，他本是前軍，開始攻擊時已經(jīng)靠近虎跳峽谷口，帶著萬余殘兵倉皇逃竄，終于從鬼門關(guān)中掙脫出來。

    逃出十幾里后仍舊心有余悸，夏宇感覺心像是被千萬根鋼針刺中一樣，喉頭一甜，一大口鮮血直直的噴了出來，整個人從馬上栽倒下來。

    旁邊幾個偏將連忙將他扶起來，勸慰道：“將軍且保重身體啊，莫要辜負(fù)了陛下托付的重任，力圖東山再起才是??！”

    夏宇本就面如白紙，一聽到“辜負(fù)”二字，更加懊悔，眼前一花就要昏死過去，伸出顫抖著的手抓住偏將的鎧甲，嘶啞著喉嚨吼道：“你方才看見了嗎？虎跳峽里面，十萬大軍啊，尸體壘著尸體，鮮血都快淹沒到膝蓋了，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么血腥的場面！十萬大軍……十萬……”

    說到最后夏宇的聲音哽咽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再也說不出一個字，饒是他這樣一個心高氣傲的鐵血男兒也控制不住眼睛里的淚水。

    那是與他朝夕相處的兄弟啊，都說軍營里的感情最為真摯，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前一刻還生龍活虎和他談笑的兄弟，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腦漿橫飛、鮮血流干的尸體，誰又能接受這種巨變。

    “將軍……”旁邊的將領(lǐng)也不知道該怎么勸了，因為他們也忍不住眼睛里的淚水，鐵血男兒又怎會無情。

    “夏雪寒、云逸凡你們兩個屠夫，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們，將你們碎尸萬段祭奠我這十萬兄弟！”夏宇一拳捶在地面上，咬著牙恨不得一口口撕咬下夏雪寒和云逸凡的肉。

    掙扎著朝著長安的方向跪下，一連磕了十個響頭，額頭上鮮血淋淋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拔出腰間長劍，右手握住劍柄，左手握住鋒利的劍刃，登時鮮血四濺，夏宇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聽一聲脆響，那寶劍被他折斷，向天起誓道：“陛下，臣弟有萬死不赦之罪，今日且先寄下殘命，等斬殺了夏雪寒、云逸凡再來向陛下請罪，若是殺不得他們，形同此劍！”

    夏宇跪在地上，仰天咆哮，喉嚨早已經(jīng)嘶啞，左手緊握著那半截斷劍，任鮮血橫流，也許只有這樣才能夠讓心里的疼痛稍微減輕一些。

    過了好久，夏宇才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推開了來攙扶他的將領(lǐng)，高舉半截斷劍，紅著眼睛朝著萬余殘兵敗將嘶吼道：“兄弟們，夏雪寒和云逸凡兩個屠夫，殺掉了我們十萬兄弟，這個仇我們報是不報？”

    “將夏雪寒、云逸凡碎尸萬段，為兄弟們報仇雪恨！”

    這一萬多悲憤至極的大夏士兵竟然吼出了數(shù)十萬人的氣勢，任誰都知道，這支從地獄歸來的軍隊已經(jīng)不同于往日了，雖是一萬人，卻是讓三國之中的任何軍隊都要退避三舍，哪怕是那三大名騎！

    因為他們肩負(fù)了太多太多的恨，太多的悲哀，這樣的軍隊就像是沒有魂靈的行尸走肉，哪怕是刀砍到身上也不會感到有多么疼痛，他們只有一個目標(biāo)——將仇人碎尸萬段，吸干他的血，啃食掉他的肉！

    “全軍聽令，全速趕往渤海關(guān)，生殺夏雪寒、云逸凡，路上但遇阻擋，給我掃平他！”夏宇再次吼道。

    “是！”

    這一萬多士兵斗志昂揚，恨不得頃刻奔赴前線。

    “將軍，風(fēng)凌元帥還在后邊，萬一……”旁邊的偏將看著近乎失去理智的夏宇，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夏宇長嘆了一口氣，道：“他們埋伏過我們之后就應(yīng)該退走了，不會再去埋伏風(fēng)凌了，況且峽谷口被堵住，我們想要報信也過不去??！走吧，我相信風(fēng)凌能感覺到的。”

