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周純,白衣白裙,發(fā)飾簡單,造型十分清純,而熒光屏上的女子卻是一副烈焰紅唇的模樣,紅色眼影一直拖到鬢角,身上的衣服也并非準備好的戲服,而是一條曳地紅色長裙。
“這是什么時候拍的?”沈小莫伸長脖子往屏幕跟前擠,被韋君智狠狠瞪一眼后乖乖縮回腦袋。
韋君智從沈小莫臉上收回惡狠狠的目光,和導演小聲商量后,決定再拍一遍。周純上場走位,眾人眼中,風輕起,裙飛揚,頗有幾分仙女下凡般的清純高潔,而看位熒光屏上出現(xiàn)的仍是一身艷妝的周純。反反復復拍了好幾遍,仍然如此??粗聊焕锏闹芗儯f君智若有所思,轉頭看向沈小莫。聯(lián)系之前的遭遇,沈小莫點點頭。
“換人。”韋君智做出決定。
再次調(diào)整拍攝順序,同樣的問題也出在其他女演員身上,妝容與出現(xiàn)在屏幕上的不一致,無論換做誰總是以無比妖艷的造型出現(xiàn)?,F(xiàn)場眾人面面相覷,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總監(jiān),莫非是因為咱們拜神的時候你和沈哥不在,惹惱了這里的土地神?”許渃問道。此言一出,所有人竟然齊刷刷盯著兩人。
“就是就是,開機前上香拜神是規(guī)矩,心要誠。我們拜神的時候,總監(jiān)和男一號都不在,也不怨神仙惱。”周純嬌滴滴的插話,她在人前說話一貫嬌得能滴出水來,在沈小莫看來,她以妖物的面目出現(xiàn)之時反倒挺自然。大概這邊是她給自己涂上的保護色吧?嬌弱的女人更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即使日后暴露,也能利用自己平日的形象博取同情。
“那會兒你不也不在么?”許渃隨口冒出的一句話讓周純有些緊張,捂嘴笑道:“哎呀,你知道我們女孩子總有些不那么方便的時候?!敝芗冋f這話時臉上飛起紅霞,拋著媚眼,煞是惹人憐愛。
許渃撇撇嘴:“打住打住,我才不吃你這套。我們遇上這事也是個好兆頭,聽圈子里老前輩們講,凡是鬧靈異事件的片子和唱片沒有不大賣的?!?br/>
“是有這么回事?!睂а蔹c點頭,“事情已經(jīng)過去我才說出來。十年前,我還是個小導演的時候,第一次和銘軒合作。那是銘軒的出道作,他在里頭飾演一個小角色。那會兒銘軒的造型也出了問題,”
“什么問題?什么問題?”許渃耳朵豎起來,八卦精神勝過現(xiàn)場每一人。
“那部戲里,銘軒演個將軍,那一集只有十幾秒的鏡頭。和今天一樣,無論怎樣拍,鏡頭里的銘軒都是穿著黑風衣,拿著一把又長又大的劍,臉上還戴個狐貍面具。”導演點上一根煙,看一眼坐在旁邊的藍銘軒,“反反復復拍了好幾遍,換了臺攝像機還是不行,不得不剪了這一場。后來那部片子果然大賣,好長一段時間收視率都是第一,我也借此被觀眾們知曉,才有現(xiàn)在的我啦?!?br/>
藍銘軒溫溫和和一笑,道:“還有這么一回事?我第一次演電視劇,很期待出場,所以片子出來后我每一集都看,看到我演得很賣力的鏡頭被刪了,還傷心了好一會兒。”
導演拍拍藍銘軒肩膀,哈哈大笑:“說真的,鏡頭里的你雖然戴著面具,我們好像都能看到面具后頭的眼神,冰冷狠戾,當時真把我給嚇壞了?;丶易隽撕脦淄韾簤?,每晚都夢到被你拿劍劈成兩半,哈哈哈!”
兩人談話之時,沈小莫目光緊緊鎖在藍銘軒臉上。不得不說,這人是個天生的演員,臉上的表情根據(jù)場上氣氛切換自如。比如現(xiàn)在他臉上的表情,溫和的敷衍中帶著一絲尷尬,真是增之一分嫌太多,減之一分嫌太少,無論哪種成分的神情都是恰恰好。哪怕是十年后全盛時期的唐云天和他相比,都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兒。
只是,后來他又是為什么突然息影呢?沈小莫從前世記憶中刨取信息。藍銘軒出演的最后一步片子是部玄幻古裝大片,這部片子把藍銘軒推至巔峰。然后突然之間,藍銘軒便從熒屏上消失,再沒出現(xiàn)過。狗仔們使出各種手段挖消息,結果都是徒然。如果不是他留下那么多部優(yōu)秀作品,人們幾乎都要懷疑這個人是否真的存在過。
許渃湊到導演跟前:“那就是說導演您在圈子里的份量還得再更上一層樓咯?”
