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村落雖小,村中仍有數(shù)十戶人家,人口不下兩百。對著滿地尸首,農(nóng)夫與那道人道:“這些尸身,我自會處理好,就不再麻煩道長了?!?br/>
道人心想,這乃是他們村中之事,農(nóng)夫既有處理之法,他也就不再多言。此時已是午后,日往西移,他便再與父女二人道:“既是如此,全憑先生自主。此去堂庭尚有兩百余里,貧道雖是勝了那魔物們一籌、將之盡數(shù)斬除,自身亦有損耗。若不及時趕路,恐日落之前,難回堂庭。”如此說來,已是有動身之意。
農(nóng)夫情知這道長乃是得道高人,如何能似留尋常人一般多留他一陣?勸留之話,也便掖在肚里,不曾說出。
那邱雨萍聽得此話,亦知別離在即,只是自身無可奈何,只得含淚向那農(nóng)夫跪下,磕頭道:“女兒不孝,不能再侍奉阿爹,還望阿爹好生珍重,莫要太過感傷……”
農(nóng)夫?qū)⑶裼昶挤銎?,嘴角擠出一絲笑容,寬慰道:“阿爹自有打算,待將村中老小一一安葬,即在此耕種終老。你他日學得神通,想我念我,還回此處來就是啦?!?br/>
邱雨萍點頭應允。
那道人已拔出寶劍,往上一拋,見那寶劍登時漲出青芒,將原有的三尺擴張了近一半。如此寶器,竟似活物,在空中打了個轉(zhuǎn),又繞回到道人跟前橫置,離地面不過一尺。那道人率先踏上寶劍,回身對邱雨萍道:“上來吧?!?br/>
邱雨萍初遇此等奇事,心頭難免忐忑難安。道人見了,因笑道:“不須多慮,上來即可?!?br/>
邱雨萍只得依言,小心翼翼,似是怕將寶劍踩壞了一般。待她在身后站定,那道人又叮囑道:“你此前不曾飛過,待會在高空難免有些不適,且抓緊我?!闭f畢,那道人捏個手訣,即御起寶劍,緩緩移動。
他本有御風之境,是不必御劍飛行的。只因當下收了這么個女徒,又在此前消耗了大量真氣,才用了這御劍飛行之法。
“萍兒,你可得好生聽道長的話!”見那寶劍載著二人騰空欲去,農(nóng)夫又高聲喊了一句。
邱雨萍回道:“阿爹,我知道的,你也要保重好身子。待我有時間,我定會回來看你的……”說到末尾,聲音不免有些沙啞,聽來不是十分清晰。
道人一嘆,即御著寶劍加速而去,將那農(nóng)夫的身影甩在后方。
且說這道人,姓孫,單名一個“和”字,道號“玄平”,乃當今堂庭派掌門李星恒的師弟。他此番外出,正是受李星恒的吩咐,前去中原各地打探魔物蹤跡。自十六年前,李星恒在堂庭山下拾得那個嬰兒,各地始有魔物禍亂人間的傳聞,雖不至于沸沸揚揚,終歸是有魔物活動不假。堂庭派乃是修真大派,理當做出行動、給天下人一個榜樣。更何況,若細說因由,堂庭派已在那嬰兒身上與魔物有了抵觸,將來遲早會應對魔物的。
孫和自北邊打探一年有余,今日回山,正巧見得一團滿帶魔氣的烏云將一處小村落遮蔽,情知有異,這便拔劍一助。豈知那魔物動作十分迅速,除去尚未回村的邱雨萍父女幸免遇難,全村兩百多口人,竟是無一幸免。
當下帶著邱雨萍一路南飛,即便是頗感吃力,他仍舊撐起一道小結(jié)界,以使邱雨萍不會因高空與急速而感慌張。
到日暮時分,他們方到達堂庭山。
自“究極殿”前落下,孫和收起寶劍,又向正集膽怯與好奇于一身的邱雨萍道:“我們這便去見掌門,可能他會就具體事宜問你一些情況,你不必驚慌,如實就答便可。因此間收徒,每十年一次,均是面向廣闊的中原地區(qū)。你事出有因,單獨前來,其中諸多事宜都不明白,待見過掌門,我再一一與你安排。三日后是個黃道吉日,屆時再行收徒之禮?!?br/>
