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丈爺,您怎么在這?”唐川說出了一句自以為很幽默詼諧的一句話,說完了卻覺得一點都不好笑,痛打落水狗,想起來覺得很爽,做起來未免有些于心不忍
胡惟庸勉力抬起眼皮看了唐川一眼,隨即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國丈爺可是不服?”唐川感受到了他骨子里發(fā)出來的那種蔑視,心中有些惱怒,卻依然詼諧地說
“無知小兒”胡惟庸冷哼了一聲,終于張開嘴,從嗓子眼里發(fā)出一句沙啞的聲音
“我來呢,就是想來看看你,并沒像從你嘴里問出什么話來,那不是我的活,我也懶得做,像你這種人渣,其實我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不擇手段到你這種地步,我實在是嘆為觀止”唐川就在胡惟庸的耳邊輕輕地說,似乎并不擔(dān)心他聽不到:“可能你現(xiàn)在都不覺得你已經(jīng)失敗了,不過你看看現(xiàn)在的你,再看看我,勝負已然分曉”
胡惟庸又是冷哼了一聲,像是很不甘心地說:“為山九仞,功虧一簣,若是有來生,老夫一定還要和你斗到底!”
來生?唐川突然一陣迷茫,陷入了沉思當(dāng)中,來生他會是哪個世界的人?
他沒有想太多,而是想到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道:“來生,你的女兒還會生得這么漂亮么?還會當(dāng)上皇后么?就算可以,你還想送她進宮?你這輩子害她害得還不夠,下輩子繼續(xù)?你不要忘了,無論你認罪與否,她一定是死定了,絞刑、千刀萬剮,車裂、五馬分尸,沒有一種好死法,二十幾歲的年紀(jì)就要命喪黃泉,你害了她一輩子,你知道么?”
倔強的老頭胡惟庸聞言突然一陣心酸,淚水溢滿了眼眶,他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如此失態(tài)過了,記得上次還是因為自己參加鄉(xiāng)試落了榜
每個人的心中都會有一處柔軟的地方無論是他看起來是多么的堅毅多么的固執(zhí)倔強,唐川發(fā)覺女兒竟然是這個作惡多端的大奸臣最為掛念的東西
“胡惟庸,”唐川淡淡地說:“我聽說胡皇后剛進宮的時候心思單純,人見人愛,所以被絕大多數(shù)的得寵妃子視作勁敵,百般迫害,她處于本能,這才變成現(xiàn)在這幅心如蛇蝎的模樣,她現(xiàn)在這個樣子,真的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胡惟庸沉默良久,方才說道:“人從一生下來,就都有各自的命數(shù),若是我預(yù)料得到,自然不會把她往火坑里推,”說到這,他長嘆一聲道:“當(dāng)時我只是想著能讓自己和女兒活得更好一些,家中有人在宮里得寵是一件非常榮耀的事情,只是沒想到她并不適合,后來她成功登上皇后的位置,作為父親,我著實為她高興,只是如今……唉,這都是命!”
“不錯,”唐川發(fā)現(xiàn)胡惟庸的話越來越多,笑道:“成王敗寇,我看你還是把你做的那些齷齪事都一股腦抖落都出來,然后早死早投胎吧,這天牢的種種酷刑想必你是一清二楚,如今沒了靠山,一樣一樣吃下去,何苦來哉?”
胡惟庸一睜眼,一雙干涸的眼睛突然煥發(fā)出炫目的光彩,盯著唐川道:“我若是坦白交代,能不能饒我女兒不死?”
“你想太多了……你好好想想,因為你們父女含冤而死的有多少人,你怎么想的,還想活命?我只能這么告訴你,好好配合大理寺,這樣也許我會幫你女兒說說話,給她留個全尸”唐川見胡惟庸終于要吐口了,心中本來想蒙他一回,轉(zhuǎn)念一想,他這么精明的人肯定不會上當(dāng),倒不如老實跟他說了
胡惟庸閉上了眼睛,聲音變得蒼老,道:“你走吧,讓我好好想想”
大明宮內(nèi)的東北角有一處非常冷清的大型院落,居住著本帶以外的嬪妃們,有些妃嬪比較長壽,是上代的上代的上代的皇上的妃子,如今已經(jīng)六七十歲了
如果不知道這里是皇宮,也許很多人會以為這只是一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院落
昔日后宮的主人,胡皇后胡嫣兒獨立在自己的房門前,閉上眼,感受著一天冷似一天的冷風(fēng),似乎想要借助這股風(fēng)將心中的愁緒吹凈
屋檐上掛著剛剛凝結(jié)不久的冰掛,很干凈,晶瑩剔透的,讓人一看就很是喜歡
胡嫣兒站在下面,卻希望它能自由掉落,然后扎破自己的腦袋,一了百了
等待是一件讓人很不耐煩的事情,尤其是對于胡嫣兒來說她知道自己是徹徹底底的失敗了,都說女人是感性的動物,可是此刻她竟然沒有一絲怨憤,竟然還有一絲欣慰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許只有那幾個在宮里消息最最靈通,呆得時間最長的人,又碰巧從胡嫣兒進宮開始就認識他的人才會知道
你終于贏了,我也終于可以不再瞧不起你,九五之尊,足夠所有人仰視當(dāng)初若不是你棄我而去,我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樣子?不過事實證明你的選擇是對的,想我這樣的女人,會像寡婦蛛一樣吃掉所有愛上我的男人,包括我愛的人
若是我死了,你會擔(dān)心,會掛念我嗎?你會像那天一樣抱著我,肆意溫存,無論如何都不愿意放開嗎?作為皇帝,也許你的一生中會有許多女人,而我,注定會是一個連過客都算不上的女人,不過我為了你做了這么多讓你痛心的壞事,你會一直記著我吧?記著我這樣一個面若桃花,心如蛇蝎的女人
想到這,胡嫣兒嘴角上揚,笑了笑,心中一陣悲傷,在她的笑臉上,一雙眸子閃閃發(fā)光,流下兩行淚水
阿爹說,進了皇宮得到皇上的恩寵是一個女人在這個世界上所能得到的最大的幸福,也是這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事,為什么我坐上了那個位置還是對你念念不忘?現(xiàn)在我知道了,你比“他”更像個帝王,我沒有看錯人,不過潛藏在心中深處的那個真正的你,打算什么時候蘇醒呢?
