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jié)

    “長弓手，自由攻擊，不要停?！?br/>
    祝小龍不甘示弱，立馬還以顏色，長弓手得到命令后，開始對城墻進行壓制。落石和弓箭在空中齊飛，交織出一道慘烈的大網(wǎng)。城墻下，尸首枕籍，鮮血漫漶開來，僅一小會，就將四處填滿。

    祝小龍緊抿著嘴，喝道：“令廖將軍上，二隊兩千人，繼續(xù)攻擊，不要停?！?br/>
    攻城的第一波，永遠(yuǎn)是犧牲最大，也是最慘烈的一波，他們用血肉之軀，為友軍爭取更多的時間和空間，以換得他們的接近。

    第一波攻城隊以犧牲近半的代價狼狽退下，第二波趁勢攻上，已有十幾部云梯架在了城墻上，少數(shù)士兵沿著云梯攻上，準(zhǔn)備近身肉搏。

    西城門是中西軍進攻最猛的地方，李鐵作為北漢實際上的決策者，自然也第一時間趕到了。他一身便衣，負(fù)手站在后方一座箭樓上，對身邊的趙無能笑道：“吳明小兒，向以奇計奪人心魄，現(xiàn)在也不過如此嘛?！?br/>
    也難怪李鐵有些得意。南漢兵圍京都以來，雖然北人是守方，但這十幾天來，卻是他們占據(jù)主動。趙無能回道：“太尉成名之時，吳明還是個吃奶的娃娃。遇見你這種名宿，難免束手束腳，在你霹靂手段面前，肯定要吃癟了。”

    他雖然身材矮小，但今天戎裝在身，倒也威風(fēng)凜凜。

    這一記馬屁拍得甚是隱晦，李鐵無能一眼，笑著道：“趙總督，你就別給老夫灌迷湯了。不管怎么說，吳明憋了這么長時間，今天是第一次進攻，規(guī)?？隙ú恍?，我倒是很期待呢，這個所謂的南漢戰(zhàn)神，有那些手段沒使出來?！?br/>
    遠(yuǎn)程壓制，沖鋒，架云梯，近身肉搏……到得現(xiàn)在，攻城戰(zhàn)就如教科書一般，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這些東西，如果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倒也正常，但若出現(xiàn)在吳明身上，那就有些奇怪了。

    因為這種進攻，實在太過無趣，太過平淡，太過中庸了，不是吳明的風(fēng)格。

    在城外幾里外的指揮臺上，吳明面皮緊繃，數(shù)士兵潮水般的沖去。心頭在想著同一個問題。

    圍而不攻，固然是為了避敵鋒芒，其實還有個重要原因，就是吳明不忍。正如他先前說的那樣，李鐵詭計多端，想用大方向上用奇謀勝之，幾乎不可能。既如此，那就僅剩下強攻一途，而在攻城戰(zhàn)中，強攻就算取得勝利，也將犧牲慘重。

    他一生征戰(zhàn)無數(shù)，卻是第一次在兵力占絕對優(yōu)勢下主持戰(zhàn)役?！皠輳娪谜?，勢弱用奇。”這是老生常談的一句話，攻打京都，最保險的方法，就是以堂堂正正之師，擊潰敵人的防守?？梢幌氲娇赡艿膫?，他卻始終有些猶豫。

    不過他不愿意，也被唐憂母女失蹤亂了心神，再經(jīng)太后一逼，加之時機確實成熟，攻打京都，就成了勢在必行了。

    京都是天下第一雄城，也是曾經(jīng)的東漢，現(xiàn)在的北漢之都。所以城墻也有些特別，多了個內(nèi)城。但這不是主要防御，因為內(nèi)城只是塊遮羞布，其象征意義大于實際意義。一旦外城墻破，內(nèi)城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孤城，攻城部隊只需將城一圍，在補給無望，外無援兵的情況下，以內(nèi)城那幾里之地，是無論如何也守不住的。

    所以京都的主要爭奪，就在于外城。只要外城破了，攻方就可以長驅(qū)直入，可京都豈是那么好下的？不但有幾十萬雄兵，還有全世界最高最厚的城墻。

    京都號稱天下第一雄城，其實則不然。這稱號，大多只是沖著那世界第一的城墻高度和厚度，以及其政治及經(jīng)濟意義而來的。而對于軍事家來說，一個城市的真正防御力，不在于城墻厚度和寬度，而在于防御縱深，也就是彈性防御力。

    不說以關(guān)口群聞名世界的雙山關(guān)，單就拱衛(wèi)京都西部的大阿城，由于歷史原因，修建了無數(shù)角樓，兵道箭塔等，其防御縱深也比京都要厚得多。

    李鐵號稱太尉，更是全國兵馬統(tǒng)帥，建立防御縱深的重要性，他自然也懂。所以決定在京都絕地反擊時，就開始著手京都城的防御。這段時間以來，他驅(qū)趕無數(shù)京都百姓，在原城墻的基礎(chǔ)上，里里外外修了無數(shù)甕城，最多的地方，竟達(dá)十幾層之多。這些甕城在防御上或較城墻不及，但勝在量多，構(gòu)成了立體防御網(wǎng)，可以有效預(yù)防因一點城墻告破而導(dǎo)致全城皆破的局面，為守軍組織人反擊，奪回城墻贏得更多的時間。更能將京都城墻的優(yōu)勢，很好的發(fā)揮出來。

