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愛的宣言

    冷言轉(zhuǎn)到書桌前去，仔細的端詳了一會兒，問也沒問，伸手在案上取了一支小狼毫，蘸了墨，毫不遲疑的往那幅畫上題去。

    冷言書的是簪花小楷，卻沒有那股風(fēng)塵柔弱之氣，反而隱隱的筆力渾厚，柔中帶剛。和許父這畫中不落俗套的大樹青山意蘊一致，相得益彰。至于那棵樹是不是茂密的冷國之三，卻是小事了。

    許父似乎沒有因為這唐突之舉而生氣，他很仔細的看著畫和字，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表情高深莫測。冷言放了筆，也不說話，只笑盈盈的看著他。

    “微然，你眼光不錯。”良久，許父對兒子說。

    許諾淡淡“嗯哼”了一聲，但卻是至此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這幅畫你拿去，”許父對冷言說，“裱好了給我送來，我下廚烤羊排請你吃，怎么樣？冷言?！?br/>
    冷言當(dāng)然說好。許父點點頭，把手里的茶盞放在桌上，慢慢踱步出去了。

    從許家告別出來時，許諾的媽媽很不舍得冷言，一再的說要她常去，并且掐了兒子好幾下，警告他不許欺負人家姑娘，不然要他好看。

    許諾笑嘻嘻的挽著冷言上了車，車子剛剛開出了幾道重重的卡哨便一個急剎車停在了路邊。

    許諾招架著小野貓一般撲上來撓他的冷言，笑的喘不過氣來，“怎么了??？他們不是都挺喜歡你的嘛，干嘛呀！謀殺親夫啦！”

    冷言索性跨了過去，跪在他身上居高臨下掐他的脖子，“你嚇?biāo)牢伊?！嚇?biāo)牢伊?！嚇?biāo)牢伊耍　币郧翱傁胫娝改笗r該送什么禮物說什么話，顛來倒去想了無數(shù)的場景，卻從來沒想過是今晚這樣的，剛剛她是真的被嚇得腳都軟了。

    許諾見識過各式各樣女人的各式各樣生氣，可唯獨冷言，讓他前所未有的忐忑。

    她也不吵，也不鬧，基本不拒絕和他用見面，不說任何和分手或者和好有關(guān)的話。用姚路雪調(diào)笑的話來形容就是非暴力，不合作。

    許諾只覺得百爪撓心肝肺俱癢。

    平靜的一天又過去，許諾在眾兄弟看好戲的嘲弄眼神里，收拾東西準(zhǔn)時下班，屁顛屁顛的跑去冷言那里獻媚。

    秋意漸起，盛夏的浮躁被昨天早晨的冷空氣沖散，晚霞滿天的傍晚一片安和。許諾把車停進地下停車場，出來時一只手捧著大束的睡蓮，一只手拎著盒子，里面是新鮮出爐的熱蛋撻。一路上有鄰居和他打招呼，有半大的男孩子追著他約他周末下午踢球，許諾微笑著一一應(yīng)答。

    上了樓，從電梯里出來他就大喊“老婆開門”。冷言穿著圍裙匆匆跑出來，他呵呵的傻笑，進門時偏頭在她臉頰上親一口。

    吃完了晚飯，冷言歪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許諾乖順的洗碗。整理了房間，拖了地，他端著水果盤子跑過來，把蘋果削好，切成小塊，和小小的銀叉子一起放在冷言面前。他不喜歡看電視，坐在她身邊東摸西摸，無聊的看著窗外。

    冷言暗暗覺得好笑，面上卻仍是當(dāng)他是空氣的漠然表情。

    睡覺的時候，他賴著不走，她也不趕他。大大的松軟大床，他在小心翼翼的隔著她半個枕頭的距離，捱著她呼吸漸穩(wěn)，他不安的翻了個身。

    “睡不著？”黑暗里，冷言忽然開口問。許諾聽的一個激動，手上用了力，差點糖水這么繳械。

    他拉好自己的內(nèi)褲，翻身快速的靠過去，溫香軟玉抱滿懷，他滿足的嘆了一口長長的氣，“三三”

    冷言背對著他，她仿若無意的動了一動，隔著薄薄的睡裙蹭了倔一下，耳邊聽到他強自忍耐的吸氣聲，她的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他細細碎碎的親著她的耳側(cè)，把她涼涼的耳垂含進嘴里，鼻間的呼吸越發(fā)的熱喘，堅硬的身體貼的她更緊，可是她一言不發(fā)，他也就只敢這么干巴巴的磨蹭。

    “三三？”許諾委屈的磨磨她的后腦勺，“你還要生氣多久？”

    他的懷抱溫暖宜人，姿勢也剛剛好，冷言有些昏昏欲睡，“明天天亮吧大概?！?br/>
    往常，小區(qū)的老人們一早就起來，打打拳聊聊天跑跑步。到了周末，知道上班的小年輕都要睡懶覺，老人們都約好了不出來晨練。所以周六的清晨，小區(qū)里安靜的只有鳥兒的清脆的叫聲。

    冷言醒時，被許諾貼的極近的笑臉嚇了一跳。

    “早上好！”他迫不及待的親了她一口，“我的小寶貝?！?br/>
    冷言嘆氣，翻身過去繼續(xù)睡。他鉆啊鉆的附上來，從身后抱住她，“三三，三三，三三三三！”

    “你說醒了就不生氣的，”他輕輕的說，“我四點多就睡不著了。”

    “我沒說過生你氣?！崩溲詡?cè)趴在床上，閉著落眼悠悠的說。

    “那我們和好了？”

    “和好？我們什么時候吵架了？”

