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出選擇來,你可明白?”洛雪穿著簡單地白‘色’體恤加牛仔短‘褲’,坐在一艘鴨子小船內,目光低垂著,望著碧‘波’起伏的秦淮河水。街邊無數(shù)街燈散發(fā)的絢麗光芒宛若零星的碎片一般散落在河面,透過流光溢彩的河水折‘射’進洛雪如星的眼眸。在周天明看來,此刻她的眼眸中有一種繁復的光圈在她的眼眸中悄然醞釀旋轉著。
“或許,你現(xiàn)在只是比較煩悶,冷靜一段時間就好了。”周天明坐在小船內,洛雪的對面,輕輕搖動著船槳,“也許,事情并沒有你想的那么復雜?!?br/>
“天明,我…”下面的話仿若被什么東西堵塞在喉嚨中一般,洛雪怎么也說不出口。
“你知道,我的哥哥,是個事業(yè)心比較重的人。但這并不意味著他會因為事業(yè)而放棄你們倆之間的感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周天明說,“我看得出,他確確實實是想要跟你在一起的。我是說,一輩子在一起的那種在一起?!?br/>
“我明白。你說的我都明白,天明,我只是…”洛雪微微蹙起眉頭,眼眸中的光圈忽而多了一抹黯淡‘色’彩,“我只是,沒有把握能等他那么久?!?br/>
“之前說的是在美國讀完四年本科就回來,可就在前些天,喏,也就三天起那邊,他又突然跟我說要在本地考研。四年又三年,七年的時間…我,真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堅持的過來?!?br/>
“他現(xiàn)在寒暑假也極少回來,也許他連他的父母和你這個弟弟都極少見一面,更何況我?!?br/>
“他總是自信滿滿的樣子,對于我們之間??晌抑肋@七年時間決不是那么好熬的,甚至能不能熬過去都要兩說。他有事業(yè)心我可以理解,但他不能在完全忽略我感受的前提下近乎自‘私’的去實現(xiàn)他的事業(yè)心,你可明白?我是說,在他決定考研前,他甚至都沒與我商量下?!?br/>
周天明沉默半晌,輕輕地搖了搖頭,“說實話,我無法給你什么可行的建議。”他猶豫了一下,說道:“畢竟,從我是他的弟弟的身份來看,我應該勸你堅持下去。但從我作為你的朋友的角度來看,我是不忍看你承受這么多,這么多令人難受的事情。”
“如果單純從朋友角度來看,你會勸我與他分開嗎?”
“不,不是這樣。只是會讓你多加考慮吧。畢竟,你和他,我的哥哥,這一段感情是很珍貴的。而一段珍貴的感情或許總是要經(jīng)歷時間與距離的考驗的,誰知道呢?也許事實就是這么讓人無奈。但同時你也要有一定的覺悟,因為也許在經(jīng)歷了漫長的時間與距離考驗后,有可能這段感情還是會無疾而終…”周天明說到這兒,不禁微微一笑,“所以,無論是分開還是堅持,都是需要一定的覺悟的?!?br/>
“分開固然是舍不得,但堅持下去,卻不知道能不能終能修成正果。”周天明說,“你看,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樣的事情更令人左右為難的嗎?”
洛雪緩緩地搖了搖頭,她的目光從碧‘波’琉璃的河面上收了回來,轉而凝視向周天明,“所以呢,如果是你的話,你會給我哪一種選擇?”
“我,并不能代表你?!敝芴烀髡f道:“況且如果我想我這樣的人…應該是不會處于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的。你知道,如果我找‘女’朋友,定然是會找本地的。而我自己,想必也不會離開這座城市的?!?br/>
“這座我自小生長在這兒的城市。”周天明補充似的說道。
“所以說,如果是我們倆在一起的話,該會輕松很多的吧?”洛雪忽而半開玩笑似的對周天明淺笑說道。
“嗯…我們倆現(xiàn)在確實是在一起,在一艘小鴨船上,并且氣氛從目前來看還是相對比較輕松的?!敝芴烀鞑恢呺H的回應著洛雪。
洛雪對此也只一笑了之,她明白周天明為何要這樣將自己的一句話拆分開來用一種近乎繁瑣的方式復述。
“噯,天明。”在過了好久的沉默過后,洛雪忽而開口。
“什么?”
“這件事情,就沒有選擇了嗎?”
“選擇?你想要什么樣的選擇?”
“二選一呀。分開或是堅持,不是你說的嗎?”
周天明苦笑出聲,“你又何必這么急著做選擇呢?”
“倒并不是多么著急。說的好像我多希望與他分開一樣的,其實我是很喜歡他的。并且這個時候也希望你可以對我說:‘喂,這還用做選擇嘛?顯然是繼續(xù)堅持下去!’這樣一來,我也就可以多點信心了?!?br/>
“所以,其實你心中早就有選擇了,又干嘛還來問我呢?”
