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落在招弟腳下沒多遠的地方。
招弟一句話沒說,轉(zhuǎn)身就要走。
不是她沒有同情心,實在是這事兒看起來蹊蹺。這半大孩子看起來跟大丫差不多大,看起來非富即貴。既是非富即貴就不該是一個人騎馬過來的。
更何況看樣子又不是什么游牧民族,這么小的孩子根本就不該自己騎馬。
自己的這個身份不過是小小的農(nóng)民,能不沾事兒還是離得遠遠的吧。
可別賺錢的法子還沒想出來就把一家老小都連累死了,這時候人命不值錢啊
誰知剛轉(zhuǎn)過身,就聽后面說:“后面有人追我,請你幫忙快點把我藏起來”。
果然,這就是個麻煩,招弟只當沒聽到,一步不停向前走。
“站住,再往前走,孤滅你的九族,快把孤藏起來,只要孤沒有被找到,孤重重有賞”。
孤?
這就麻煩了,這人的來歷只怕不簡單,可能是諸侯王,也可能就是……當朝太子。
那這事就不能不管了,即便不理會他的威脅,也不能叫他在這個地方出事。
這很可能就是什么謀朝篡位的陰謀被自己撞到了,要是在這里出事,只怕這一村子的人都要被滅口了。
不過是群泥腿子罷了,誰還在乎你到底看沒看到什么呢?
招弟覺得額前的青筋都在跳,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馬上將他藏起來。
見招弟終于轉(zhuǎn)過身來,男孩兒松了口氣,也不再孤來孤去的,“我這只腿動不了了,你來扶我一下”。
招弟往四周看了一下,好在現(xiàn)在是秋收的時候,村口也堆了些收割的秸稈,沒辦法了,死馬當活馬醫(yī),試試吧。
二話不說將人藏在了秸稈堆里,上面又重新鋪好。
自己又重新到小河邊溜達來,溜達去。
果然沒過多久,追過來了兩人,黑衣蒙面,一看就是反派的裝束。
招弟看看明晃晃的太陽,這么緊張的情況下都有些無力,你們……這個裝扮,是怕白天看著不夠顯眼、不否拉風對嗎?
二人看到招弟就把馬停了下來“小姑娘,你看到有馬從這路過嗎?”。
招弟歪頭看著,把一根手指塞到嘴里,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
哎,替你感到羞恥。
一人有些不耐煩“問你話呢,看沒看到?”
就怕你不兇,招弟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你看,叫你嚇哭了,這還怎么問呢?”另一人道。
“小姑娘不哭,哥哥問你話,你有看到像哥哥騎的這樣的馬跑過去嗎?”
招弟哽咽了一下,終于順著這人的手指看了看馬,哭著點點頭。
“那馬跑到哪去了呢?”
“跑到……跑到……山那面去了?!罢械苡诌煅柿艘幌隆?br/>
為你的演技點贊?。?!
“走吧,跑不遠,追!“兩人匆匆追了上去。
臨走時說自己是哥哥的那個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招弟,又看了一眼秸稈堆,驚的招弟一身的冷汗,好在他什么也沒說,終于是騎著馬走了。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
等那兩人走的遠了,招弟把人從秸稈堆里挖了出來,“你走吧,等那兩個人找到你的馬,發(fā)現(xiàn)馬上沒有人,就會回來找你的,趁現(xiàn)在能走趕快走吧?!?br/>
“我這條腿受傷了,走不了了?!吧倌昝黠@沒有要走的意思。
招弟不管他,在地上隨意撿起一根樹棍,遞了過去,“拄著這個,不能走還能蹦,越遠越好?!?br/>
男孩似是沒有想到招弟會這么說,氣的前額上青筋亂蹦。
招弟以為他會憤憤然起身,然后順著自己的意思越蹦越遠、越蹦越遠。
然而事情的發(fā)展方向明顯偏離了招弟設(shè)想的軌道。
少年咬著后槽牙說“等孤回去了,孤平了你這個破村子?!?br/>
這是□□裸的威脅。
招弟果然……慫了。輪到她自己的額頭上青筋亂蹦了。
不能扔了,可這人也是不能帶到村子里的,不然會給村子招來大禍。
好在山腳下有間獵戶蓋的小木屋,這些日子秋收,沒有人上山打獵,不如就帶他去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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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的木屋里,床上歪坐著一個小少爺樣的人。
青色的綢緞衣裳,脖子上掛著個金項圈,項圈上有一個白玉的祥云墜子,玉色寧潤,仿佛隨時都會融化,從項圈上滴落下來。
歪在那就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只是臉上倒是神情郁郁。
“晚上又吃烤土豆嗎?你家只有土豆嗎?”
招弟蹲坐在一旁的火爐邊,不時用木棍翻翻火爐上的土豆,聞言后表情還是一樣淡淡的:“有的吃就不錯了,再說早上不是給你帶了一個雜糧饃饃嗎?”
