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且說剪昔與寶銀一路閑談回了院子,尚未進門,便見昭兒火急火燎的自院中沖了出來。剪昔一時不察,還險些被昭兒撞倒,腳下踉蹌了兩下,方才堪堪的止住了勢頭。
寶銀忙不迭輕扶了一下剪昔,低聲啐道:“今兒一個個的都是怎么了?你這是火燒了尾巴,還是被人剝了皮了,這般橫沖直撞的,仔細沖撞了主子?!?br/>
昭兒蒙頭大跑,猛地一下撞進了剪昔的懷里,當下撞得也有些迷糊。她一時也顧不得解釋什么,繞過剪昔便要向院外沖去。
寶銀早便因著石榴身死一事,對昭兒存了些猜疑。如今一見昭兒這般模樣,一股悶氣登時便涌了上來,一把扯住昭兒道:“怎么,不同咱們一個屋子住著,這彼此間的情分竟是不要了。今兒撞了人,嘴上也不說上一句,便這般大搖大擺的走了,往后還能不能湊到一處說話了!”
原來,早在那日入謝庭嶸小院之時,剪昔六人搬到院中的后罩樓住后,便另外分了屋子住著。按說這府中的二等丫頭,應(yīng)是兩人一間屋子的標準。怎奈青鸞只撥了兩間屋子下來,六人無法,也只得三人作伴,各占了一個屋子。
湯圓素來與周如意不對盤,自是不能同她分到一處,便跟著剪昔、寶銀住在了一起。而周如意、石榴、湯圓則住了另外一間屋子。好在這丫鬟的住處皆是臨墻的大炕,三人彼此擠上一擠,倒也能住得下。只是如此分配之下,倒是一直安靜的昭兒與剪昔三人間的交流幾近于無。
如今,昭兒被石榴這么一扯,身子猛地一頓,轉(zhuǎn)首瞧向剪昔與寶銀兩人之時,面上卻是一副駭然惶恐的模樣,淚水唬了滿臉。
剪昔被昭兒面上驚恐的表情唬了一跳,趕忙問道:“你這是怎么?可是出了什么事嗎?”
昭兒急得連連頷首,舉起的雙手之上沾滿了未干的血跡。她張嘴結(jié)舌的比劃了半晌,卻不知嘴里念念叨叨的說了些什么。
剪昔同寶銀被昭兒手上的鮮血嚇得了不得,急言問道:“這是哪里來的血?是誰出了事!”
昭兒喚了兩口氣,大叫道:“剪昔,寶銀,你們快進去瞧瞧罷。周如意她不知道怎么了,身下竟是嘩嘩的流起血來!今兒青鸞姐姐又沒在院子里,說是去旁處串門了!這,這可……這可怎么好呀!”
剪昔與寶銀聞言,心底皆是一凜,兩人對視了一眼,皆是各自明白了彼此的心思。遂剪昔說道:“昭兒,你先別急,你先想辦法尋個大夫進來。寶銀對這府中熟悉,叫她帶著幾個小丫頭去找青鸞。我先進去瞧瞧是什么情況,咱們大家先緊趕著動起來。事到如今,保命才是要緊的!”
昭兒聽剪昔說的在理,忙不迭點頭應(yīng)下,同寶銀緊趕著跑遠了。剪昔也不敢耽擱,快行兩步進了院子,直沖周如意的屋子而去。
剪昔快步入了屋子,便見周如意面色蒼白、奄奄一息的靠在炕上的被褥邊,身下被鮮血暈染了好大的一塊。豆大的汗水自她的額頭接連滾落,眼見只剩下一口活氣了。
剪昔雖說不知這周如意出了何事,但瞧著這樣子,卻像是小產(chǎn)了一般。剪昔在這種事上也沒什么經(jīng)驗,一時瞧著周如意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心下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
湯圓正縮在屋子中的一角瑟瑟發(fā)抖,一見剪昔自門外進來,頓覺自己遇見了主心骨,猛地一下?lián)淞松蟻?,聲嘶力竭的喊道:“剪昔姐姐怎么辦!姐姐怎么辦!周如意要死了!要死了!”
剪昔不知前因后果,一見湯圓在旁,忙一把拉住她,指著周如意問是怎么回事。
湯圓抽泣了兩下,哽咽說道:“我……今兒早上在小廚房給姐姐燉好了豬蹄,方才本想著替姐姐端回房中。誰知……誰知到了屋里,姐姐卻不在里面。我知道姐姐一向吃的清淡,素來不愛那些油膩的物什。一時……又想著今兒天涼,害怕那豬蹄涼了油膩,便在廊下只了一個小爐子,將那鍋豬蹄放在火上溫著?!?br/>
剪昔瞧湯團哭的抽了氣,忙抬手替湯圓順了順,輕聲安慰道:“你莫要慌,慢慢說,慢慢說?!?br/>
湯圓緊緊拽在剪昔衣袖上的兩手瑟瑟顫抖,驚恐說道:“我不過……就是出去拿了個東西的工夫,便見她正往姐姐的豬蹄煲里加些什么東西。我……我一時氣不過,便上前同她理論。她卻說……卻是這豬蹄旁里又無人瞧著,誰知道……誰知道是誰的呢。今兒她還就占下了,說著還大刺刺的舀了鍋中的一勺子湯水吃了?!?br/>
言及此處,湯圓兩眼猛然大掙,似是想起什么可怖的事情來。她抽噎了兩下,叫道:“當時,我看旁里的……旁里的地上有幾塊碎骨,便猜著她必是偷著吃了,便緊趕著與她……吵嚷起來。可誰知吵著吵著,她……她突然就捂著肚子蹲了下去。我本以為她是同我鬧著玩,便……便上前推了她一把。誰知道她……就軟趴趴的倒在那里了,身下……身下還大股大股的涌出血來。”
湯圓渾身猛然顫了兩下,掐在剪昔手臂上的兩手猛然收緊,聲嘶力竭的嚎道:“剪昔姐姐,不是我,真不是我做的。我沒有做什么!不!不!是我!是我害死了周如意!”
“無事的,無事的。”剪昔瞧著湯圓這般狀似癲狂的模樣,心下也是一陣心疼。剪昔當下也顧不得手上未好的燙傷,輕手將湯圓攬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聲耳語耳語了幾句,漸次安撫著湯圓失控的情緒。
剪昔輕手拍著湯圓的背脊,心下卻是一番驚濤駭浪。按說尚未入謝庭嶸小院之時,有人夜半焚那百花冢,已然斷了剪昔等人有孕的可能。若真是這般,這周如意身下落血之事,卻又從何講起。再者說了,這周如意若是真的有孕,又怎會平白小產(chǎn)。聽湯圓口中所言,倒像是吃了湯圓為她燉的一鍋豬蹄后,才成了如今這番景況。可是……
剪昔愁眉不展,越想越覺狐疑。正當此時,窩在炕上的周如意卻猛然大嚎一聲。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