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冥和蓋一鼎躲在皮府大廳的窗外，見客人們酒足飯飽魚貫而出，也跟著人群混出了皮府。守在皮府門口的捕快們知皮爺?shù)馁e客無不是各路名流，誰敢把他們攔下一一查看？

    兩人約定，穆天冥去廣渠門，蓋一鼎去西直門，無論事成與否，都要明天正午都要在崇文門相見。穆天冥來到崇文門外的樹林躲了一夜，太陽剛剛升起來，他就來到位于廣渠門內(nèi)的寶龍商行門前等待。

    清晨街上沒有什么行人，道路兩旁的灰色的屋子與院子都緊閉著門。穆天冥在寶龍商行門前走了幾轉(zhuǎn)，見商行比旁邊的房屋都高大寬敞些，兩扇緊鎖的大紅門格外醒目，門前幾階青條石臺階上落了兩三片落葉，被微風吹得輕輕擺動。

    過了大約半個多時辰，穆天冥正靠在寶龍商行對面的墻上休息，忽然看到街上遠遠走來一個中年男子，衣冠楚楚，面如冠玉，每一步踏在地上都穩(wěn)健異常，如同一頭老牛。他來到寶龍商行的門前開門走進，不一會拿著掃帚和簸箕出來，把門前打掃的一塵不染后又走回屋內(nèi)。

    穆天冥連忙走進商行，見他正在柜臺后面低著頭打算盤算賬，商行四墻都立著一人多高的黃竹架子，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貨品，從江南的綢緞到塞北的人參應有盡有。中年人聽到有人走進商行，抬頭說道：“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弊店還沒開門，等一會伙計來了讓他們招呼您，月底了我得趕緊算清這月的賬給大掌柜報上去，騰不開身招待您，真是對不起?！?br/>
    穆天冥抱拳說道：“這位朋友怎么稱呼?！?br/>
    “在下姓陳，是這個門臉的掌柜的?！标愓乒褚琅f低著頭打算盤。

    “陳掌柜，你這有虞美人賣么？”

    “有啊，當然有。”

    “那我想打聽一個人……”

    “不好意思，我不認識，您請便吧?！闭f罷陳掌柜側(cè)了側(cè)身，故意用側(cè)面對著穆天冥。仿佛穆天冥是一團火，正對著他會被烤焦一樣。

    難道常賢昨晚連夜下了封口令？定是如此。但店里的伙計恐怕還不知道，我在他們進店前截住一兩個，或許還能問出些東西。

    穆天冥轉(zhuǎn)身出門，躲在寶龍商行的門口等待店里的伙計。不一會，一個十八九歲的瘦小男子跛著左腿一步一顛的走到門口，他穿著一身灰布短袍，兩邊袖口分別繡著寶龍二字。不用問，這一定是寶龍商行的伙計。

    “小兄弟，請留步?！蹦绿熠ど焓謹r住他。

    “什么事兒您說？”

    “我想和你打聽個人，這人經(jīng)常來這買東西……”

    “我不認識?！闭f罷小伙計快步閃過穆天冥走進了商行。

    穆天冥一愣，他沒想到常賢的動作如此迅速，不但連夜告知了掌柜的，連店里的伙計也都知道了。

    不一會又一個穿著同樣灰袍的年輕人走來，穆天冥從懷中掏出一張二百兩的銀票走上前去。

    “朋友，我和你打聽一個人，你告訴我實話，這銀票就是你的?！蹦绿熠ひ贿呎f一邊把銀票舉在胸前。

    哪知這伙計看都沒看銀票一眼，好像穆天冥舉的是一張白紙?！澳阋獑栁覀兊昀锏目腿税?？我不知道?！被镉嬕贿呎f一邊走過穆天冥的身旁。

    “這是二百兩銀票，夠你過一輩子的。”穆天冥對著他的背影說道。

    伙計慢慢轉(zhuǎn)回身走到穆天冥面前?！拔覀儙讉€人當年都是沒人要的孤兒，要不是常老爺收留了我們，我們都活不到今天。他老人家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別說二百兩，就算你把金山銀山搬來，也別想讓我們背叛老爺！”