    “沒有沒有！”許諾半個身體趴在她身上，連忙否認(rèn)。

    冷言懶懶的伸腰，把他從身上推下去，“就是嘛！我也覺得我們的關(guān)系還不至于親密到生氣的地步?！?br/>
    許諾“蹭”的爬起來，把她翻過來和他上下面對面，“你什么意思？！我們什么關(guān)系？”他急了。

    冷言懶洋洋的睜眼，“就一般的關(guān)系啊。”

    “你”許諾慌了，一把按住她，“一般關(guān)系的男女能躺一張床上?。?！”

    “你自己上來的，我又沒邀請你。”

    “那別的男人躺上來你也就不反抗？”

    “看心情以及需要?！崩溲悦榱艘谎勰橙讼律恚瑒偛挪渌龝r還一大包呢，現(xiàn)在嚇的都沒了。

    許諾滿懷希望感恩了一夜，頓時被一瓢涼水從頭澆到腳，凍的話都說不出，胸口起起伏伏的，把她困在身下好一會兒，還是沒什么底氣，郁悶的翻身下床去了。

    冷言慵懶的卷起被子，欣賞他黑著一張俊臉忙來忙去，做早餐，洗衣服。

    許諾看她還是這個樣子，不禁咬牙揪頭發(fā)，在屋子里踱來踱去好幾趟，終于抓狂，跑過來“噗通”跪在床邊，抱著冷言的腰沒皮沒臉的哀嚎起來，“三三要殺要剮你開口給個痛快話！別這么折磨我行么？”

    冷言拍拍他的腦袋，淡然的說：“我沒想殺你剮你，也沒想折磨你?！?br/>
    許諾討?zhàn)?，“老婆大人，算我錯了，我不該算計你不該將你投入敵營，應(yīng)該時時刻刻守護老婆大人，行不？”見冷言不為所動，許諾使出殺手锏，“老婆，為了你，怎樣都行，自宮都行?。?！”

    冷言聽到這里再也繃不住，偏過頭去笑了起來。

    許諾各種方法都試過了，無計可施走投無路之際時，發(fā)現(xiàn)她竟然吃這一套，越發(fā)無賴不要臉，把自己罵的一文不值，又是保證又是發(fā)毒誓，大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架勢。

    冷言早就不生氣，折磨了他這么久，她也覺得夠了。

    她冷言要的，不過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他許諾絕對給得起也愿意給。

    “爹地，你在做什么？”

    濃密的花叢里傳出一聲童稚的問話，緊跟著竄出一個小小的腦袋瓜，一張沾滿褐色污泥的臉蛋上，運轉(zhuǎn)著一雙過分靈動的黑眼珠。

    夜風(fēng)吹來，吹亂了小女孩短短的頭發(fā)，也飄動起她連身純綿白洋裝的衣，只是白洋裝和她的臉一樣，處處沾滿了污泥；她抬起頭，仰望著眼前糾纏在一起的男人與女人，臉上寫滿了好奇。

    “小夢，妳這孩子，這么晚還不上床睡覺，小心被管家爺爺打屁股”男人放開才緊緊擁吻著的女人，語帶威脅的說。

    “只要爹地不告訴管家爺爺，我就不會挨打了”陳夢伊雙手背在身后，低著頭，可憐兮兮地說：”爹地不會忍心讓我挨打的，對不對？”

    說著、說著，她慢慢地仰起小臉，眨著一雙大大的眼眸望著男人。

    男人低下頭，看著還不及他胸口的陳夢伊，一時之間竟然出了神，好象他的全副心神都教眼前這個小小的女孩兒拿去了。他看得這樣專心，完全把另一個成熟艷麗的女人冷落在旁邊。

    “陳總你還要陪這個臟兮兮的小女孩耗到什么時候？”女人對著陳夢伊撇撇嘴，一臉的嫌惡。

    “妳想走就走，沒人攔著妳”陳以墨好象如夢初醒，他甩甩頭，把溫暖的目光從小小的陳夢伊臉上移開，望著女人冷冷地說。

    女人接觸到他冷如冰霜的目光，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顫。她收斂起渾身的趾高氣揚，巴結(jié)而諂媚的說：”陳總，人家怎么舍得離開你呢”

    “是不舍得離開我的錢吧？”陳冷哼一聲。

    “陳總你怎么這樣說呢”女人掩面假哭起來，抽抽噎噎地說：”你明明知道人家對你可是死心塌地、一往情探的”

    這話倒是不假，為了吸引陳以墨這個恒盛集團總經(jīng)理的注意力，她可是費了不少的工夫。

    大家都說，陳以墨是一個沒有心的男人，對女人更是極度不尊重，他甚至不止一次在公開的場合說過”女人只是用來玩的，不是用來愛的！”還說”愛女人還不如愛一只狗，至少狗兒知道什么叫做忠誠！”

    二十六歲那年發(fā)生的事，陳以墨似乎就對女人寒透了心。

    然而面對這個外表風(fēng)流俊俏，口袋麥克麥克的男人，多少女人仍然前仆后繼，妄想自己是唯一可以扭轉(zhuǎn)他、改變他、駕馭他的女人，就像眼前哭哭啼啼的吳佳倩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注意到她。

    “好了、好了！別哭哭啼啼，看了就教人倒胃口！”陳以墨大手一揮，不耐煩的說。

    “爹地為什么這個阿姨哭得這么傷心，卻沒有眼淚？”小小的陳夢伊不知何時把注意力轉(zhuǎn)移到徐倩的身上，研究起那張被繽紛的彩妝勾勒得完美入時的臉龐。

    陳以墨愣了一下，隨后狂放的笑了起來，毫不留情的說：”小夢，這叫干號，妳懂吧？”

