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紅將軍完全沒理睬任何人，從頭到尾只眼皮未眨地看著身邊的少年。

    “欣兒。”

    “……”

    “她說的是真的嗎？你何時出過門，還去了”，她笑一下，寒氣幾乎將人凍結(jié)“陵園”。

    我跟你說過，沒有我的陪伴不要來這個地方，你答應(yīng)我了。

    然后你背著我去看望她，即使我明確表示不能有人看到你獨(dú)自前往陵園，因?yàn)槟惴挪幌滤?，所以你挑我不在家的時候去。

    “我……”，向欣眼睫顫了顫，從這個角度看他張開嘴可以看到一顆乳白色，可愛的虎牙。

    “我沒有進(jìn)去”，少年強(qiáng)撐著直視女人的目光“您和陸公子省親之時，我讓塵陪我出去走了走?！?br/>
    紅漣苦笑了一下“這就是你的解釋，走了走？”

    少年對著滿座或?qū)擂位驊岩傻哪吧?，蒼白無力地“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你想的那樣?！?br/>
    同樣的話卻出自另一個人，陸文清在背后淡淡地說，對著面對事態(tài)嚴(yán)重發(fā)展目瞪口呆的賓客們。

    “前些日子紅府一個老輩的家奴去世了，我拿了錢給她在郊外買了塊墓碑，恰巧把這事兒隨口告訴了正君，正君憐憫一輩子賣力的老奴，提過想給她選一處好位置，李大人看見正君的那天，正君估計(jì)是辦這事兒去了吧。”

    對聰明人來說明顯扯謊的辯白，哄軍營里那幾個也算夠了，六七個士兵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么回事，我還以為，哈哈荒謬，不說了，怎么可能啊哈哈?！?br/>
    她們一起哄，幾個覺得不太對不敢說，模棱兩可的軍官和士兵順著她們的話哈哈一笑，就剩李玉子穩(wěn)坐如山，看一眼信口雌黃的陸文清，轉(zhuǎn)向紅漣“看來是我瞎操心，漣妹妹哪有遇人不淑，有這樣一位事事為妻主籌謀的夫君，妹妹好福氣?！?br/>
    陸文清對著李玉子春色宜人地一笑“墓碑上刻著紅府家奴的字總不會錯，李大人大可派人探查一番，只是，那地方荒涼，陰氣重，大人還是別老是親自前往為好?！?br/>
    他念親自兩個字的時候咬得很重，眾人即刻聯(lián)想到，好端端的尚書大人跑到陵園干什么去？又為何會看到將軍府的正君，擅自尾隨人夫不成？太沒品了吧。

    矛頭瞬間指向李玉子，她也不惱，站起來“時候不早了，既然妹妹安好，我也回府去了?！?br/>
    無論事后如何發(fā)展，這一遭她的目的達(dá)到，紅漣臉色前所未有地凝重陰沉。

    “我們也回去了，多謝將軍款待?！?br/>
    其余客人們緊隨其后，好好一餐飯狼藉收尾。

    紅漣的怒氣已經(jīng)寫在臉上了，送客都懶得送，陸文清維持著笑顏一個個送走了今日的賓客，最后李玉子走到他身邊說“清兒，我無心針對陸家，別怪玉姐姐沒提醒你，當(dāng)初你這婚，不成也罷。”

    男人鎮(zhèn)定地回答“文清已為人夫，尚書大人莫說這些輕浮的話?！?br/>
    “做側(cè)君，你不后悔？你替她解圍，到頭她還護(hù)著里邊那個?！?br/>
    “尚書大人慢走?！?br/>
    陸文清搶在她把話說完前打斷。

    李玉子長嘆，搖搖頭，一路走出將軍府大門，中途回頭看著獨(dú)自一人立在景鸞閣前玉枝做骨的男子，和男子堅(jiān)毅的表情，他還不知道，朝堂動蕩不安，也許他跟著紅漣會吃很多苦，數(shù)不盡的陷阱等著他跳。

    算了，別人的家務(wù)事，自己瞎湊什么熱鬧，這份少有的惜才之心，也一并割舍了吧。

    向欣在冰涼堅(jiān)硬的地板上跪著，從客人離席后他就一直動也不動地跪在女人面前。

    “我再問你一遍，是不是去了陵園？”

    “去了”，少年，“但我問心無愧。”

    “啪”，響亮的耳光瞬間把向欣打得歪到一邊，他默默爬起來，繼續(xù)保持剛才的姿勢跪好，背挺得筆直。

    “好啊，向公子的坦誠修煉得登峰造極，爐火純青，不要臉的丑事也不避諱地承認(rèn)?！?br/>
    嘴角緩緩流下一行血跡的少年握緊拳“我沒做丑事”。

    “啪”，又一巴掌，被掀倒在地的少年勉強(qiáng)撐著手臂爬起來，再次跪好，臉上鮮紅的指印越來越明顯，印在嫩白的臉上不亞于暴殄天物。

    他抹去嘴角的血“沒做就是沒做?！?br/>
    “你！”

    她又揚(yáng)起手，看著閉緊雙眼臉龐已經(jīng)腫得發(fā)紫的少年，狠狠放下，指著他“那你告訴我，為何要去陵園！”

    向欣閉著眼睛等待第三個巴掌落下來，咬唇道“為了重走一遍將軍帶我走過的路。”