“烤饃饃也吃了好幾天了啊,再說只有這么大一個,根本吃不飽啊”少年用手胡亂比劃著,滿臉憤慨,平時微微瞇著的丹鳳眼也努力睜大。
明明自己就是個被撿回來的,還那么多話。
招弟覺得簡直壓不住火氣:“像您這樣的尊貴人兒,又怎么會吃得慣我們這鄉(xiāng)野小民的吃食,只怕吃多了也會脾胃不和,還是少吃一點比較穩(wěn)妥?!?br/>
少年的丹鳳眼又瞇了起來“餓到孤,孤饒不了你們村里的人。”
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每次他急了說孤的時候,招弟的態(tài)度就會軟一點。說到村里其他人的時候,態(tài)度又會軟一點。
就像是知道孤這個字是什么意思似的,怎么會呢?這么小的人兒。
說話竟然也全不像是出身一個目不識丁的人家。
招弟覺得已經(jīng)忍無可忍了,小拳頭攥的緊緊地,深吸了一口氣說:“我人小,吃的少,每天只能省下這么多偷偷帶出來,你也不想別人知道你在這里吧?”
少年聽到這里知道改善伙食無望了,把自己死死摔在床上,仿佛了無生趣。
摔死你算了?。?!
這人身上仿佛沒有二兩骨頭的樣子,全不像是封建禮教精心教導(dǎo)出來的統(tǒng)治階級。
頭兩天還好,后來卻完全像破敗破摔,絲毫不顧形象了。
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
招弟默默嘆息這人是投錯胎了,若是投到哪家潑皮無賴家里,子承父業(yè)是沒有一點壓力的。
“已經(jīng)五天了,追你的兩個人也沒有找回來,也不知道是你命大,還是我命大?!闭械墚吘怪皇莻€普通人,其實也是害怕的。
“自然是孤,孤自然逢兇化吉,洪福齊天?!鄙倌陸醒笱蟮恼f。
你的臉呢?您都洪福齊天到村兒里來了好嗎?
招弟真的受不了了,犯了個白眼:“那個洪福齊天的小少爺,你們家里到底什么時候來接你啊,不會是…….你在家里討厭的很,根本不想找你了吧?”
“瞎說什么呢?,本少爺自然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那到底什么時候會來呢?這屋子本是給村里獵戶歇腳用的,這些日子秋收大家都忙才沒有人過來,過些日子只怕就不方便了?!闭械苷f到這里確是真的有點犯愁了。
若是這里不能住了,自己并不知道要把這少爺安置到哪里。
家里是絕對不行的,占了人家姑娘的身子,再給人家招來禍患哪里能行。
雖然現(xiàn)在離禍患也不遠了,這事真的不好解決。
招弟兀自想了半天,不由抬頭向少年望了過去,卻發(fā)現(xiàn)少年呆呆的望著角落,長長的睫毛垂著,面上竟帶著兩分隱隱的擔憂與焦慮。
一改之前吊兒郎當、滿不在乎的樣子。
招弟心軟了一下,不過是個孩子罷了,獨自一人在這兒窮鄉(xiāng)僻壤的,隨時都有可能有有追兵找過來,哪有不害怕的呢?
不希望他這樣消沉下去,現(xiàn)在這么個情況,要是這人生個病什么的,情況可就更難控制了。
招弟想了想說:“還不知道你叫什么,認識幾天了,還不知道要打多長時間的交道,總是你來你去的也不好,你叫什么呢?”
想了想又說:“若是不方便告訴我,好歹告訴我一個代號,胡亂叫著也就罷了?!?br/>
少年晃了一下神,隨即在床上翻了個身,將臉對著招弟,眼睛閃閃的,像是有星星裝在里面,“秦容……我叫秦容!”
聽著倒像是真名的樣子。哎……隨便吧。
“我叫招弟?!闭械芤矝]有什么可隱瞞的,想兩人之后也不會有什么交集,像自己這種升斗小民,只怕出了這個門,這位少爺也就將自己的名字忘了。
秦容撲哧一聲笑出了聲,“招弟?好名字!”
招弟已經(jīng)被他鍛煉的水火不侵了,連根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捏了一下土豆,覺得已經(jīng)熟的差不多了,抓起這位少爺之前脫下的大氅,拖著遞給了秦容。
秦容的眼角不住的跳動“你怎么不用自己的衣服呢?”
“我窮,你看起來到是挺富的,應(yīng)該不會在乎一件衣服吧?”說的挺客氣,微微挑起的眉眼卻無不在說“對啊,我就是故意的,你咬我???”
您窮您有理是吧?
秦容無奈接過烤土豆,來回倒了幾次手,感覺涼了一點,吃了起來。
速度不慢,卻偏偏讓人感覺斯文有禮。
招弟覺得這大概是他最像一個古代貴族的時候了。只是可惜是個只能吃烤土豆的落魄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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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好的不靈壞的靈。第二天秦容真的生病了。
招弟早上帶著一個雜糧饃饃來看秦容的時候,秦容還在睡覺。
招弟叫了他兩聲,他卻沒有起來,更沒有像以往那樣抱怨招弟來的太晚。
招弟走近一看,秦容呼吸聲沉重,面色潮紅,伸手在額頭上一摸,心里一緊,秦容這是發(fā)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