    徐倩的臉紅了起來，惡狠狠地瞪了陳夢伊一眼。

    陳夢伊卻沒有被徐倩的白眼嚇倒，反而天真的說：”阿姨，妳好漂亮?！?br/>
    徐倩一愣。沒想到這個臟兮兮的小鬼還滿有眼光的嘛。

    “阿姨，我要送妳一個禮物?！标悏粢撂鹛鸬卣f。

    “什么禮物”徐倩摸不著頭緒。

    “妳把手伸出來就知道了?！标悏粢寥匀晃⑿?。

    “喔?！毙熨槐粍拥纳斐鍪?。

    “小胖，來，跟阿姨打聲招呼！”陳夢伊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來，再將一只動物放在徐倩的掌心里。

    “救救命啊”徐倩不停的尖叫，保養(yǎng)得宜的纖纖玉手停在空中不停的顫抖著，手上停著一只色如枯木般的怪物。

    陳以墨在旁邊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他大步一踏，捉起徐倩手上的蜥蜴，佯怒的說：”小夢，妳又頑皮了?！?br/>
    “爹地，小胖也喜歡漂亮的阿姨呢?！标悏粢列溥涞亟舆^陳以墨手上的蜥蜴，停在自己臟兮兮的手背上，毫不畏懼的迎著陳以墨的眼神。

    “陳總?cè)思也还?，你一定要為我主持公道”徐倩扭著一身妖嬈的曲線，貼在陳以墨胸前。

    “算了，別跟小孩子計較，小夢沒有什么惡意的?！标愐阅呐男熨活澏兜募绨?，這回徐倩的眼淚可不是假的。

    “爹地”陳夢伊看著陳以墨摟著徐倩，以為他真的生氣了。

    陳以墨看著陳夢伊睜大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象有一種魔力似的，每次他看著、看著，就忍不住要往下陷。

    混蛋！小夢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女生，而他老得幾乎都可以當(dāng)她的爸爸了。他在心里暗罵自己一聲。

    “沒事了小夢，妳去睡吧，明天還要上學(xué)呢！”陳以墨勉強把注意力放在黏在他身上的吳佳倩。

    “爹地小夢要抱抱”陳夢伊張開細細的手臂，純真的眼底竟然閃過一抹若有似無的挑戰(zhàn)光芒。

    陳以墨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十五歲的小女孩不可能會有這種眼神的，這是情敵碰面分外眼紅的光芒。他愣了幾秒鐘，張開手臂擁住小小的陳夢伊。

    他一直不懂，這個小小的身體為什么會這么樣的溫暖，溫暖得讓他心湖里的壓力緩緩地蒸騰起來，讓他想抱著這個削弱的身軀一起往上飛、往上飛

    “哎呀！陳總，你的襯衫都被弄臟了。”徐倩在一旁又是皺眉，又是撇嘴。她搞不懂一向?qū)ε祟U指氣使的陳以墨為什么要跟個渾身臟兮兮的小女生窮攪和，而且，他抱著那個小女孩的時間也未免長了些吧？

    好不容易陳以墨總算松開了陳夢伊，低頭一看，他襯衫的前襟果然被陳夢伊的小臉擦得臟兮兮的。

    太好了，那個小女孩可糟糕了！徐倩等在一旁看好戲。

    “小夢，妳這個小頑皮?！标愐阅穆曇艉櫍瑳]有一絲慍意。

    陳夢伊吐吐小舌頭，昂揚著小臉，飛揚的說了一聲，”爹地晚安！”然后像只小鳥般地飛走了。

    “晚安”陳以墨對著陳夢伊小小的背影低喃。

    他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難耐的渴望，他知道今夜他需要一個女人，一個真正的女人。

    然后，他張開嘴，像只野獸吞噬著徐倩腥紅性感的朱唇。

    “該死！”陳以墨醒來，看見躺在身旁的吳佳倩，懊惱的低咒了一聲。

    兩年前結(jié)束為期短短半年的婚姻后，他便不曾讓任何女人在他身邊一覺到天明，想來是昨夜玩過了頭他很久沒有這樣瘋狂了！

    他輕輕地撥徐倩臉上的發(fā)絲，她臉上完美的妝脫落了，露出和粉嫩的蜜粉相去甚遠的原色肌膚，黃黃的、暗暗的，是過慣夜生活的人才會有的臉色。

    多么陌生的一張臉，他在她的身上為所欲為一整夜，腦袋里想的卻是另一張臟兮兮的小臉。老天！他覺得自己就像個欲求不滿的中年色老頭。

    “爹地你起來了？”

    一陣甜蜜蜜的聲音從房門邊傳來，把陷入沉思的陳以墨拉回到現(xiàn)實里，他抬起頭，看見已經(jīng)穿好校服的陳夢伊傻呼呼地站著，一臉張口結(jié)舌的模樣。

    “小夢，進別人的房間之前要先敲門的！”陳以墨沉下臉，用前所未有的嚴(yán)厲口吻說道。

    陳夢伊盯著躺在陳以墨身邊的徐倩，看見她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再移到她圓潤的肩頭、白嫩嫩的細頸，她訥訥地道了一聲，”對不起”

    一種莫名的傷心沖進陳夢伊小小的心靈。她不懂爹地為什么要跟這個女人一起躺在床上。

    自從兩年前陳以墨離婚之后，陳夢伊就在陳以墨的房間來來去去，如入無人之境，她把她種的花花草草移到他房里的陽臺上，理由是他房里的光線特別充足；接著她又把一堆稀奇古怪的動物帶到他的房里，包括她在臭水溝里撈到的大肚魚、花園里意外發(fā)現(xiàn)的毛毛蟲，還有管家爺爺送她的蜥蜴，簡直把陳以墨的房間當(dāng)成自己的動物園。