    穆天冥隨后又攔下幾個伙計，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答案。商行里的陳掌柜明知道自己在門口做什么，卻熟視無睹，顯然有恃無恐，完全相信手下的伙計不會背叛常賢。

    太陽升的很高，街上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寶龍商行已經(jīng)開始有些顧客了，幾個無賴乞丐也不知從什么地方爬了出來，穿著破布似的衣服，散發(fā)著轟天臭氣，臥靠在寶龍商行墻邊伸手向客人要錢。穆天冥依然一無所獲，背后不由的微微冒汗。

    “你們幾個潑皮快給我滾！”跛腿的伙計舉著長柄掃帚對著盤踞在門外的乞丐一通亂打，乞丐們一哄而散，站的遠遠的不住嬉笑。等伙計走進門后，這伙人又聚了過來。

    “哎呦，這不是張?zhí)珷斆?？您行行好，給倆錢??！”

    “王先生，您又來買墨了？找你那幾個銅錢給我了唄！”

    “張家大小姐，你今天怎么親自來了？你要是給點銀子我可要拿我這臭鞋砸你了，保你三天三夜也洗不掉我這味！”

    穆天冥眼睛一亮，湊近幾個乞丐面前問道：“幾位，你們天天在這呆著，認識不少這的客人吧？”

    “那當然了！”其中一個滿臉黑泥，看不出年紀的乞丐說道。

    “我想打聽一個人?！?br/>
    “可以，給我二十兩我就告訴你！”其他乞丐都哈哈大笑起來。

    穆天冥從懷里掏出一錠元寶。“我給你五十兩。”

    剛剛還在哈哈大笑的乞丐們都收住了笑聲，好像被這元寶堵住了喉嚨。和穆天冥說話的乞丐結(jié)果銀子用牙咬了咬，見果然是真銀，頓時眉開眼笑。“你問！”

    “我晚來一會，你們規(guī)矩都忘了？”一個身材佝僂、頭發(fā)花白的老乞丐拄著一支柏木拐杖慢慢從街角走到幾人面前。

    和穆天冥說話的乞丐一縮頭，把手里的銀子扔回給他?！拔覀儚埓蟾鐏砹耍愫退f吧?！?br/>
    “張大哥，我只想打聽一個人。”穆天冥抱拳說道。

    張大哥一揮手?！按蚵犚粋€人就出這么多銀子，我得問問你怎么回事?！?br/>
    “這重要么？”

    “當然重要，”張大哥挺了挺腰板，“乞兒幫也有乞兒幫的規(guī)矩。我們幫主約法三章，不許殺人放火，不許偷拐搶騙，不許得罪官府。你出這么多銀子，辦的肯定不是小事，我可不想為了貪錢惹一身騷?！?br/>
    就你們身上這味，惹了一身騷也聞不出來。

    “我要找的這人欠了我一屁股債，我得找他要債去?！?br/>
    “要債？那行?！崩掀蜇ど斐鍪謥淼戎绿熠さ你y子，“你說你要找的是誰？”

    “這個人四五十歲，經(jīng)常穿一身黑，全身裹的緊緊的。不愛說話，好像每個人都要害他似的。有時候經(jīng)常來，有時候好幾個月不見人影?！蹦绿熠ひ皇肿ブy子懸在老乞丐的手掌之上。

    “你說這人我見過，不常見，但每次來都買一大包東西。聽說他住在廣渠門外往東兩里的一個大院子里，院墻和房子都是黑的，特顯眼。可是他從來不和別人說話，沒人知道他叫什么?！?br/>
    這時穆天冥看到遠遠有四人抬著轎子正往這邊走，轎簾懸起，坐在轎中的正是常賢。穆天冥微微一笑，松開手掌讓銀子落入老乞丐手中。他快步出了廣渠門，向東走了兩里，果然看到路邊不遠處有一座黑色的大院子，屋頂高高聳起，兩扇黑色的大門緊緊閉著，整個院子就像一座黑色的巨型棺材。他走近院子，隱約看到院中升起淡淡炊煙。

    一定是這，錯不了，明天就是你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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