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出世去救死扶傷卻什么也沒做成的知觀大師返回了少林寺。
當然,身邊還跟了一個,那人是癡傻的方中。
天心無法揭露他,也不能揭露他,難道要說自己也是聽雨樓的人才知道個中秘辛的么?好在人也就在自己眼皮地下活著,她到是要看看這人究竟要演到什么時候。
方中仍然是一副癡傻的模樣,經(jīng)常會被那些偷懶的小沙彌欺負,但是在知觀面前又一個個尊師重弟的好模樣,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出來,方中人雖癡傻,但是武功尚未全失,只是不能夠很好的運用罷了,是以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只是眾人欺他神志不清,受了欺負也不能表述,而且似乎也沒聽說有什么親人,也就……
平平淡淡的過了一個沉浸在慌亂氛圍中的春節(jié),方中像往常一樣,擔著一擔水,小心翼翼的在路上走著。
雖然是不是抬起頭讓眾人看見還是那副癡傻的樣子,可是每當一低下頭的時候,他的余光就可以看見,進后山的那條要道,有一個一閃而過的身影。
那人是少林高僧,天心。
自從樓主傳令讓他秘密觀察天心之時,他無意中聽說天心似乎每日里都要去后山一趟,但是沒有人知道他去做什么。也沒人敢問。所以他便借著被人欺負要擔水的機會,此次路過這里,把守后山的人從第一天看見他的嚴陣以待到現(xiàn)在的放任自流。
他發(fā)覺每日里天心都會在飯前半個時辰左右進入后山,一個時辰之后便會出來,只是每次出來的時候,衣衫上總是或多或少會沾染一些灰燼。并且,幾乎可以算的上是風雨無阻,偶爾幾次有事牽絆,會有一個小沙彌帶著令牌進入,可見其中一定有古怪。
他今日早早的等在路口,就等著到時辰來個路過,果不其然,他今天又來了。
收到方中回報的鴿子信,長孫無越馬上聯(lián)想到了一些事,能被啊淚這般掛在心上的,出了師弟還有誰,心里真真萬般不是滋味,自己早就應該想到的,不是么?怪不得啊淚那時聽說仲景失蹤了那般急切,原來,一切都是做給自己看的,不是么?仲景經(jīng)脈俱斷怎么會獨自一個人走,手下又都被我派遣了出去,誰能來去我聽雨樓如入無人之境,一定是啊淚把仲景藏了起來,自己怎么會那么疏忽,要不是啊淚還得顧著仲景,昔日里意氣風發(fā)的啊淚又怎么會藏的那么深?
少林,后山。啊淚把仲景藏在了那兒,任由自己活在悔恨中一輩子,好,很好,沒有比這更好了呢。
我若不去,是不是對不住你那一番苦心呢?
深夜,把守山門的幾個武僧突然感覺背后一涼,一轉頭,卻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不由得懷疑自己敏感多疑。
可是,長孫無越已然進入了后山。
雖然還不知道具體路線,但是以他的內力,方圓五里之內如有異常,必定逃不掉他的感應。
很快,他就選擇了一條正確的道路。
但是站在門前的他卻遲遲沒有動手。就這般堂而皇之的進去么?該對他說什么?
門沒鎖,當然也不可能鎖,仲景已是個廢人,恐是站不起來了。
用內力浮起門,待他進入后又輕飄飄的放下,不留一點聲息。
他兩只眼睛盯著床上那人,想要從那張纏綿病榻七年之久的身體上找出一點昔年里風華無限的影子。
可是,全都沒有。
只是一個沒什么生氣的軀殼,可能要不是啊淚日日照顧,恐怕早已萌生死志的病人。
良久又良久。
只聽得一道微弱的聲音傳來“師兄,你準備看到我臉上長花么?”
看著他臉上傳來的蒼白的笑意,長孫無越心里泛起陣陣的暖意,是了,這還是當初那個溫文爾雅又卓爾不群的師弟。
“你……早就知道我來了。”
“被師兄你那樣看著,就是一頭豬也該醒了?!?br/>
“這些年……你可還好?”長孫無越背對著月光,臉上神色莫辯。
“喏,就是你看見的這樣了,沒有什么好與不好,反正還活著?!?br/>
“你的兩個女兒,現(xiàn)在很好?!?br/>
床上那人神色只驚訝了一剎那,就快速恢復了平靜。
“謝謝師兄照拂?!?br/>
“仲景……當日是我對不住你?!?br/>
“師兄,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呢?”仲景嘴角噙著一抹微笑,看著長孫無越,似是在等待著他的回應。
“仲景,你還有什么心愿,我能做到的,一頂答應你?!?br/>
“哦,是么?我要……”看著仲景的眼睛,一抹不詳?shù)念A感忽然涌上長孫無越的心頭。
“不行!想也別想!”
“師兄,我還沒有說是什么呢?這么快就拒絕了?不是先前還說都答應我么?!?br/>
“這件事不行!你換一個。”
“哦,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br/>
“師弟你先想著,我改天再來看你?!闭f罷閃身飛出。
床上那人過了好一會,突然笑的張狂,接連噴了幾口血,都沒有絲毫的收斂他的癲狂?!伴L孫無越,我最親愛的大師兄,你也會害怕么?你也會有今天?”
他時時想起師傅的話,一個人一旦有了弱點,有了恐懼,那么,他離死就不遠了。
我們要做的,只是利用他的恐懼,放大他的弱點,然后,慢慢的折磨,至死方休。
你說呢?仲景?
他看著灑落在床鋪上的鮮血,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