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密地,園城之內(nèi),一行意氣風發(fā)的戰(zhàn)士,本為打獵而來,卻不料只剩下雷落的外公一人。那翅膀怪心中憤懣,望著一地的白骨,沒有絲毫的悔意,怒道:“殺孽,你也不想想我們?yōu)槭裁匆爝@些殺孽,若不是人類卑鄙無恥,使奸計將我們困在此地,受盡這幾百年的折磨,我們又如何會造這些殺孽?”
老人望著那長翅膀怪物,似乎有所感觸:“我們虧欠人類太多,這些折磨,就當是贖罪吧?!蹦闹@句話徹底地激怒了翅膀怪物,那怪物忽然展翅飛起,一個旋身,當即刮起一股旋風,直吹得一地的白骨四散亂飛,聲勢駭人。
那翅膀怪物發(fā)泄夠了,咆哮著對老人說:“虧欠,哼,成王敗寇,談什么虧欠,是人類自己沒用,我們本就是強者,跟弱者談虧欠,是不是太可笑了?只有我才會這么傻,還信守諾言,幫人類渡過難關(guān),結(jié)果等到的卻是恩將仇報……”
老人的涵養(yǎng)明顯高于那怪物,平靜地說了一句:“當年的爭斗,到底是什么情況,我們都說不清楚?為什么會打起來,先輩們又為什么會遭遇劫難,誰又能說的清楚?只是,我聽‘云起’說過,人類在那場大戰(zhàn)中,做出過巨大的犧牲!”
聽聞老人這么一說,翅膀怪物就像聽到天方夜譚一般,立在一根石柱上,帶著嘲笑的口吻說:“云起真的會這么說?按照你的說法,人類還能勝過我們嘍?”老人冷靜地說道:“雖然我也不清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但如果有一天,能進得去‘原罪凈土’,解得開‘與化劫’,自然什么都會明白?!?br/>
“原罪凈土”,又是原罪凈土,雷落才明白,冥冥中這股強大的力量,支配主宰著一切的力量,操縱著雷落走到現(xiàn)在的力量,真的是無時無刻不如影隨形。
剛才老人的話里有一句:“宿命的征程,陰差陽錯,此人或許便是一個關(guān)鍵?!彼廾鼜睦茁涞耐夤_始,外公只是這場宿命中的一顆棋子兒而已,那么這場宿命,會不會就要在雷落的身上結(jié)束,或者說,雷落也只是宿命中的一顆棋子呢?
一個“原罪凈土”,引得思緒萬千。聽到現(xiàn)在,外公的遭遇幾乎可以斷定為真的了。那么后面,應該還有更為重要的消息,雷落便繼續(xù)認真聽起來。
那怪物聽老人提到“原罪凈土”,便如雷落聽到這個詞語一般,陷入了沉思。思考了片刻,那怪物才對著老人說:“當年誰勝誰敗,誰優(yōu)誰劣,已經(jīng)過了千百萬年了,‘原罪凈土’里是不是記載著一切,又有誰能說的清。況且,要開啟原罪凈土,哪有那么簡單。”
老人看了雷落外公一眼,說道:“各族中的強者,都想知道當年發(fā)生了什么,決意要開啟‘原罪凈土’,他們已經(jīng)努力了很久,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最后的關(guān)頭,一切終究會真相大白,這是人類的宿命,也是我們的宿命?!?br/>
那翅膀怪物一聽到這兒哈哈笑了起來:“我們?哈哈哈哈哈哈,我和這九個家伙被困在此地,是遭到人類的算計,而你呢?本是天縱之才,遨游七界的高手,卻也落得今天的下場,這恐怕也是宿命吧?”那怪物似乎很滿意那老人和自己有同樣的遭遇,笑聲不斷,盡情發(fā)泄心中的憤懣。
老人卻并不惱怒,而是爽朗地笑了兩聲,說道:“困了幾百年,也不過彈指一揮間,剎那與永恒,又孰長孰短?宿命輪回已經(jīng)開啟,禍福尚難預料,又何必在意這幾百年?”老人頓了頓,臉色變得嚴肅而驕傲,說道:“況且,你真認為我是被困在這里的?”
翅膀怪物也笑夠了,略帶譏諷地說道:“少自我安慰,老頭,我知道你比我神通,既然困不住你,你為什么不出去?就如你所說,宿命輪回已經(jīng)開始,那么,又關(guān)這個弱不禁風的人類什么事?”