    “因為爹地的房間最大?！闭业玫降睦碛扇屗蒙狭?，儼然一副小當(dāng)家的模樣。

    曾經(jīng)，她坐在陳以墨的大腿上，兩個人一塊兒盯著小魚缸里的大肚魚，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連回家作業(yè)都忘了做；曾經(jīng)，她和陳以墨躲在廚房的墻角捉蟑螂，給蜥蜴?zhèn)儺?dāng)食物；曾經(jīng)，為了讓毛毛蟲有個家，陳以墨還特地在浴室門口弄了個窩。

    陳夢伊失落地想著，她知道自從少奶奶離開后，爹地的房里便不曾出現(xiàn)過任何女人的蹤影，不知何時，她幾乎認(rèn)定這里是屬于爹地和她和寵物們的天地。

    可是為什么那個女人如今卻躺在爹地的床上呢？

    那是昨夜見過的漂亮阿姨，她認(rèn)得出來。

    藍色的霧慢慢地籠罩住陳夢伊的雙眸，十五歲的眼里盛滿了憂郁。

    “有事嗎？”陳以墨冷冷地問。

    陳夢伊慢慢地搖搖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來和魚兒說再見。”爹地竟是生氣了，為什么？為了她吵醒他和那個漂亮阿姨嗎？陳夢伊從來不敲門的，她早就把爹地的房間當(dāng)成自己的地盤，他一向不生氣的，如今卻突然嫌她不夠禮貌？

    陳以墨沉默半晌，勉強的說：”要上學(xué)去啦？”

    “嗯。”陳夢伊的頭垂得更低了，她轉(zhuǎn)個身，輕輕地拉開門，像個幽靈般飄飄忽忽地離開了。

    “那個沒有禮貌的小女孩是誰?。俊辈恢螘r已經(jīng)醒來的徐倩突然出聲，把陳以墨從太虛中拉回現(xiàn)實里。

    “她是管家的孫女”陳以墨頓了頓。

    “哦，原來是下人啊難怪了”徐倩發(fā)出勝利的笑聲。

    “妳走吧！”

    “呃”笑聲嘎然而止，徐倩傻傻地問，”陳總你生氣了？”

    陳以墨沒有回答，靜靜地起身，穿上睡袍，看也不看徐倩一眼，徑自踏進浴室。

    他望著鏡子里那張略顯憔悴的臉，真的生起氣來。

    氣自己讓徐倩在他床上躺了一整夜，氣小夢看見徐倩躺在他的身邊他不想讓小夢看見的，他更氣自己竟然在意一個十五歲小女孩的想法。

    他氣自己像只野獸似的，竟然覬覦起稚嫩的羔羊。

    一連好幾天，陳以墨都沒有見到陳夢伊的蹤影。

    平常陳夢伊要不是在花園里亂逛，找些稀奇古怪的蟲子，再不然就是待在陳以墨的房里和動物們玩耍。

    “陳叔，小夢呢？”推掉幾個重要的應(yīng)酬，陳以墨早早回到家。

    “那孩子最近也不知怎么搞的，下了課就往同學(xué)家里跑?！惫芗依详悡u搖頭，原本一臉莫可奈何的模樣，隨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笑著說：”這樣也好免得她老是纏著少爺”

    “小夢應(yīng)該多和同年齡的小朋友親近、親近的”陳以墨避開管家的目光，心虛的說。

    “是啊總比一天到晚抓些奇奇怪怪的動物要好得多了”管家吁了一口氣，“我原本還擔(dān)心小夢這孩子有自閉癥的傾向呢！”

    陳以墨腦中浮現(xiàn)出陳夢伊坐在他的腿上，拉著他的手，快樂的說著那些關(guān)于動物生態(tài)的故事，她的表情那么生動，她的表達那么流暢他搖搖頭，怎么也不能把”自閉癥”這三個字和陳夢伊連在一起。

    “說來說去，我這個老頭子還要感謝少爺你呢，小夢的爸媽死得早，小夢和她爸爸最是親近，剛開始我真怕這么小的人兒接受不了，可多虧了少爺，小夢這孩子怕是真把少爺當(dāng)她的爸爸了?！?br/>
    “沒有的事”陳以墨在聽見”爸爸”兩個字的時候，身子微微一震，避開陳叔感謝的眼神，虛應(yīng)了一聲。

    “陳夢伊，我明天帶妳去看螢火蟲？”陳夢伊的同班同學(xué)何文奇快樂的說。

    “喔”陳夢伊意興闌珊的。

    何文奇看不出陳夢伊的冷淡，一頭熱的說：”你不知道我家后山上有一大片濕地，一到夜晚，就有一大堆螢火蟲在那里飛來飛去”

    “喔那很好??！”隨著生態(tài)環(huán)境的污染，螢火蟲的棲地漸漸被破壞，想看見滿天的螢火蟲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陳夢伊很清楚這一點，卻仍然沒辦法振作起精神來。

    “還有”何文奇紅著臉，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粉藍色的信封，遞給陳夢伊，”這個給妳”

    陳夢伊被動的接過信封，一時之間不知道應(yīng)該說些什么。

    “陳夢伊我喜歡妳！”說完，何文奇一溜煙跑開了。

    這不是陳夢伊第一次接到情書，卻是她第一次收下情書。

    嚴(yán)格說來，陳夢伊實在不是個好學(xué)生，她上課老是不專心，不是被窗外的鳥鳴吸引，再不然就是盯著大樹新發(fā)的綠葉出神，而且常常忘了帶作業(yè)本，再不就是帶了作業(yè)本，卻忘了做回家作業(yè)。

    然而給她寫情書的卻往往是班上名列前茅的男同學(xué)。就像才紅著臉離去的何文奇便是年級考試中永遠的第一名。原本陳夢伊以為何文奇是個書呆子，但是前幾天當(dāng)她一個人在校門口盯著一棵大樹發(fā)呆的時候，他停在她身旁，指著那棵被她盯上的大樹，小聲的問她喜不喜歡白千層。

