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與高涵邊說邊走，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崔氏地盤。他指著其中一棟府邸說，“前面是三房外祖父家，與其毗鄰的是長房府邸，三房與長房分府不分家?！?br/>
    聞言，高涵冷不丁的問了句，“都說江南出美女，崔氏嫡支可有美人？”

    李修愣了，不經(jīng)意地就想起長房那個粉妝玉砌的表妹。半晌才說，“多年未曾回府，依稀記得府中姐妹長得都不錯?！?br/>
    高涵又問：“是否有趣，可不要像我的那些個妹妹，整日把規(guī)矩掛在嘴邊……”

    李修道：“宗族規(guī)矩嚴苛，高公子只怕要失望了！”

    正說著，三房府邸的門子已經(jīng)端著馬凳朝兩人跑來，先扶高涵下馬。正打算扶李修時，斜地里沖出一緋衣女子，劈手搶走高涵的馬鞭，并朝其馬匹揚鞭一記空甩。

    “啪”地一聲，駿馬嘶鳴著從門子手中掙開，緋衣女子趁機翻身上馬，一套動作如行云流水般簡單自如。

    忽如其來的意外驚到了高涵，只見搶馬的女子看都不看他一眼，朝著李修那邊再次揚鞭空甩，緊接著策馬而去。

    李修一眼就認出了搶馬的女子是誰，都不用崔凌霜刻意揚鞭，他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以白芷為首的一干丫鬟全都傻了眼，高涵好奇的望著這群人，問：“那是長房家的姑娘？”

    門子不方便說，只道：“公子請隨小的回府，表少爺不會有事兒……”

    高涵咧嘴一笑，心道：文東不老實，先前還說不記得府中姐妹長啥樣兒，這時候卻追得挺快，果然是見色忘友……

    崔凌霜一騎當(dāng)先，領(lǐng)著李修朝城外沖去，先前在腦子里迸發(fā)出的主意也越來越清晰。

    讀書人可以不信鬼神，卻不能不敬。情急之下她拼著名節(jié)不要，打算用鬼神之說唬住李修。

    大雨剛過，眼瞅著烏云翻滾，又要下雨。

    李修緊跟在崔凌霜身后，時不時抬頭望天，見風(fēng)云變色，忍不住高呼：“二姑娘，二姑娘，別往前了，要下雨啦！”

    城門外，一記驚雷劈下，“轟隆隆”的雷聲讓大地隨之顫抖。生怕崔凌霜不認得他，李修急忙換了種喊法，“霜霜，霜霜……”

    崔凌霜佯裝聽不到，待到城外無人之處，才調(diào)轉(zhuǎn)馬頭跑到李修身旁，“有緣人，是你在喚我嗎？”

    李修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大聲問：“二姑娘，你在說什么？”

    落雨成川，天地間只剩白茫茫的水汽。隔著雨幕，崔凌霜道：“我們認識嗎？你是不是我要找的有緣人？”

    “二姑娘，我是三房李修，早幾年我們見過，你不記得了嗎？”

    “你是三房的，我們認識，你不是我要找的人?！?br/>
    崔凌霜說完就要離開，李修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二姑娘，那么大的雨，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放開！我是來找有緣人的，你別想著能借此攀附崔氏長房?！贝蘖杷﹂_李修策馬而去。

    李修有種好心被當(dāng)驢肝肺的感覺，不過關(guān)心而已，怎么就成了攀附長房？他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xù)追，就見身后沖出一騎，策馬者也是女子。沒意外的話，這姑娘應(yīng)該是崔嵐是武丫鬟。

    一道閃電撕裂長空，雨勢隨之愈發(fā)兇猛。

    李修明知武丫鬟能將崔凌霜帶回府中，依舊忍不住跟了過去。

    洛川江畔，昔日清澈的江水因為連日大雨早已渾濁不堪，呼嘯著朝下游奔涌而去。

    崔凌霜站在江畔，虔誠的對著江水磕頭跪拜。迅速趕來的武丫鬟青桑拿了蓑衣要往她身上披，卻聽她大聲問：“后面還有人跟著嗎？”

    青桑朝遠處瞥了一眼，“有。”

    “我這模樣像不像瘋了？”

    “像?！?br/>
    “這就對了，等我瘋一會兒再走?！?br/>
    青桑的性子和藍黛一樣，心思單純，主子說什么都對，從不分析為什么。

    她陪著崔凌霜在江邊足足鬧了一盞茶時間，兩人才狼狽不堪的從江畔往城里趕。不等她們?nèi)氤?，就見空無一人的城門口停著輛桐木制成的大馬車。

    崔凌霜認得這輛車，祖父還是族長時，請揚州最好的木匠定制而成。如今除了祖母，無人敢用，這肯定是祖母派來接她的。

    搶馬奪鞭，冒雨外出，她這番行為肯定讓長房炸開了鍋。若不及時壓住風(fēng)聲，依著宗族規(guī)矩的嚴苛，她這輩子只怕很難嫁人了！

    思忖間，她面色如常的爬上馬車，里面伺候的丫鬟全都是祖母的人。老人家時常換丫鬟，她就只記得一個鴛鴦。

    想到顧氏的脾氣，她擔(dān)心地問：“鴛鴦姐姐，我可是急壞了母親？”

    “二夫人在惠暖閣跟老夫人請罪，說是牡丹小筑死了奴才，你因此受到驚嚇?！?br/>
    聞言，她長舒一口氣。只要顧氏不插手，依著祖母的手段，這事兒不會對她有多大影響。

    “鴛鴦姐姐，父親可是生氣了？”

    鴛鴦是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府中的主子都喚她鴛鴦，只有小丫鬟才會喚她鴛鴦姐姐。

    也不知崔凌霜發(fā)哪門子瘋，左一聲姐姐，右一聲姐姐，搞得她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二姑娘，你喚我鴛鴦就好，二老爺估計在族長書房?！?br/>
    族長是崔凌霜的三叔公，感念祖父救命之恩，族長對崔衍比對自己的親兒子還好。

    多年來，長房與三房的關(guān)系全靠族長一己之力維系。除了他，三房眾人都不喜歡長房。特別是族長夫人張氏，在其眼中長房就是寄生在三房身上的吸血蟲。

    為什么父親要去族長那兒賠禮道歉？

    她以為祖母想唱白臉“重罰”，畢竟祖母是族老，管的就是族內(nèi)規(guī)矩。父親找族長道歉，其實是想讓族長唱紅臉“輕罰”。今日之事可大可小，若李修能保持緘默，其實也就沒什么事兒……

    思考這些時，她全然忘了李修并非孤身前來，更不知道崔衍去族長那兒其實是給高涵道歉。

    做戲做全套，她佯裝吃驚的問：“鴛鴦，父親為何要去族長家？”

    鴛鴦飛快地看了崔凌霜一眼，猜不出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二姑娘已經(jīng)忘了在族長門前搶馬的事情？

    “二姑娘，奴婢聽說你在族長家門口搶了匹馬，二老爺是去道歉的。”

    “天??！”

    崔凌霜驚恐的捂著嘴，一副什么都不記得的模樣。對于一個尚未及笄的少女來說，她表演的還算不錯。

    鴛鴦跟在老夫人身邊很多年，也算見多識廣，這一刻真不知該怎么搭話。

    掀開車簾就可以看見崔凌霜搶來的馬，整件事從發(fā)生到現(xiàn)在不足兩個時辰……說多錯多，她沉默的護送崔凌霜回到了流霜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