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人知道胡嫣兒和成宗李安曾經(jīng)的瓜葛了,知情的那兩個人都已經(jīng)死去,其實在政事上欽宗對李安并無一絲忌憚,反而是多有倚重,只是在另一個領(lǐng)域,欽宗皇帝卻并不想這個弟弟留在身邊,所以最終的結(jié)局只能是李安遠道去就藩,處于對他的歉疚,欽宗皇帝安排了一個富甲天下的地方給他:臨安
當(dāng)時的臨安就是現(xiàn)在的杭州氣候溫暖,景色怡人這個地方美女多,欽宗皇帝也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不要成天惦記自己那位了,而另一個知情人就是在胡嫣兒進宮的時候內(nèi)務(wù)府撥給他的一個瘦瘦弱弱、沒后臺,長相也不招人待見的公公馮祥了
如今生命對胡嫣兒來說已經(jīng)無足輕重,她清楚自己已然已經(jīng)是一個失敗者,失敗到下半輩子只能呆在這個冷清的小院子里,最令他擔(dān)心的是自己的父親,那個干癟老頭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樣了,這里消息閉塞,聽不到一點風(fēng)聲,這使她生出一種恐懼感,心總是懸著,生怕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
無論如何,他總是自己的父親
如今空下來,胡嫣兒時常會回憶起一些往事,有歡聲笑語,也有冰冷凄苦,她忽然發(fā)現(xiàn)這一切的一切都與父親密不可分,可是不管怎么樣,父親的本意不是想想傷害自己,走到這一步,不得不承認是命運的安排
這里也許不能說是冷清,只是這會那些晚上胡亂鬧騰的可憐人們都還在睡覺,同是天涯淪落人,可是與她時代的那些妃子們并未放棄對她的仇恨,昨天站在她房間門口罵了整整一夜,若不是那些對胡嫣兒無冤無仇對自己的睡眠卻很在意的老妃子將那些怨婦拖回房中,她們指不定還要鬧騰多久
胡嫣兒理解她們的感受,非常理解,只是有些事為了自己不得不做,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她還是會去做
在一個很難被發(fā)覺的暗處,一雙眼睛正在默默地注視著胡嫣兒,那是一雙深邃的眼睛,眼神讓人感覺無比復(fù)雜,那雙眼睛盯著胡嫣兒許久,直到她黯然轉(zhuǎn)身回房,冰冷目光卻變得熾熱
角落里一高一矮兩個人一前一后站在一塊低語
“她的一舉一動都要向我回報,另外吃穿用度不要短少,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她死,你是我在這個宮里最信任的太監(jiān),可不要辜負了我”
李安對身旁的小太監(jiān)劉安恩威并施地吩咐道
“陛下請放心,奴婢謹(jǐn)遵吩咐,一定會看好她”劉安表面上應(yīng)承,心里頭卻一百個不愿意,這個妖婦,不凍死餓死她就算是開恩了,為什么要這樣照顧她?搞不懂,她過得這么好,我總有去見馮公公的那一天,將來我怎么面對他呢?
李安見劉安低頭不言,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一般,沉聲說道:“你不要想太多,只要按我吩咐的去做就好”
劉安像是被戳破了心事一般臉色一紅,唯唯諾諾的說:“是是,陛下說的是,奴婢這小腦袋哪能想那許多”
李安淡淡地說:“回頭去內(nèi)務(wù)府支領(lǐng)二百兩銀子,去外面買一套厚實一點被褥給她,做得干凈點,一定不能讓宮里的任何人看見,其他的就算是賞給你的了”他生怕劉安不盡心竭力,所以想盡可能多的給他些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