那老人沒有回答它的第一個問題,看了看外公,又指了指外公手里的半本書,對那翅膀怪物說:“我早說過,萬事都有個源頭,也自然都會有個結(jié)束。這個人手里抓著的,便是整件事情的源頭,就讓人類從源頭出發(fā),去找到結(jié)束的鑰匙吧?!崩先苏f完,便把一只手掌貼在外公的胸前,對外公說:“也是陰差陽錯,你手里的半本書,正好是關(guān)鍵所在,這半本書會成為整件事的一個開始。雖說一開始我選中的人并不是你,但又是個陰差陽錯,最后只剩你一個人??磥碲ぺぶ凶杂刑煲?,本來我還在猶豫,現(xiàn)在,我就把“雷裂”的力量種子交給你,這是所有問題的鑰匙,你就成為這宿命的開始吧?!闭f完,便有一股灼熱的滾流浸入到外公的胸口,燙得外公喘不過氣,聲嘶力竭的大叫起來。
外公說到這里,又一次端詳起手中的書,不停地摩挲著,就像是自己都不相信這一切,但是事實又擺在眼前的那種糾結(jié)。
“后來呢,后來呢?”雷落迫不及待地催促外公,急切想知道后來外公是怎么離開那個鬼地方的。外公把眼神從書上移開,放到雷落身上來,神秘的說:“你知道聊齋里《畫壁》的故事嗎?”外公這么一問,雷落心里突然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馬上想到了還善寺的佛像,那個笑瞇瞇的彌勒。莫非外公陷入到了類似的遭遇。
雷落接口說道:“外公,《聊齋志異》你叫我看的,我又怎能不知道《畫壁》呢?只是不知朱孝廉在蘭若寺中的遭遇,是真是假。怎么,外公你也遇到畫壁了?”
外公說:“那老人手掌貼在我胸前,竟然燙得我大叫起來,幾欲昏迷。那滾燙的感覺來得快,去的也快,瞬間便消失了,我定睛一眼,哪里還有什么老人,哪里還有什么怪物,那里還有什么圓城,朱將軍他們都站在我周圍,我居然就站在那一片石壁前,手還摸著石壁,一個侍衛(wèi)正在說話,他說‘倒霉,想不到居然是條絕路?!?br/>
原來外公一開始問雷落相不相信有鬼,是這么個意思。這個鬼不是指那老人,也不是指那兩個怪物,而是指的整件事情。聽到這里,雷落已經(jīng)明白外公一直對這件事念念不忘,歷歷在目的原因了?!读凝S志異》中有一段話:“幻由人作,此言類有道者。人有色心,是生褻境;人有褻心,是生怖境。菩薩點化愚蒙,千幻并作,皆人心所自動耳。”那么既然境由心生,外公有著一顆什么樣的心呢?幻境果真由心生,那么此時此刻,外公手中正摩挲著的半本殘書,又作何解釋呢?
外公說到這里,滿以為雷落會不可思議的哈哈大笑起來,哪知雷落卻是異常地鎮(zhèn)定。外公頗感意外,對雷落說:“你沒什么懷疑的地方?”雷落略一沉思,問道:“那么書呢?既然你摸著石壁進入了那剎那即永恒的幻境,那么書又怎么解釋呢?”
外公又開始不停地摩挲著那本書,說道:“沒辦法解釋,幻境一消失,書就在我手上,只是大家都沒有察覺而已。我將書放進懷里,不敢對任何人說任何事,除開你的外婆?!?br/>
聽到這里,雷落雖然頭腦中已經(jīng)對整件事有了個大概的了解,但是頭緒太多,就如一團亂麻,纏繞著大腦,生生作疼。雷落陷入幻境,是因為手摸佛像,幻境中那么長的時間,現(xiàn)實生活不過幾秒。從幻境中出來,雷落多了什么呢?外公多的是一本書,而雷落卻沒有多任何實實在在的東西,而是在胖和尚的指點下,明白了許多道理,熟練運用了《引雷訣》的一些法門。外公陷入幻境,如果是因為那一片石壁,實在是講不通,最講不通的,就是手上的那本書。雷落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便對外公說:“外公,我相信你肯定是遇到了一種神秘的力量,讓你產(chǎn)生幻境的,或許不是那片石壁,而是這半本書?;蛟S你是撿起這本殘書才有了這個幻境?!?br/>
外公沉思了片刻,對雷落說:“這個問題,我已經(jīng)想了幾十年了,我也知道這本書出現(xiàn)得實在蹊蹺,但是記憶中確實沒有關(guān)于撿到這本書的印象。唯一的印象,就是那朱將軍塞到我手里的?!?br/>
其實,雷落也不想再糾纏于這個問題,他最關(guān)心的是外公幻境中那老人的話:“就讓人類從源頭出發(fā),去找到結(jié)束的鑰匙吧?!苯又阕屚夤蔀榱耸裁础八廾拈_始”。
“外公,”雷落開始問外公一些問題,嘗試能不能找到更多的一些信息,“那個老人說宿命輪回從你開始,那么后來你做過什么很異常的事情嗎?”