    接下來，何文奇跟在她身后，對著沿校門而栽的植物如數(shù)家珍。

    就這樣，陳夢伊與何文奇訂下了黃昏之約，下了課，兩個人就到處溜達，認(rèn)識校園附近的動物和植物，餓了就坐在小公園里啃面包、喝牛奶。

    剛開始，陳夢伊還算覺得有趣，可是漸漸的，她開始想念家里的蜥蜴、想念蚯蚓、想念那一缸的大肚魚，更想念坐在陳以墨的腿上和魚兒大眼瞪小眼的快樂，那種無可取代的感覺是任何男孩都無法給她的。

    爹地并沒有把她看在眼里，他喜歡的是漂亮的阿姨。

    想起陳以墨嚴(yán)厲的口吻，她的小臉兒顯得異常黯淡，有種落淚的沖動

    嘆了一口氣，陳夢伊胡亂的將情書塞進裙邊的口袋里，慢吞吞地走回家。

    “小夢，你回來啦！”

    陳夢伊一踏進家門，坐在沙發(fā)里的陳以墨就抬起頭，含笑的和她打招呼。

    “爹地好！”陳夢伊低下頭，客客氣氣地問了聲好，然后僵在大門口不再移動。

    “怎么不進來呢？”陳以墨放下手中的報紙，又問了一聲。

    “喔?！标悏粢翐Q了拖鞋，背著重重的書包，慢慢地踱進屋里。

    “吃過飯了嗎？”陳以墨不知何時起身，站在她的面前，阻止她前進的腳步。

    “嗯。”陳夢伊點點頭，不知為什么，就是覺得鼻頭酸酸的。

    “聽劉叔說，你最近交了好朋友？”陳以墨注視著她小小的頭顱，輕聲的問。

    陳夢伊不說話。

    陳以墨見她不吭聲，于是干笑了幾聲，尷尬的說：”是該多交幾個好朋友，就不會整天躲在家里發(fā)呆了?！?br/>
    陳夢伊猛然抬起頭，圓圓的大眼睛好象要滲出水來似的，盯著陳以墨的臉許久，才淡淡地說：”爹地放心，我交了很多、很多的好朋友，我不會再去煩爹地了”

    “小夢，我不是這個意思”陳以墨知道她誤會了，急急地解釋著。

    “爹地晚安，我要回房寫功課了。”陳夢伊拉拉沉重的書包，繞過陳以墨，往屋后走去。

    陳以墨僵在原地，任由小小的陳夢伊靜靜地離開。他的腦中一片空白，什么都無法思考，他無意識的低下頭，看見地上躺著一個粉藍色的信封。

    他彎腰，拾起地上的信封，看見信封上整整齊齊地寫著”陳夢伊同學(xué)親啟”。

    原來小女孩到了談戀愛的年紀(jì)了，十五歲，好一個情竇初開的年歲。

    陳以墨笑了，但笑容看起來卻是苦的。

    寫完功課，洗完了澡，陳夢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她悄悄地上了二樓，停在陳以墨的房門口，猶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氣抬起手來敲敲他的房門。

    “進來?！?br/>
    推開房門，陳夢伊看見陳以墨正趴在玻璃魚缸前觀魚。

    “是小夢啊大肚魚剛剛還在埋怨，以為你把牠們忘了呢！”陳以墨輕松的說。

    “我是來帶她們回家的”陳夢伊任性的說。不知怎地，看到陳以墨一臉平靜的樣子，她就一肚子氣。

    “回家？”陳以墨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要把她們帶回自己的房間?！?br/>
    “為什么？”

    “我不想再打擾爹地了！”

    “我說過你不會打擾我的”說著、說著，陳以墨卻住了嘴，想起剛剛撿到的情書，小女孩長大了，她有自己的世界，不需要再黏著他了。他愣了一下，溫和的改口，”如果你想這么做的話就把牠們帶回去吧！”

    陳夢伊倔強的抿緊小嘴，沉默的把一缸大肚魚搬回一樓的房間，然后又回到陳以墨的房里，把躲在浴室里的蜥蜴也帶走了。

    陳以墨在她搬起小魚缸的時候，趨前想幫忙，陳夢伊卻用細細的手肘將他用力的拐開。

    于是陳以墨沉默的退到一旁，讓小小的她上上下下地忙碌著。

    回到房間，陳夢伊坐在書桌前，對著魚缸里的大肚魚發(fā)呆了好一會兒，接著又起身到廚房，打開冰箱，取出一個香噴噴的水蜜桃，用刀切開，然后又上了二樓，敲開陳以墨的房門。

    “我要把蚯蚓也接走！”她任性而蠻橫的，用自己也不明了的強烈語氣說道。

    陳以墨搖搖頭，啞然笑道：”真拿你這個小女孩沒辦法”

    陳夢伊幽幽地抬起頭。她討厭爹地這樣的口吻，像爸爸、像老師，她不喜歡他這樣的表情、口吻，她討厭爹地把她當(dāng)成一個小女孩，她討厭他的笑，討厭他的無所謂，討厭在他眼中任性的自己。

    在她專注的注視下，陳以墨心虛的調(diào)開了視線，他心虛得不能讓人看出他的心虛。

    她走到浴室門口，蹲下來，把切開的水蜜桃放在缺了口的門柱邊，小小的洞是之前陳以墨特意挖開的，為了讓她的鍬形蟲有一個家。

    在洞口旁邊蹲了好久，陳夢伊蹲得腿都麻了，鍬形蟲遲遲不肯現(xiàn)身，”快出來啊，這里有你最喜歡的水蜜桃呢！”她對著洞口小聲的誘哄著。

    “也許鍬形蟲睡著了呢！”在她身邊蹲下，陳以墨仍然好脾氣的說：”已經(jīng)很晚了，小夢要不要明天再來接牠呢？”