邱雨萍應允,即隨孫和進了究極殿。
此刻究極殿中,正有兩人。一人發(fā)如霜雪,端坐于雕飾頗算精美的木椅之上,是掌門李星恒。自當初他拾得那嬰兒,已過去十六年之久。在時間面前,萬物大同小異,只見他白發(fā)蒼蒼,面上已起了些許皺紋。另一人是個翩翩少年,則是當初被李星恒拾來的嬰兒。那嬰兒淪落此間,毫無父母音信,李星恒遂以“李”為那嬰兒的姓,取名“靖之”,表意他能平定自身厄運。
他們原是在議論著什么,見孫和領(lǐng)著個豆蔻少女前來,即將話題擱置,靜默片刻。
孫和上前朝李星恒行了一禮,又道了一聲:“掌門師兄。”
一旁的李靖之則輕輕喚了孫和一聲“和師叔”,待得對方頷首后,目光隨即看向由孫和帶來的少女,不由得有些詫異。
李星恒朝孫和點頭,問道:“和師弟此次歸來,可于路上見到苦渡寺的普光大師?”
孫和奇道:“不曾一見。難不成,普光大師來了我堂庭?”
“不錯,普光大師聽得我堂庭在打探魔物蹤跡,特來一問。敘述了半日,眼見得日薄西山,我勸他于此間住上一日,他倒是放不開門戶之見,下山去了,算來還不到兩刻鐘。”
孫和道:“苦渡寺的道友一向奉行苦行,若無他事,往往都是憑腳力趕路。想來他是徒步下山的,與我失之交臂啦。”
“當是如此啦?!鳖D了頓,李星恒見他臉色有異,便問道:“你這臉色極差,可是遇著了什么事?”目光一轉(zhuǎn),亦看向那少女,以等孫和做出解釋。
孫和便將途中遭遇之事都說了一遍。
李星恒聽得神色肅穆,一時靜默不答。那李靖之忽嘆道:“青天白日,它們竟敢行如此兇殘之事,當真是罪不容誅!”
孫和微微一笑,道:“魔物行事詭異,難以常理道之?!?br/>
李星恒道:“依你所言,你趕到之時,魔物早已肆虐。那么在此之前,又是何事將魔物們招引過來的?”
邱雨萍聞言,立時下跪,告與李星恒道:“稟道長,那時我正往山下給我阿爹送飯,才到山下就見得烏云蔽日,還道是變了天,遂和阿爹往家里趕去。至于那烏云,此前不曾注意,便忽略了它是如何來的。再過得片刻,見有一縷縷黑煙從那烏云中落下,始知是有妖魔之物作祟。那時又巧尤叔叔從村口出來,我與阿爹為問情境,這便想去問他。豈知很快便有一縷黑煙追上尤叔叔,竟將他殺死。待得那黑煙盯上我與阿爹,師父……師父及時趕到,救了我與阿爹一命?!?br/>
她先稱李星恒為“道長”,后稱孫和為“師父”,卻有些不大妥當。只是說到孫和之時,她委實覺得再以“道長”相稱,不大合適,遂改口稱他為“師父”。
李星恒倒不以稱呼為意,喚她起身,又問孫和道:“既然如此,何不將他爹爹一并帶來?此間雖不能收他入門,尋個安老之所卻是無礙的?!?br/>
孫和道:“我也就此話說與他聽,他說已有計較,是以不曾勉強。”
聽是如此,李星恒即點頭以示認可。待想起如何敘述時,已說帶著少女歸山是要收之為徒,便又看了那少女一眼,問道:“和師弟已是有意收她為徒?”
“是的,掌門師兄可是覺有不妥?”
李星恒早見那少女從容應答,全無慌張神色,已有好感,即道:“無所謂妥不妥,見她頗有資質(zhì),悉心教導,自有一番作為。既然和師弟既已決意,過得三日正是個黃道吉日,即可行收徒之禮?!?br/>
孫和道:“正有此意?!?br/>
邱雨萍也甚是機靈,聽得他們這般說道,立刻向李星恒磕了三個頭道:“謝謝道長!”又移向?qū)O和道:“謝謝師父!”