    這一路上，夏宇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帶著一萬多悲憤的殘兵朝著渤海關(guān)浩浩蕩蕩的殺過去

    烏林中，鐘璃染帶領(lǐng)的三千精兵已經(jīng)埋伏多時了只聽見遠(yuǎn)方人喊馬嘶的聲音傳來，那裹挾著的凜冽的氣息讓鐘璃染都為之一震。

    旁邊的副將道：“將軍，敵軍來了，要不要下令放火？”

    鐘璃染擺了擺手，道：“不，主公臨行前吩咐，第一批路過的軍馬是虎跳峽逃脫的殘兵敗將，且放他們過去，后面來的才是風(fēng)凌帶領(lǐng)的主力，我們只需除掉他們就成，傳令全軍，都隱蔽好，莫要被發(fā)現(xiàn)了！”

    “是！”

    夏宇帶領(lǐng)的一萬余殘兵安然無恙的過了烏林，直奔渤海關(guān)而去，并沒有遭到任何的伏擊。

    馬背上，夏宇回首冷冷的望著那片茂密的樹林，冷冷道：“夏雪寒、云逸凡真是愚蠢，若是我排兵布陣，定然要在烏林中安排下一隊人馬，只消放起一把火來，我這一萬多人一個都別想活著走出來！”

    “將軍，您說什么？”旁邊的偏將并沒有聽清楚他說的話。

    夏宇搖了搖頭，沒有跟他解釋什么，一騎當(dāng)先朝著渤海關(guān)奔過去，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按捺不住，想要沖上戰(zhàn)場報仇雪恨了。

    兩個時辰后，大夏國元帥風(fēng)凌帶領(lǐng)的二十萬大軍也來到了虎跳峽外邊，這個號稱三百年來第一女將的乘風(fēng)將軍風(fēng)凌隔著幾里路遠(yuǎn)都嗅到了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兒。

    秀眉淺蹙，喃喃道：“怎么會有如此濃郁的血腥味兒，難道夏宇他們……”

    “倪森！”

    “末將在！”

    “你帶領(lǐng)三千騎兵前往虎跳峽探路，若有情況，飛馬來報！”

    “是！”

    看著三千鐵騎朝虎跳峽口奔去，風(fēng)凌的內(nèi)心依舊不能平靜，她與夏宇約好，每過兩個時辰便派人通傳一次情況，如今已然過了大半天了，可仍舊沒見到夏宇的傳令兵，這讓她不由得有些擔(dān)心。

    “將軍……前面……”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那個叫倪森的將軍帶領(lǐng)數(shù)騎趕回來，卻不敢抬頭看風(fēng)凌，像是遇到了什么為難的事。

    “有話就說，前面到底怎么了？”

    風(fēng)凌一聲厲喝，將倪森驚得一愣，吞吞吐吐的說道：“啟稟將軍……前面谷口被巨石堵住，而且……”

    “噌！”

    只聽一聲劍鳴，風(fēng)凌手里的長劍已然出鞘，直指倪森的胸口，厲喝道：“快說！再敢吞吞吐吐，行不行本帥立刻斬了你！”

    風(fēng)凌內(nèi)心無比的矛盾，她既迫切的想要知道虎跳峽里發(fā)生的事，又想一輩子也不要知道，害怕自己承受不住那個事實。

    倪森這一下被嚇得不輕，強(qiáng)咽了一口唾沫，道：“是！末將等人隔著老遠(yuǎn)就聞到了峽谷里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兒，沖得末將等人眼睛都快睜不開，而且順著堵住谷口的大石頭的縫隙里滲出了血，很多血……”

    不等倪森說完，這個大夏帝國首屈一指的大將軍一把撥開了他，獨自朝著虎跳峽奔過去，胯xia本是日行千里的良駒寶馬，可是手里的鞭子都快要被抽斷。

    夏宇，你可千萬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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