    陳夢伊慢慢地站起來，小聲的說：”我明天再來接她好了！”

    她下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對著大肚魚，哭了一整個晚上。

    而陳以墨愣愣地坐在浴室門柱邊的洞口旁，守著陳夢伊留在他屋里唯一的一只鍬形蟲，發(fā)呆了一整晚。

    天將大亮之際，陳以墨終于見到鍬形蟲拖著蹣跚的牛步，從門柱邊的洞口里爬出來，饑渴的吸取著水蜜桃的汁液。他輕輕地拾起鍬形蟲，放進一個小小的透明容器里，然后把在客廳里撿到的粉藍色情書也一起擺進去，緩緩地走下樓，放在陳夢伊的房門外。

    有人說三歲一個代溝，他不得不承認(rèn)小夢和他之間隔了幾近五個溝。青春期的小女孩到底想些什么，他已經(jīng)老得猜也猜不透，也許是和那封情書有關(guān)系吧。

    陳以墨只能這樣認(rèn)定，若是被唐景潤那幫家伙知道自己也有服軟的時候，不被笑話死才怪！

    幾天之后，陳管家收到一封學(xué)校訓(xùn)導(dǎo)處寄來的通知單。

    查三年二班學(xué)生陳夢伊，因模擬考試作弊，嚴(yán)重違反校規(guī)，且無悔過之意，特記大過一支，以茲處分。

    陳管家一看，差點氣得厥過去。

    “你說，為什么要作弊？”陳夢伊一回家，陳管家就讓她跪在廚房里。

    “爺爺，我沒有作弊，是別的同學(xué)硬要把答案給我看的?！标悏粢涟啄勰鄣南ヮ^跪得都發(fā)紅了，仍然抵死不肯認(rèn)錯。

    “你還敢嘴硬，你沒作弊，學(xué)校為什么要記你的過？”老陳傷透了心，”你這樣小小年紀(jì)就不學(xué)好，教爺爺怎么面對你死去的爸爸和媽媽？”

    “爺爺，我真的沒有”陳夢伊從來不在乎考卷上的分?jǐn)?shù)，要她死背強記課本上硬邦邦的東西，她是打死也做不來的。

    都是坐在她前面多管閑事的何文奇，偷偷把身體一斜，故意把標(biāo)準(zhǔn)答案露在她的眼前，擺明要讓她抄的，但是她手上的筆動都還沒動，一道巨大的陰影就兜頭壓下來，她一抬頭，就看見老師站在她面前，一臉的橫眉豎目，咬定她偷看何文奇的標(biāo)準(zhǔn)答案。

    “你這孩子做錯事情并不可恥，可恥的是沒有改過的勇氣”陳管家擦擦眼角，不能相信他善良的孫女真的學(xué)壞了。

    “爺爺我沒有做錯事情”錯的是老師，老師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作弊的帽子往她的身上扣，卻不肯相信”好學(xué)生”何文奇會主動把答案攤在她的面前。

    “別再說了，在你不肯開口認(rèn)錯之前，你就給我一直跪在這里好了”劉管家是吃了秤坨鐵了心，決心要給陳夢伊一個教訓(xùn)，免得人家說他老骨頭沒把孫女教好。

    陳夢伊跪得雙腿都在發(fā)抖，卻仍然倔強得不肯認(rèn)錯。

    “爺爺，明天會到學(xué)校走一趟，開一面”無論如何，爺爺所有的出發(fā)點都是為了陳夢伊好。

    “陳先生，不好意思，還麻煩您在百忙當(dāng)中抽空前來，關(guān)于陳夢伊作弊這件事，是我們誤會了”訓(xùn)導(dǎo)主任掏出手帕，擦擦從太陽穴旁涔涔流下的冷汗。他作夢也沒有想到，堂堂恒盛集團總經(jīng)理陳以墨竟然是陳夢伊的干爹。

    “恩”陳以墨的口氣是溫和的，立場卻是強硬的。二十八歲的他自有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

    “是啊”訓(xùn)導(dǎo)主任僵著一張老臉陪笑道：”是啊經(jīng)過我們進一步的了解，已經(jīng)確定陳夢伊并沒有作弊?！?br/>
    “是什么樣的誤會會讓老師、主任冤枉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呢？”陳以墨愈聽愈火，尤其當(dāng)他看見站在一旁的陳夢伊膝頭上凈是青紫，心頭簡直是又氣又疼。

    “是是何文奇自動把答案亮給陳夢伊看的”訓(xùn)導(dǎo)主任指指和陳夢伊站在一塊兒的何文奇，然后面向陳以墨，尷尬的說。

    “這該不會又是一場誤會吧？”陳以墨嘲弄的道。

    “不不不，這事是何同學(xué)親口承認(rèn)的”訓(xùn)導(dǎo)主任搓搓雙手，轉(zhuǎn)眼之間又是滿頭大汗。

    “是這樣的嗎？”陳以墨抬起頭，詢問站在陳夢伊身邊的何文奇。

    “是的！”何文奇朗朗然應(yīng)了一聲。他早就告訴過老師，陳夢伊沒有作弊，是他故意把答案亮出來的，但是老師和訓(xùn)導(dǎo)主任卻很奇怪，不管他說破了嘴，就是認(rèn)定陳夢伊威脅他，逼他把答案給她看。

    訓(xùn)導(dǎo)主任大嘆一口氣。何文奇可是學(xué)校里最好的學(xué)生重點保護對象，學(xué)校還想靠他來揚眉吐氣的，誰知這個全年級的第一名竟會做出這種胡涂事。

    “何同學(xué)，小夢有要求你這樣做嗎？”陳以墨注視著何文奇閃閃發(fā)亮的眼神。

    “沒有?！焙挝钠嫣谷挥愐阅畛恋淖⒁?。

    “那為什么你會這么做？”陳以墨問道。

    “因為”何文奇義無反顱的說：”我不希望陳夢伊因為成績達不到老師要求的標(biāo)準(zhǔn)而挨批評！因為我喜歡她！”