李靖之笑道:“該是改口叫掌門師伯啦?!?br/>
邱雨萍臉蛋一紅,點頭稱是。
李星恒隨即與李靖之道:“靖之,你和師叔北游歸來,與我還有要事相議,這……”他不知邱雨萍的姓名,倒是倏然卡住。
孫和即道:“她名喚‘邱雨萍’。”
李星恒微微頷首,繼續(xù)與李靖之道:“你這位邱師妹,且由你領(lǐng)去你和師叔的院落,安排住址,一些簡易的門規(guī)事宜,也可說與她聽。”
李靖之道:“可師父,我的事還不曾說完咧?!?br/>
李星恒斷然道:“你的事沒得商量,且再等上兩年,待你過了十八歲,自然可以?!?br/>
聞言,李靖之滿是不快,卻又拗不過李星恒,只向李星恒與孫和行了一禮,道:“弟子告退?!奔聪蚯裼昶嫉溃骸坝昶紟熋?,你且隨我來吧?!?br/>
邱雨萍躬了躬身子,隨李靖之去了。
待他們二人出了究極殿,孫和才問道:“靖之這孩子在問些什么?”
李星恒搖頭道:“他聽得我與普光大師論了半日,滿是講中原的奇人逸事,就動了要下山游歷的念頭。待普光大師走后,便在我這里一意勸說,妄想我會放縱他一次。這規(guī)矩雖是死的,對十多年來都以修行為主的他而言,有些方面終是太過稚嫩,須得涉獵一番方可。且等他過了十八歲,再議此事吧?!?br/>
孫和嘆道:“上回聽到消息,說他已臻御器之境。才剛十六歲,可真是個奇才??!”
李星恒也閃過一絲笑意,轉(zhuǎn)而說道:“且說正事,你此次前去中原地區(qū)探索,可有什么發(fā)現(xiàn)?!彪m則能有“靈鶴傳書”之法,這一干重要事宜,恐途中被歹人截去,這便由得孫和歸山,才仔細與李星恒講述。
當下孫和將所見所察之事一一細說,期間有數(shù)處頗為激動,顯是十分詫異之事。那李星恒倒是寵辱不驚,略顯平靜地聽孫和說完這一年多的經(jīng)歷。末了,李星恒便問道:“如此說來,越往北去,魔物活動越是頻繁。那北邊的王家,可曾有什么動作?”
孫和搖頭道:“不曾見他們有什么明顯的動作?!?br/>
“按理說,魔物活動如此明顯,他們不可能毫不知情。卻是不知他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姑且不論他們,依掌門師兄所見,我今日遇著的屠村之事,魔物意欲何為?畢竟這小小村落,一無法寶出世,二不曾與魔物結(jié)怨,怎會突遭毒手?”
“但凡有動作,必皆有目的。如若它們非是殺人取樂,則一定有別的意圖。這村落距此間亦是不遠,或是它們已盯上了我們,想在附近安插個眼;或是別有所圖,只是還未露出馬腳,我也不甚了解?!鳖D了頓,李星恒又道:“經(jīng)此一事,對于堂庭山外圍一帶,我們可得多費些心思啦?!?br/>
二人商議許久,夜色已是籠罩下來。李星恒見得孫和氣色愈發(fā)不好,即問道:“你可是有傷在身?”
孫和回道:“不曾受傷,不過是動了那‘玉清萬劍訣’,將體內(nèi)的真氣盡數(shù)耗盡,現(xiàn)下……有些不支罷了。待回去好好調(diào)養(yǎng)幾日,應當無礙?!?br/>
“你尚未入‘搬山’之境,如何能妄用那劍訣?既是如此,你快回去調(diào)息,斷不可疏忽大意。”
孫和應好,這才別去。
ps:因為有大量伏筆,接下來幾章(或者十幾章)的情節(jié)會比較混亂或者突兀,但我都會交代清楚的,如果能堅持寫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