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上跪著的、站著的均大驚。

    趙丞相第一個跳出來：“周榮，你可知自己在說什么？！”

    周榮向趙丞相方向磕了個頭：“丞相，周榮謝謝你的信任。只是周榮怕是要讓您失望了…軍餉，是我周榮劫的！”語氣里，是不可反駁的堅定。

    “皇上，大人，你們身居高位，又久不上前線，這軍中生活在你們眼里，怕只是一張輕飄飄的折子?？蓪嶋H上，我周榮和城西駐軍的兄弟們過得是什么樣的生活？呵，每年給撥的那點兒東西，還不夠軍中吃十個月的，剩下的時間我們吃什么？用什么？

    去年冬天特別冷，糧草消耗的也就特別快，剛?cè)氪很娭芯蜎]得吃了。我遞了多次奏折，請上頭早日把軍餉下?lián)芟聛?，可每次都沒得到任何回音。

    這幾個月將士們是怎么過的？開春回暖之后，在操練之余去山林里挖能吃的野菜，腌制起來就著干糧當做咸彩吃。后來連干糧也快吃光了，我只能命人，把僅剩的干糧拿到村子里，換了幾袋村民們用來喂豬的麩糠…軍士們每天辛苦操練，卻只能吃這些東西，我實在是看不下去…無奈之下，我策馬親自進京，親自找到戶部負責(zé)軍餉的周大人。我周榮，堂堂二品大將軍，被一個四品小官各種敷衍。我低聲下氣，再三跟他說軍中的難處，那周大人最后實在被我問煩了，拋給我一句話：‘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哈哈，哈哈！好一個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我周榮，帶領(lǐng)兄弟們守衛(wèi)京城，捉住敵軍細作、邊關(guān)探子無數(shù)，保護者京城一方水土，竟然落得個‘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

    周榮大笑。一個橫刀立馬的將軍，遇到官場無為的現(xiàn)狀，這笑聲里滿是心酸淚水。一聲聲笑砸到我的心上，我默默嘆了口氣，又想起當日在軍營中周榮喝酒的豪爽勁頭，嘆息更甚。

    周榮繼續(xù)道：“當夜我買了兩壇酒回到軍營，幾杯酒下肚，我越想越憋屈，覺得這將軍當?shù)貌恢?。為什么要受這個委屈，受別人欺負？我心一橫，一個念頭猛然浮現(xiàn)：反了算了！正是這天夜里，我把趙堅叫到營帳里，把想法告訴了他。他卻是大驚，直勸我不要做傻事…我表面上答應(yīng)，可心里這種子早已種下，再也拔不出來了。

    也是老天助我。接下來一個月，正是預(yù)定該發(fā)軍餉的日子。我想，何不先劫了這批軍餉，作為日后起兵只用，便事先查探好軍餉預(yù)定的運輸路線，又花錢在江湖上請了一批人，讓他們偽裝成劫道的馬賊，埋伏在運軍餉的必經(jīng)之路上。

    押運軍餉這天，我故意挑了幾個平素學(xué)武不精的手下跟隨，又在他們的吃食里下了些能讓人筋骨無力的藥，待到走到約定地點的時候，和那幾個江湖人士里應(yīng)外合，就這樣把那批軍餉給劫走了…”

    周榮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說完這些，整個人已是伏在地上一動不動，似是放棄抵抗，聽候發(fā)落了。我聽完周榮的“故事”，不由得一陣苦笑。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周榮這是把軍中將士甚至連帶趙堅的罪責(zé)都擇地干干凈凈，一人把反叛的罪名承擔了下來。這造反…可是要株連九族的。周榮這一坦白，沒給自己留任何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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