    反了、反了！校規(guī)明明嚴(yán)禁學(xué)生談戀愛的，何文奇這傻小子竟然大膽到敢在訓(xùn)導(dǎo)處發(fā)表愛的宣言，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唉！訓(xùn)導(dǎo)主任頭痛得都快裂開了。

    “是嗎？”陳以墨額上青筋一緊，他把視線從何文奇堅定的目光中移開，轉(zhuǎn)到陳夢伊發(fā)白的小臉上。

    “這個”訓(xùn)導(dǎo)主任涎著老臉，尷尬的說：”陳先生，我們一定會在最短的時問內(nèi)撤銷尹同學(xué)的大過處分還有，我們會嚴(yán)禁學(xué)生們談戀愛，請陳先生放心”

    “大過是一定要撤銷”陳以墨淡淡地下了結(jié)論，”至于戀愛就隨他們?nèi)グ伞闭f完，他由沙發(fā)上起身，向訓(xùn)導(dǎo)主任伸出手，”今天麻煩主任了?！?br/>
    這個”訓(xùn)導(dǎo)主任涎著老臉，尷尬的說：”聶先生，我們一定會在最短的時問內(nèi)撤銷尹同學(xué)的大過處分還有，我們會嚴(yán)禁學(xué)生們談戀愛，請聶先生放心”

    “大過是一定要撤銷”陳以墨淡淡地下了結(jié)論，”至于戀愛就隨他們?nèi)グ伞闭f完，他倏然由沙發(fā)上起身，向訓(xùn)導(dǎo)主任伸出大手，”今天麻煩主任了?！?br/>
    “哪兒的話”訓(xùn)導(dǎo)主任趕忙握住陳以墨的手，他覺得有種巨大的壓迫感向他襲來。恒盛集團的總裁真高，高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站在這樣的男人面前，讓人不得不產(chǎn)生自慚形穢的感覺。

    陳以墨隨后走到陳夢伊面前，看著她低垂的黑顱。這孩子還是堅持不肯跟他說一句話。他輕輕地摸摸她清湯掛面的細發(fā)，像個慈父般的說：”小夢，乖乖上課，爹地先走了。”

    他沒有忘記自己是用”爹地”的名義走這一趟的。

    “陳夢伊真抱歉，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焙挝钠娓陉悏粢辽砗?，兩人一同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陳夢伊搖搖頭，不發(fā)一語。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后，何文奇搔搔小平頭，好奇的問，”真沒想到常常在電視里看到的陳以墨竟然是你的爹地”

    陳夢伊頓了頓腳步，仍然沒有開口的打算。

    “真羨慕你有個又高又帥的爸爸”何文奇畢竟是個孩子，難免有偶像崇拜的心態(tài)。

    “他才不是我爸爸！”陳夢伊突然大聲說道。

    “什么啊”何文奇不解的問，”可是剛剛在訓(xùn)導(dǎo)處”

    陳夢伊轉(zhuǎn)過身，定定地看著何文奇的臉，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地說：”何文奇，如果你還想和我做朋友，就不許再提爸爸這倆字?！?br/>
    “爹地？”何文奇覺著不讓叫爸爸叫爹地總行了吧！

    “不可以！爹地是只有我可以叫的，你，不行！”

    “為什么?。拷邪职植恍薪械赜植恍?！”何文奇苦惱的扒了扒頭發(fā)，怎么陳夢伊比他姐姐還麻煩？

    “因為我討厭他！”陳夢伊賭氣地說。她不需要爸爸，不需要！那個爸爸已經(jīng)拋下她，和媽媽一起到天上去了。

    何文徹底無語了，陳夢伊什么邏輯

    “小夢去請少爺吃飯了！”劉管家看著女傭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向蹲在廚房門口的陳夢伊說道。

    “我不去！”陳夢伊頭也不抬地道。

    “小夢，怎么又不聽爺爺話？”

    “沒有！”陳夢伊蹲踞著小小的身子，專心的盯著地面。

    “既然沒有，那就趕快去請少爺！”劉管家的聲音略略提高了些。

    蹲在地上的小身影依然動也不動。

    “快去??！”

    “如果爹地肚子餓，自然會下樓來！”

    “小夢，你怎么說出這種話，要不是少爺，你哪來這么漂亮的大房子住，又怎能安心的讀書？”

    劉管家想起他的兒子在一場意外的車禍中走了之后，什么都沒留下，只留下一屁股的債，他花了大半輩子的積蓄也沒還得清那巨額債款，幸好少爺念他爺倆可憐替他們還了債，還讓小夢住下來，一并替小夢轉(zhuǎn)到現(xiàn)在的好學(xué)校。他們一輩子都得念著少爺?shù)暮谩?br/>
    見陳夢伊不吭聲，劉管家以為她已經(jīng)想通了，軟下聲來：”乖，快去請少爺下來吃飯，小夢不是最喜歡爹地的嗎？”

    一直以來，請陳以墨下樓來吃飯是陳夢伊在家里最重要的工作，沒人能和她爭的。

    “誰、誰喜歡他來著？”陳夢伊的頭垂得更低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臉紅。

    “還說不喜歡，是誰整天纏著爹地捉這捉那的？”劉管家打趣著，他并不知道孫女兒心中真正的想法。

    “誰纏著他了？”陳夢伊噘著小嘴。她才沒有這么不識好歹哩！爹地喜歡抱著漂亮的女人睡覺，才沒空搭理她呢！

    “小夢啊，做人要有分寸，少爺對我們好，我們要知足惜福，千萬不可以恃寵而驕，像今天，要不是少爺出面，你那個大過恐怕”劉管家長嘆一聲才道：”說來這是我們下人的家務(wù)事，但是少爺這么熱心的幫我們，還自愿要當(dāng)你的爸爸，這可是你前世修來的福啊”