外公摸了摸胡子,似在回憶那件事情后幾十年的光陰。片刻之后,外公對雷落說:“我這一生,大風大浪見過不少,離奇之事卻僅此一遭。后來我又回去過那片密林,但是哪里還找得到那一片石壁。那以后的幾十年,我的生活實在是平淡如水,和你外婆結(jié)婚,生下五女一男,現(xiàn)在兒孫滿堂,哪里還有什么宿命輪回的鬼話啊?!?br/>
雷落還是不死心,繼續(xù)問道:“難道就一點異常的事情都沒有了嗎?外公你好好想想?!蓖夤⒖探永茁湓捳f道:“要說異常,也不是沒有,這半本書,我一直妥善保存,不算異常。異常的是我胸口那股灼燒的感覺?!?br/>
雷落一聽立馬來了勁,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么關(guān)鍵,于是追問道:“那老人說把什么力量的種子給你,難道那股灼熱的感覺一直都在你身上?”
外公抬起手指了指大門口還在和外婆聊天的四女兒――雷落的媽媽,對雷落說:“那股熱流,在生了你媽后,就跑到她身上去了。”
這下好了,這下好了,所有的謎題,都集中到雷落的身上來了,外公說到這里,所有的一切就都解開了。
雷老大曾經(jīng)對雷落說過,雷落的出生,解除了媽媽身上多年的疾病,這個疾病,就是胸口的那股熱流。那么毫無疑問,那股熱流最終到了雷落的身上,也就是體內(nèi)的陽流。宿命輪回,到底是誰布下這么大個局啊。如此這般,到底有著什么樣的陰謀,在雷落面前鋪展開的,到底是一條什么樣的道路?
要搞清楚結(jié)局,雷落就必須搞清楚每一個過程。雷落繼續(xù)問外公:“你怎么知道那熱流到雷落媽媽身上了呢?”外公說:“當你婆婆懷上你媽時,我胸口的熱流就消失了,你媽媽出生后,感冒發(fā)燒都沒有得過一次,身體健康得不得了。稍微大點了,就到處跑,大冬天的只穿一件衣服也不感覺冷。問她怎么不穿衣服,她說胸口火辣辣地燒,全身暖和,不冷。后來我們把她送到大夫那里去把脈,什么毛病都沒有?!?br/>
外公深思了一下,接著說:“當年你媽媽嫁給你爸,還是因為有個算命先生說嫁給你爸就能解除你媽胸口的灼燒感,我和你外婆才同意這門親事的!”
這件事雷落聽雷老大談起過,不過外公這樣說,卻讓雷落想到了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外公啊,我媽是排行老四吧,為什么那熱流沒有傳到大姨二姨身上,偏偏傳給了我媽呢?”外公顯然回答不出來,轉(zhuǎn)移了話題對雷落說:“呵呵呵呵,雷落啊,看樣子你是完全相信我說的這些鬼故事了。”
仔細想想,確實好笑,雷落和外公圍繞著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煞有介事地談論著。若是被旁人聽見,不說我們發(fā)神經(jīng)才怪。只有雷落和外公內(nèi)心都清楚,這些事情是真實發(fā)生存在過的。于是雷落對外公說:“怎么不相信呢?我爸曾跟我說過,我一出生,媽媽的熱病就消失了。我當然相信你說的事情。”外公瞪大了眼睛看著雷落問道:“這么說那熱流到你身上去了?”
該怎么回答外公?實話實說?哎,干脆就讓外公把一切過往都拋下,輕輕松松地安度晚年吧。于是雷落故作懷疑地說道:“沒有啊,我就一直沒有過你們說的那種灼燒的感覺,看來這什么宿命輪回,畢竟飄渺啊。”
聽雷落這么一說,外公的臉抽動了幾下,似乎有一種解脫的感覺,但同時又有一種巨大的失落感,那種糾結(jié)復雜的心情,若非身在其中,還真是不好體會。雷落只好安慰外公道:“外公,既然天理循環(huán),那么有因必有果,或許只是機緣未到罷了。一切自有天數(shù),我們何必去強求呢?今天若不是我偶然看到了這本書,說不定你都忘記這段經(jīng)歷了呢?”外公聽雷落這么說,居然嘿嘿嘿笑了起來,帶著一種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般的表情看著雷落說:“雷落,好一句有因必有果,不管如何,這本書你就拿去吧?!闭f完便把書往雷落手里一塞,拄著拐杖,準備起身出門散步去了。
拿著書,雷落不由得苦笑起來。外公斑斕多姿的一生,人生閱歷之豐富是雷落所不敢企及的,在他面前撒謊,還真是不明智的選擇。外公毫無保留地把當年的一切都告訴自己了,可自己卻沒有說真話,想來真是不該。于是雷落趕快起身叫住了外公,準備告訴他一切,哪知外公背對著雷落,舉起左手示意雷落別再說什么,然后頭也不回說了一句:“我只是個開頭,至于怎樣結(jié)尾,留待后人吧?!闭f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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