“說不好?!睂а菽樕仙袂槊C然,“拍片遇上這種事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壞事。拍攝和錄音時遇上這檔事的大賣的不少,但也有因此退圈的。林曉璇,這個人你們還記得吧?”
導演這么一說,沈小莫想起那個無論何時總是以一副或清純或可愛的扮相出現(xiàn)在熒幕上的女孩子——他上小學初中時被人們稱作“玉女掌門”的林曉璇。林曉璇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仿佛能治愈心中任何傷痕。她的成名作至今仍然是愛情片的典范,在里面,她飾演一個愛上一個人就會完全奉獻自己,能以燦爛的笑容面對一切的女孩子,直至最后被深愛之人拋棄,也依然燦爛的笑著。
當年,這部電視劇上映時,每天一到晚上八點,家家戶戶的電視機里傳出的都是電視劇的片頭曲。他到現(xiàn)在還記得,劇集的最后一個鏡頭,林曉璇在人群熙來攘往的街頭,看見她深愛的男人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時,臉上綻放的那個笑容,如此耀眼。
那時,沈小莫上初三,正是胸中那股情緒萌動之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女生完全沒有興趣,而戴著眼鏡的班長,一舉一動都牽動他的心神。那年的圣誕節(jié)前,他編個謊話溜出學校,興沖沖上街買了條圍巾。揣著圍巾,沈小莫連續(xù)三節(jié)晚自修胸口都撲通撲通的猛烈跳動,好不容易捱到下課。等教室里同學都走得差不多后,沈小莫把圍巾揣進運動服里面,沖出教室。
教學樓下的噴泉前,雪花飛揚中,班長微微彎腰低頭,面前一名嬌小玲瓏的女孩子踮著腳把一條圍巾圍在班長脖子上。兩人戴著一模一樣的圍巾,班長伸手揉著女孩子的長發(fā)。
站在一旁,手伸進溫暖的懷中,握著柔軟的圍巾,沈小莫笑了。
那之后,沈小莫便變成個花花公子,只要臉看得過去他便和對方上.床,借此遺忘還未告白便宣告失戀的傷害,直到遇上唐云天??墒沁@份感情也未持續(xù)到最后。
一旁,許渃把胳膊架在沈小莫肩上說:“導演您別賣關子了,那個林曉璇怎么了?”
導演呼出一口煙道:“她后來不管接什么片子,拍出來的畫面里都沒有頭。不管換到哪個劇組都是這樣,請了大師作法也沒用?!?br/>
“哦,難怪她突然宣布息影,回家相夫教子,原來是這么回事?!痹S渃搔搔頭發(fā),看向周純:“難道你也會這樣?”
“閉上你的烏鴉嘴!”周純一腳踹向許渃。
許渃蹦跳著躲避,邊跳邊喊:“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韋總監(jiān),你看我們接下來怎么辦?暫時停機下山請高人做法事?”導演自知自己說得有點多,趕緊轉移話題。
韋君智思考片刻,推推眼鏡道:“不必下山請人,我們這兒有現(xiàn)成的。”
“咋啦?咋啦?想請俺出手?”慧根兒從人堆中跳出來,一顆光頭閃閃發(fā)亮。他的身份是群眾演員,但下了戲也是一副和尚的打扮,這在連夜里都在輪班拍戲的劇組里倒不是顯得特別打眼。加上他自從到酒店后就沒怎么在酒店和現(xiàn)場呆過,漫山遍野四處亂跑,所以他總是以和尚的形象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也暫時還沒引起人們的懷疑。
“一邊去一邊去,小孩子湊什么熱鬧?!比巳褐校幻ぷ魅藛T笑瞇瞇拍著慧根的光腦袋。
韋君智轉頭道:“小莫,去請你表哥來,聽說他是道法中人?!?br/>
沈小莫點點頭,往酒店走。走到半路,八大人從樹上飄下站在沈小莫跟前。今天的八大人穿的是沈小莫的衣服,雖然有些緊繃繃,但和穿著那身樣式奇怪的長袍好不要太多,往那一站,又酷又帥,配上一條隨風飄逸的長馬尾,實在耀眼。
外形耀眼的八大人帶著亮瞎人眼的笑容站在沈小莫跟前道:“遇上麻煩了?把老夫的行頭拿出來?!?br/>
八大人爽快,沈小莫更爽快,手一揮,打開空間掏出八大人鐵齒神算的行頭:黑道袍、白褲子、厚底黑皂靴、招牌旗子和桃木劍。
八大人換好衣服,接過招牌旗子,沈小莫遞上桃木劍和面具。八大人擺擺手道:“那異物逼得三尾狐妖都顯了原貌,這把桃木劍派不上用場,把你的五轉雷擊桃木劍給我,再給我?guī)讖埶{符紙。”
三尾狐貍?難道是周純?沈小莫想起屏幕中周純那妖艷異常的形象,心中了然。
準備妥當,八大人也不戴面具,把符紙放進懷中,背好沈小莫的桃木劍,往現(xiàn)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