    “我才不希罕”陳夢伊捂起耳朵，她討厭”爸爸”這倆個字。

    “呃”聽見孫女的話，劉管家原本還想說些什么，卻突然住了嘴，臉上凈是尷尬之色。

    一雙大大的腳停在陳夢伊的身邊，陳以墨彎下腰來，循著她的視線，和顏悅色的說：”啊小夢在看螞蟻?。俊?br/>
    “不要你管！”陳夢伊沒禮貌的回道。

    “小夢！你這是什么口氣？”劉管家氣急敗壞的說：”還不跟少爺?shù)狼?！?br/>
    “劉管家，沒關(guān)系，哪個小女孩不鬧別扭的？”陳以墨維護著陳夢伊。

    “誰要你來假好心？誰要你來說情？誰要你當(dāng)爸爸的？”陳夢伊從地上站起來，大聲的說：”我不希罕，我不希罕！”

    “啪！”劉管家一揮手，劈頭給了陳夢伊一巴掌，”小夢，你給我住口！”

    灼痛了陳夢伊蒼白的臉顏，紅腫迅速在她臉上蔓延。她睜著大眼睛，看看爺爺，又看看陳以墨，接著掩面飛奔出去。

    劉管家和陳以墨兩人盯著一桌子的菜，然后面面相覷，苦笑

    “對不起，少爺，小夢這孩子真是愈來愈不象話了”劉管家的手還在微微顫抖，這是他第一次動手打?qū)O女兒。

    “沒有的事”陳以墨的心緊緊的，聲音也干干的，”小夢她只是長大了”

    青春期的孩子哪個不叛逆，青春期的孩子都喜歡和大人作對，青春期的孩子喜歡朋友多過于父母。

    小夢不再喜歡他了，她不會再坐在他的腿上說故事了。陳以墨嘆了一口氣，前思后想，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什么地方得罪陳夢伊了。

    也許，討厭就是討厭，青春期的孩子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少爺吃飯吧。菜都涼了。”

    “不了。”陳以墨回過神來，笑笑地說：”我要出去一下?！彼悏粢料У姆较?，停了一會兒又說：”劉伯，別給我等門，我今天大概不回來了?！?br/>
    “少爺您是不是在生小夢的氣？”劉管家惶恐的問道。

    “沒有的事，小夢這么可愛，我怎么會跟她生氣呢？”陳以墨連忙說道，他擔(dān)心劉管家又因此而責(zé)罰陳夢伊，他記得陳夢伊膝上的青紫還沒消褪。那個小小的女孩兒啊，他怎么也沒辦法對她生氣的。

    “我說少爺也別太寵小夢，否則那孩子真的要無法無天了?！眲⒐芗覞M懷歉意。

    “劉伯，你放心，沒事的”陳以墨灑脫的轉(zhuǎn)了身，就要步出廚房。

    “少爺，您今天要住在哪里？”劉管家道自從兩年前陳以墨離婚后，雖然風(fēng)流韻事從不間斷，但是他鮮少外宿，不管多晚，總是會回家來。

    “我自有去處，劉伯就別擔(dān)心了?！敝灰姓惺?，多少溫柔鄉(xiāng)、艷情窟在等著他，他不是沒處去，只是總有一條無形的線把他往家里拉扯。

    他想起前妻的指控，你的眼里根本沒有我，只有陳夢伊那個小女孩

    那時候，小夢才多大，十二歲、十三歲？前妻一定是瘋了才會對他做出那樣的指控。陳以墨曾經(jīng)這樣以為。

    他又想起前妻像個瘋婦般又哭又笑的指控，我胡說哈哈陳以墨如果你看得見自己的眼神，就會知道我一點兒也沒有胡說，你是用看女人的眼神在看那個小女孩，你以為我是瞎子嗎？

    想著、想著，陳以墨不知不覺地打了個寒顫。也許，瘋了的是他，他不知道怎樣斬斷對一個十五歲小女孩的渴念，不管那個小女孩是喜歡他抑或是憎惡他！

    誰能相信多少女人繞著陳以墨轉(zhuǎn)，他的喜怒哀樂卻操控在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身上。

    陳以墨剛把車開出家門，就看見陳夢伊孤孤單單的身影在門口徘徊。

    “小夢，快回家去，別讓媽媽擔(dān)心?！标愐阅衍囬_到陳夢伊身邊，搖下車窗，對著她叫道。

    陳夢伊看了陳以墨一眼，然后又自顧自地往前走，根本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陳以墨打開車門，跨出來，跟在陳夢伊身后走了一段路，終于忍不住的說：”乖聽話，天色不早了，一個小女孩在外面晃蕩不安全”

    低著頭，陳夢伊依然往前。

    “小夢別再任性了”

    她仍是不語。

    “小夢回家去好不好”

    她依舊自顧自地向前走。

    “小夢”陳以墨詞窮了，他不擅于哄女人，何況她只是個小女孩，他無法捉摸她的脾氣。

    陳夢伊走到一條小溪邊，才收住腳，望著波光鄰鄰的溪水，幽幽地說：”少爺，我是個壞孩子，你討厭我了，對不對？”

    “小夢”陳以墨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少爺喜歡漂亮的阿姨，討厭我這個壞小孩”陳夢伊又說。

    “小夢我怎么會討厭妳呢？”陳以墨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

    陳夢伊悄悄地回過頭，小臉頰仍然紅腫，但是她的眼神卻異常的清明，好象終于認(rèn)清什么似的?！鄙贍攲Σ黄?，以后我會乖乖的，不再給您惹麻煩，不會再頂撞您，不會再纏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