    “報，南門遭遇敵方激烈抵抗，進展緩慢?！?br/>
    “東門進展緩慢?！?br/>
    “北門毫無寸進?！?br/>
    為了增加守方壓力，現(xiàn)在已顧不得什么圍三缺一了，自是四面猛攻為佳。傳令兵適時傳來了另三門的最新戰(zhàn)報。

    李鐵也下了老本，可就算城墻再高再厚，但防御就是防御，我就不相信了，在兵力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的情況下，你還能有什么好蹦跶的。

    吳明想著，眼睛再次落在了西門外。

    城頭上，無數(shù)北人士兵立于其上，令旗揮舞，傳令兵在兵道上死命狂奔。已有少量的南人士兵沖上了城頭，雙方開始短兵相接。

    城門一帶，進攻尤其激烈。在前方戰(zhàn)事的掩護下，一大群士兵手持盾牌護住頭部，像一圈螞蟻一般，推著一架架碩大的攻城車，緩緩朝城門處逼近，城頭箭流如雨，不時有士兵栽倒在地，但馬上就有人補充上來。

    現(xiàn)在遠(yuǎn)程武器已失了作用，而火槍的射程終究太短，弓箭就成了攻方唯一的依仗，無數(shù)箭手手挽長弓，朝城頭進行仰射。雖然以下攻上有些困難，但現(xiàn)在城頭到處都是敵人，仍不時有士兵中箭，慘叫著從城頭跌落。守方更是不甘示弱，檑木，滾石，沸油等等不要錢的朝下直丟，每次攻擊，都能帶走一條，甚至幾條性命。

    下方已鋪了一層尸體，空氣中，更彌漫著糞臭，油香血腥氣以及皮肉烤熟那異樣的香味等等，各種氣味中和在一起，中人欲嘔，即使站在幾里外的指揮臺上，仍是清晰可聞。

    終于，在損失了三輛攻城車的情況下，其中一輛不負(fù)眾望，沖到了城門下。城樓上，箭流更急，更多的士兵不停倒下。但馬上有士兵替上，他們齊聲一喝，然后同時用力，只聽“轟”的一聲，西城門發(fā)出一道地動山搖的巨響。

    可城頭防御太強了，眾人齊心協(xié)力，正準(zhǔn)備再來一波時，一根滾木當(dāng)頭而下，當(dāng)場就將一個士兵腦袋砸成兩半，那士兵連慘叫都未發(fā)出，人一下?lián)涞乖诠コ擒嚿?，白花花?*流了一地。滾木余勢不絕，順勢彈起，砸在左邊一個士兵的腰上，那士兵慘呼一聲，人痛得像一樣蜷縮起來。少了兩人，攻城車少了平衡，這門自然也撞不成了

    “沖上去，掩護攻城車?！?br/>
    這兩千人的主將，正是廖熊生。投靠吳明后，他大病一場，折騰了好幾個月才見好。歸隊后，適逢祝小龍升任車騎將軍。吳明就順勢將廖熊生塞了進去，算是祝小龍左右手。如今見到屬下慘死，廖熊生目眥欲裂，他把單刀銜在口中，身先士卒的順著云梯爬了上去。

    這道云梯已吞噬了太多性命，上面已鮮血淋漓。廖雄生朝上爬時，當(dāng)頭一個士兵慘叫一聲，被人攔腰砍成兩截。鮮血淋了他一頭一臉，他舉手一撈，正好接住這士兵的上半身尸體。然后在頭頂一擋，一支長箭不偏不倚，正射在這尸體的胸口處。廖熊生怒喝一聲，就這么舉著半截尸體，幾下就爬到了城頭。

    才在墻垛上冒了個頭，就聽得厲嘯聲聲，三把長槍從左中右三個方向同時襲來。他左手在堞雉口一按，右手順勢將半邊尸身砸向當(dāng)面之地，人已借勢而起，一下沖了近五米高。三把長槍幾乎擦著他腳尖，一下刺在了空處。

    此時人已回落，他右腳順勢在其中一個槍頭上一點，人又斜斜飛起，和身朝左側(cè)一個敵兵撲去。那士兵見廖熊生如此神勇，也慌了神。手忙腳亂的舉槍橫掃，想將他逼出城墻。廖熊生搶先一步，一把捏住他手腕，順勢一抖，那士兵驚呼一聲，人也騰云駕霧般的飛起，朝城下落去。

    城下響起了一陣歡呼：“將軍神勇，將軍無敵……”

    所謂將熊熊一窩，兵熊熊一個。將帶頭沖上城頭，攻方士氣大震，人人奮勇當(dāng)先，攻勢一浪高過一浪。

    城頭則響起一陣驚呼，有人在驚叫：“快快快，這人是主將，來幾個人抓住他?！?br/>
    如果任由廖熊生在城頭折騰，以他的身手，恐怕過不了多久，城墻防御就會出現(xiàn)個大口子。那個聲音才落，已有兩人同時欺來，其中一人喝道：“下去吧?！?br/>
    風(fēng)聲甚厲，廖熊生心頭一凜。這兩人身著明光凱，但雙手空空，一善于擒拿的武者，而且配合默契，若是真被兩人合圍成功，自己決難討好。

    這等念頭直如電光石頭一般在心頭一閃，他就決定先發(fā)制人，腳下一錯，人向左首那人沖去。那人喝道：“來得好?！弊屵^廖熊生遞過來的單刀，右手順勢抓向他脈門，左手則軟綿綿的，朝他胸口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