“‘女’孩子的通病吧,即使有時候心中認定了某個人某件事情,但還是要去假裝自己不知所措的模樣征求別人的意見。并且在征求的時候,心中極力渴望別人能給出與自己心中所想的一樣的答案。”洛雪晶瑩澄澈的眸子泛著淺淺笑意的凝視著周天明,“對于‘女’孩子,你應該多‘花’些心思了解一下才是。”
“我不是不了解‘女’孩子,我只是不了解…”最后一個字就仿若某種魔咒一般,仿若一旦說出就會觸發(fā)某種災難似的被周天明收了回去。
“況且…”周天明抬起眼簾,看了眼洛雪,“選擇這種東西…有時候即便人做了某種選擇,對于事情本身也并不能起到多大的幫助?!?br/>
“你這話的意思是在說,即便我選擇了堅持,也許還是會有與他分開的可能‘性’?”
周天明點了點頭,“是有這么一層意思。這是客觀存在的東西,不過換個角度想,即便你選擇現(xiàn)在與他分開,也未必真的能分開。你知道,要分開兩個還相愛的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情?!?br/>
“所以…”洛雪的手肘拄在自己的膝蓋上,托著腮,饒有興趣的看著周天明,“你是說,無論我現(xiàn)在做什么選擇,都是徒勞的?”
“至少對于這件事,即你和他現(xiàn)在處于異地戀本身來說,并沒有多大幫助。說句冒犯的話,如果最后真的會分開,那么也不是你能決定的。而如果最后真的在一起廝守一生,想必也不會是全因今晚做的這一個選擇而決定的。我這么說,你能明白的吧?”
“明白是明白,但你說的我可有些不高興了?!甭逖┼狡鹦∽欤敖o你說的似乎比找你傾訴之前還要煩悶了?!煤孟裎覠o論做什么都是沒有用的,一種無力感這么著油然而起…”
“何至于…”周天明失笑搖頭,他微微劃動船槳,河面?zhèn)鱽砗寐牭乃髀?,“畢竟,我也只是動動嘴皮子嘛!況且,從我這樣的人來看,現(xiàn)在做的選擇自然是徒勞的。但對于你來說,卻未必是如此,說不定是極有意義的也未可知。你知道,不同的人看待同一件事情,會產(chǎn)生出不同的觀點,這是由他們的價值觀與人生觀決定的。”
“那么說來,你從來不會做選擇咯?”洛雪說道:“類似于這樣二選一的事情?!?br/>
“從不?!敝芴烀魑⑽⒁恍?,“因為我認為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船到橋頭自然直那樣的,人們即便自以為是的做著這樣或者那樣的選擇,但大部分時候對于事情本身結果的影響也是微乎其微的?!?br/>
“那如果按你這么說,那些經(jīng)歷中考、高考、考研的學生們,豈非根本不用去‘花’心思選一些學校選一些專業(yè)什么的,因為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學校上的嘛!”
“某種程度上來說,是這樣的?!?br/>
“你竟然真的這么認為?”洛雪依舊托著腮,睜著一雙滿含不可思議意味的眼眸定定注視著周天明,“喂喂,你不會真的認為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根本不用‘花’心思去做選擇,一切事情都順其自然的吧?”
“為什么不呢?”周天明微微聳肩,說道:“你是清華大學的也好,或者是一所不知名的三本院校也罷,大家從本質上來說并沒有什么區(qū)別。因為,你是人,我也是人,你會死,我也會死。想想,如果一個歷經(jīng)艱辛,付出無數(shù)時間與汗水考上清華大學的高材生,在某天走在路上的時候不幸被呼嘯而過的車輛撞死了,而那個在不知名的三本院?!臁兆拥膶W生卻安安穩(wěn)穩(wěn)的度過了一生。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們曾經(jīng)做的對于學校的選擇,有什么區(qū)別嗎?”
“這太悲觀了?!甭逖u了搖頭,“你的人生觀,是這么悲觀的嗎?”
“如果你把這個稱為悲觀,那也未嘗不可。而我更多的是把它稱為現(xiàn)實。所謂現(xiàn)實,就是確切發(fā)生的,且往后還會百分百發(fā)生的事情?!?br/>
“那么,你想聽聽我的人生觀么?”洛雪沉默半晌,微微偏過頭去,如水似的目光飄向對岸不知名的風景。
“洗耳恭聽。”
“我認為,人的一生,做出的形形‘色’‘色’的選擇,并不是毫無意義的?!甭逖┚従忛_口,用一種沉靜的語調說道:“這種意義并不在于選擇的本身,也不在于有關選擇的事情的本身,而在于你做過選擇?!?br/>
“而在于你做過選擇?”周天明笑了起來,“一定要用這么‘抽’象的言語來形容嗎?”
