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

    池玥收起主臥剩下的家具，背上雙肩包和聞祈舟一起離開充滿諸多回憶的家。

    他們走到11樓的樓道，給沖鋒舟充氣、安裝坐板和發(fā)動機，再拿出一捆尼龍繩，一頭綁著沖鋒舟，另一頭綁在樓梯的扶手上，通過樓道的窗戶將它吊下去。

    再三確定周圍沒有鱷魚后，他們抓著繩子翻過窗戶，腳尖抵著樓墻緩緩?fù)隆?br/>
    突如其來的洪水淹沒八樓，渾濁的水面漂浮著垃圾，散發(fā)出一陣刺鼻的氣息。

    池玥坐上船，差點被那股味道刺激到干嘔，她捏緊口罩的扎帶，忍著不適將尼龍繩解開，拿出望遠鏡看附近的情況。

    視線掃過之處，一切正常。

    “祈舟?！彼v出一只手，攥住船體左側(cè)的安全繩：“我們先提速離開市中心?！?br/>
    “好?！焙退龑α⒍穆勂碇?，操控沖鋒舟，根據(jù)能見的地標往小區(qū)外行駛。

    沖鋒舟的發(fā)動機聲音很小，兩米外很難再聽見，亦不會因聲音吸引誰的注意。

    船尾掀起一陣陣水花，驚得盤旋在垃圾上方的蒼蠅群，揮動翅膀飛往另一處。

    聞祈舟避開浮于水面的廣告牌、自行車、衣柜等物品，以40km/h的速度穩(wěn)穩(wěn)駛出不復(fù)繁華，只剩滿目瘡痍的市區(qū)。

    一離開熟悉的環(huán)境，再難找到辨別道路的地標，只能依靠指南針和地圖前行。

    行駛到被淹沒的高速路時，他窺見一艘橙色的沖鋒舟：“玥玥，前面有艘船?！?br/>
    池玥轉(zhuǎn)頭看一下。

    望遠鏡的鏡頭捕捉到船長的人和堆放的行李，看樣子沒有威脅，她稍稍放心。

    他們不曾刻意追上那艘船，但船上的人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他們，降低速度在前方等待。

    “哥們兒?！贝嫌袃赡袃膳渲幸粋€相貌堂堂的青年，探頭朝聞祈舟招兩下手，揚起笑臉道：“你們這是往哪走？”

    他和三位同伴的精神面貌尚佳，衣著整潔干凈，一看便知近段時間沒吃過苦。

    聞祈舟：“臨城?！?br/>
    “好巧！我們也是?！鼻嗄昝黠@是話癆體質(zhì)，無須他問，叭叭說出他們的情況。

    他和旁邊戴眼鏡的女生是兄妹，此次前往臨城，是為尋找在臨城工作的父母。

    另外兩個人則是他的好友，他們剛從南山下來，路上碰見他便決定一起離開。

    聽他提及南山，池玥的眸光落在兩人身上，溫聲開口：“南山的情況怎么樣？”

    留著栗色長卷發(fā)的女生道：“秩序還不錯，很少有人搶劫，但住的環(huán)境不好?！?br/>
    “山頂那幾棟房子，全被南山附近的居民占了，我們過去的時候只能住山洞?！?br/>
    “一個山洞最少要擠十個人，每天吵得不行，空氣也差，還有很多蟲子和蛇。”

    她癟嘴抱怨一通。

    似是想到被蚊蟲叮咬的痛苦，她拿起兜里的花露水，對著全身上下一陣猛噴。

    “有蟲子不是很正常嗎？”被忽略的青年，認真表達他的看法：“現(xiàn)在安全最重要！你在南山起碼不會提心吊膽的吧？”

    “這倒是?！本戆l(fā)女搖動瓶身再噴一遍，忽然想起問：“你們當時怎么沒上山？”

    “我們睡過頭了?！?br/>
    “……”人才。

    見他又聊到自己的心路歷程，池玥叫聞祈舟提速，以趕時間為由和他們道別。

    兩艘船的距離逐漸拉遠。

    相比起那四人“游山玩水”的趕路模式，他們在前方遇到的船可顯得緊迫多了，頗有參加比賽的架勢，一艘比一艘快。

    他們亦不再停歇，不再與任何人搭話，保持警惕的同時，操控船只一路前行。

    “嘭──”

    一聲巨響驟然響起。

    漂浮在左前方的一具尸體，出現(xiàn)巨人觀的現(xiàn)象，猝不及防在渾濁的水里爆炸。

    炸開的人體組織，濺到離尸體最近的那艘船上，嚇得坐在船上的人崩潰大叫。

    “別回頭?！蹦慷萌痰穆勂碇?，停下沖鋒舟提醒池玥一句。

    第一次見到此等場景，他被惡心到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彎下背脊干嘔一陣。

    池玥也顧不上回頭。

    她擰開礦泉水的瓶蓋，前傾幾許喂他喝兩口水，掌心落在他后背輕輕拍幾下。

    等他緩過勁兒來，她抽出一張紙巾擦拭他的唇，目露關(guān)切道：“胃還難受嗎？”

    “好多了?！?br/>
    聞祈舟深呼吸。

    他揉了揉池玥的發(fā)頂，覆上她的手背叫她抓緊安全繩，目不斜視地繼續(xù)往前。

    途經(jīng)傳來劇烈炸響的區(qū)域，池玥以余光瞥一眼水面和被波及的人，瞬間明白，讓聞祈舟惡心到泛嘔的原因是什么了。

    炸成碎壞的四肢和器臟，確實會讓人不適，哪怕她曾看過兩次，也難再直視。

    她移開視線，感受周遭拂來的溫煦清風(fēng)，集中注意力觀察聞祈舟身后的情況。

    好在，沿途沒有遇到兇猛的水中動物，更沒有出現(xiàn)第二具爆炸的巨人觀尸體。

    只不過──

    當他們行駛了320公里，再一次準備加油時，陡然看見遠處連綿起伏的叢山。

    有山必然有隧道。

    但經(jīng)過持續(xù)多日的暴雨和洪澇，那一條通往臨城的隧道，肯定被積水淹沒了。

    是進是退，全憑他們選擇。

    “祈舟?！背孬h眺望叢山，將選擇權(quán)交給聞祈舟：“繞路和爬山，你選哪一個？”

    “爬山?！迸c其耗費時間尋找第二條路，不如直接翻越那座山。

    聞祈舟微抬手腕，看一眼表盤上快指向四的時針：“我們正好能在山上過夜。”

    天黑趕路不安全。

    他們原計劃是找一棟居民樓暫住一晚，如今山在眼前，倒是不用那么麻煩了。

    池玥點頭：“好?！?br/>
    她叫聞祈舟遠離其他還未做出抉擇的船和人，通過望遠鏡找到一條隱蔽山路。

    他們靠近山路，抬腳跨過船頭踩在泥濘上，再把沖鋒舟拖到樹蔭下收進空間。

    而后，握著登山杖上山。

    上山途中常遇蛇蟲，走在前頭的聞祈舟撥開爬到腳邊的翠青蛇，回頭問池玥。

    “玥玥，你吃過蛇肉么？”

    “吃過幾次?！?br/>
    “口感怎么樣？”

    “還行?！背孬h停下腳步，喝一口水稍作休息：“它的肉質(zhì)很緊，有點像牛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