    “呵，哈哈”，紅漣指著他笑“你以為我會信？這時候扯舊情，你有什么資格跟我扯舊情？我在的時候你兔子一樣躲躲閃閃寡言少語，走了你倒想起我了？回來那么多天，你何嘗問候過我一次？你們向家其他人貪圖錦衣榮華是貪財(cái)，而你，你比他們更毒?！?br/>
    少年一直忍著痛沒有哭，聽了這話，酸澀的眼淚逐漸染紅了眼眶，他控制著淚水不讓它們落下來顯示自己的脆弱，誤解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fā)生了，今天是他自作自受，千不該萬不該頂著風(fēng)險(xiǎn)做出有可能讓將軍丟臉的事，都怪那天夜里將軍牽著他的手太過溫柔，讓他不由自主舊地重游懷念那種感覺，沒關(guān)系，熬過這場責(zé)罰，等將軍冷靜下來……

    “來人！”

    “將……將軍?！?br/>
    景鸞閣的仆人腿抖手抖地跪著爬過來扣頭。

    “拿鞭子來?！?br/>
    仆人夾著腿起了好幾次才起身，逃命似的跑出去，中間撞上一個人，兩個人互相倒在地上，其中一個很快推開他起來往正殿一跪，正是塵。

    明華閣趕來的塵撲在地上“將軍三思啊，正君他，那日是我陪正君出門的，他帶了帷帽，正君真的是思念將軍才出門去的，我們?nèi)チ颂?。?br/>
    “閉嘴！”

    紅漣上前當(dāng)胸踢了他一腳“背主的奴才！幫著他做丑事，欺上瞞下，你是誰家的奴才？拖下去打死！”

    兵營里退下來的兩個家奴侍衛(wèi)立刻拉住塵的手臂把他往外拖，塵不顧自身安危大喊著“將軍不能受奸人挑撥！不能不信我家公子啊將軍！公子句句屬實(shí)，將軍您聽他解釋??！”

    向欣看著塵逐漸被拖遠(yuǎn)，一把抓住紅漣的手“跟他沒關(guān)系，我纏他去的，他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你罰我吧，你打我，怎么對我都行，求你放了他吧，他不知道我要去哪，他只是陪我出去，求求你?！?br/>
    他已經(jīng)害死過一條人命了，現(xiàn)在還要背負(fù)第二條嗎？

    紅漣狠狠捏住他的下巴，手指的用力把挨了兩耳光的臉頰磨礪得生疼，向欣淚水不由自主瞬間充盈。

    “我來告訴你他的罪過，就算一開始他是無知，后來明知你要違背夫綱，卻不加以阻攔，這是他的罪，聽清楚，是你害的他?！?br/>
    推開向欣，沖底下人怒吼“鞭子呢？怎么還沒送來？都想死嗎！”

    陸文清送完客回來路上就看見一個仆人慌慌張張拿著長鞭往景鸞閣跑，又聽那邊“啊！?。　钡钠鄳K喊叫，聽著好像是塵。

    他皺眉，快步回到景鸞閣門口，塵滾在地上，兩個手握棍棒的女人對著他亂打一氣，“將軍！您，啊——！要信，我們公子，??！”

    “住手?！?br/>
    侍衛(wèi)們聽到他的吩咐，訕訕停了手“側(cè)君，這是將軍的吩咐，您看?！?br/>
    “我叫你們住手，出了問題我會負(fù)責(zé)，還不滾下去?！?br/>
    兩個侍衛(wèi)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再三散開了，塵隔了一會兒才能活動，匍匐著抱住陸文清的腿“陸公子，陸公子求求您，救救正君吧陸公子，他是冤枉的?！?br/>
    里邊紅漣拿到了鞭子，接過來，在空中展開，流利一揮，翻著冷光的長鞭上的花紋如同盤踞著的蛇的鱗片。

    “妻主?！?br/>
    陸文清在女人身后喊道，走上前站在她旁邊“這事需從長計(jì)議?！?br/>
    “文清回流云軒去?！?br/>
    “妻主？”

    紅漣不容拒絕且沉重有力地拉起他的手“聽話，別看這兒，你不該站在這里，污了你的鞋子?！?br/>
    “你要干什么？”

    她幾乎后槽牙都咬碎，“我要把這門戶清理得干干凈凈?！?br/>
    陸文清感到女人怒不可遏的表面下，鏗鏘有力握住自己的手其實(shí)有一絲強(qiáng)行壓抑住的悲哀痛心。

    “把他給我?guī)У皆鹤永锝壠饋?！?br/>
    惡狠狠盯著向欣命令著下人們，侍衛(wèi)在家只聽紅漣的命令，不管要帶過去的是誰，所以即可上去將跪在地上的少年反手押起來，強(qiáng)制按住他往外拖，半點(diǎn)憐香惜玉沒有。

    府里的人幾乎全聽到了風(fēng)聲，紅漣好像沒有要避諱他們的意思，但不在這邊伺候的仆人們都只敢遠(yuǎn)遠(yuǎn)地躲著，今日正巧在景鸞閣當(dāng)差的屏息凝神，或一動不動低著頭看著。

    幾個年長的嬤嬤急得互相用唇語說話，很多年紀(jì)的仆人害怕地搓手指頭。

    “將，將軍，您這是要，廢，廢黜?！?br/>
    “滾！”

    推選出來的一位老嬤嬤被吼得捂住心口慌忙退下了，她們這位少主雖然勇猛青出于藍(lán)，平時待下比老將軍隨和，再低等級的下人都可以和她直接調(diào)侃兩句，但只要誰逆了她的意，拗著她脾氣了，她不分人地極度暴烈，喊打喊殺絕不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