“或許很難理解,嗯…就像你之前說的,清華大學的高材生與一所不知名小院校學生的例子。至少,那個高材生為自己上清華大學這樣的選擇努力過,他做出了他的選擇,并且為此努力奮斗。我想,或許這就是人做選擇的其意義所在?!?br/>
“就是那種所謂的不論結果,只要經(jīng)歷過就好?”
“可以這么說?!甭逖┦栈仫h到燈火通明的對岸的目光,似水一般溫婉的目光重新凝注在周天明的身上,“并且,我也希望你能明白這種意義。畢竟,你的一生,總會有要做選擇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希望你不是被動的等著事情船到橋頭,而是能夠主動一些。畢竟,船槳在你手上嘛!”
周天明象征‘性’的晃了晃浸在水中的船槳,“說的是!所謂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受教了!”
洛雪淺淺一笑,“你不是在敷衍我把?”
“當然不是。如果以后…嗯,我是說如果,真有什么重大事情等著我做選擇的時候,我一定主動出擊!”
“那樣就好?!?br/>
“不過,如果是看起來完全沒有選擇余地的事情呢?我是說,類似于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的事情,那可不能怪我了。”
“事情總會有選擇的。所有的事情,都有選擇。”洛雪凝視著周天明的眼瞳,以一種極具某種神奇魔力的語調說道。
“事情總會有選擇的。所有的事情,都有選擇…”周天明的耳畔仿若又響起了洛雪的聲音,這種熟悉的近在咫尺的聲音,就好像他又回到了那個夏夜的夜晚,回到了那艘飄‘蕩’在秦淮河上的鴨船內。洛雪坐在她的對面,手肘拄著膝蓋,托著腮,身子微微前傾,對自己說著上述的話語。
周天明猛然驚醒,額前不知為何的冒出涔涔冷汗,他看上去極其疲憊的閉上眼睛,而后又睜開,再閉上,又睜開。如此反復十數(shù)次,他的意識方才漸漸清晰起來。他并沒有在什么秦淮河的鴨船上,他還在賓館的房間里。地上還躺著兩具死尸,妮娜依舊沒有回來。
他微微偏過頭,透過半密封的窗戶望了眼屋外的天‘色’。是夜晚。漆黑黑的夜晚,仿若墨水一般凝重的夜‘色’透過窗口向他席卷而來。
窗口處影影綽綽的,仿若浮現(xiàn)出洛雪的身影來。她正坐在窗臺上,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沒有穿鞋,也沒有穿襪子,赤著白皙小巧的雙腳。她的手肘拄著膝蓋,托著腮,身子微微前傾,蘊著溫馨笑意的月牙兒般的眼眸在黑暗中煜煜生輝。她仿若陶瓷娃娃般‘精’致的臉龐與周天明隔著一種看近實遠的距離,她的櫻‘唇’微微張開,似乎正用某種尋常人聽不到的聲音對周天明說著什么。
但即便是周天明本身也聽不太真切,他側著身子,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洛雪的嘴‘唇’上,似乎想要通過她的‘唇’形讀出些什么。但什么也沒有。周天明既聽不到她在說什么,也無法通過她好看的‘唇’形讀出她說的話。
這么著,洛雪的身子在黑暗中變得忽明忽暗起來,她的身子四周好像被什么鍍上了一層光圈,極其刺眼的光圈。刺的周天明眼眸一陣劇痛,他經(jīng)不住的閉上眼睛,而后又立刻睜開,但洛雪的身影已經(jīng)如他所料般的消失不見。
周天明不禁有些悵然若失。就在剛才,隨著洛雪身影的浮現(xiàn),他似乎抓到了內心深處某種從未被自己在意的東西。但很快地,這東西在周天明還沒‘弄’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之前,隨著洛雪的消失,也消散一空了。
他抿起嘴‘唇’,目光還是近乎呆滯的凝視著窗口,仿若希望下一刻,洛雪就會折回。但并沒有,洛雪沒有再出現(xiàn),空‘蕩’‘蕩’的窗口除卻能看見黑漆漆的夜空外,其他的,什么也沒有。
周天明看似極為艱難的移動了腦袋,他的目光透過黑漆漆的屋子望向還躺在地上的兩具尸體,心中沉‘吟’一聲,無論自己方才從出現(xiàn)的洛雪幻象中感受到的是什么,在當下,那決計不會是最為要緊的。
現(xiàn)在最為要緊的,是如何擺脫妮娜.凱爾這個‘女’人。惟其如此,才能不讓更多無辜的人犧牲?,F(xiàn)在,是到了周天明做選擇的時候了。
他掙扎著身子,到了‘床’邊緣的時候,忽而翻滾了一下身子,他的身子旋即不輕不重的從‘床’上跌落到地面,在干凈的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