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院建在市郊,時間不長,但這里已經(jīng)破敗,墻上的壁畫已經(jīng)斑斕,于淼輕車熟路的打開門走進去。
孤兒院不大,就是一棟樓,一片地。
當時的人也不多,二三十個。
但很熱鬧,于淼不喜歡湊進去,卻很喜歡在旁邊看著別的孩子笑鬧。
感覺很溫暖,尤其她的旁邊時常會有他。
這是深冬,好不容易生長的雜草已經(jīng)枯萎,又被霜覆上一層白色。
于淼踏上去,軟軟綿綿的,樓后面有幾張石桌,春夏他們都在這里上課玩耍。
于淼望著那些沾了灰的桌椅,仿佛記憶里的那些人還在,她也還是小孩子,雖然什么都沒有,但他還在!
嬉戲的聲音仿佛穿越時間傳到她的耳朵里。
于淼不自覺走到她最喜歡待的角落里,那個位置卻已經(jīng)干干凈凈。
于淼沒有驚訝:“你來過了啊,還好。”
“沒有遇上!”
于淼進孤兒院是在她八歲的時候。
不大,但足夠記住很多事情。
八歲以前的溫暖與恐懼已經(jīng)忘很多了,除了那些每天咒罵自己為什么不去死的話和刻骨銘心的某些事外,于淼已經(jīng)記不大清自己以前是什么樣的!
她就記得伯父是她在世界上最后一個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人,他死后,她就被送到這里,那時候,孤兒院剛剛建好。
雖然在她眼里不怎么樣。
但,還是無比溫暖。
張銜易是接她的人,除了院長,這個地方她第一個認識的人就是他。
他比她大五歲。
眉眼已經(jīng)透露出清秀俊逸的樣子。
明明一直在茫然在不知所措的,可看見他笑的時候,于淼莫名其妙的止住眼淚。
不是害羞,不是溫暖,更不是親切,而是治愈。
孤兒院里有很多她這樣的孩子,去的時候沉默安靜無措。
但于淼是唯一一個從進去到離開都安安靜靜的人,但她的安靜是讓人平靜,而不是掃興難相處。
她很喜歡和張銜易在一起,他是孤兒院最大的孩子之一,但是是最好看的,孤兒院所有小朋友都喜歡他,她又瘦又小,總是被擠到一旁,她也不在意,總會遠遠的看著他。
后來很多事情他都帶著她做,其實她什么都做不了,就是安安靜靜的陪著他。
直到孤兒院倒閉,所有人離開,他們都在一起,好在那個時候她可以自食其力,不用很麻煩他。
好不容易到了大學(xué),她明明是想說她喜歡他的,那是這么多年來她所有的勇氣。
可是.......
除了第一次見面,那是她第二次讓他看見她的眼淚。
原本會是喜悅或者失望的。
可偏偏成了絕望!
于淼走到后面的墻壁旁,扒開幾株雜草,上面有她用細細的碳素筆寫的:我喜歡你!
于淼深深的看了一眼,從包里拿出一只很粗的記號筆。
沒有待很久,于淼在那個干凈的凳子上坐了坐便離開了。
凳子上甚至沒有留下她的溫度。
她沒有看見,在她劃掉的那片字的右下角,被更多雜草埋藏的地方,有著一樣斑斕陳舊的字跡:我愛你!
傍晚的時候,于淼站在街上不知該去何處!手機“嗡嗡”的振動起來。
甄尋的名字出現(xiàn)在屏幕上。
“在哪里?”他一開口便問。
“我馬上就回去了,”于淼急忙回答!
甄尋對她的乖巧很滿意,但還是繼續(xù)問她:“你說在哪里,我去接你一起回去?!?br/>
于淼知道自己一定拗不過甄尋,只好告訴他。
甄尋到的時候,天已經(jīng)微微暗下去。
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和你說的還要加上一條,晚上不許在外面,有我在身邊除外?!?br/>
于淼點頭。
甄尋明顯的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也不再說話。
一路堵堵停停,到家時天已經(jīng)完完全全黑下來,但房子里燈火通明。
于淼平時不出門,什么都不知道,此時也不覺得有什么,但甄尋看著面前的房子,眼里冷光閃爍。
嘴角揚起一個詭異的角度,甄尋拉著于淼慢慢往里走。
于淼看他笑得奇怪有些疑惑,但還是沒有抗拒。
房子很安靜,如往常一樣,沒有任何區(qū)別。
打開門,于淼先看見的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長在一旁的沈媽,然后是兩旁身著西裝的人,最后,是坐在沙發(fā)上頭發(fā)斑白的老人。
老人背對著他們坐著,手里扶著一根拐杖,指尖輕輕敲打著拐杖的頂部。
沒有任何聲音,但一上一下讓人不安。
甄尋走過去,示意于淼回房間。
于淼點點頭,從沈媽旁邊過去,老人一下子停住動作。
“讓她也留下。”
甄尋在老人旁邊坐下,口氣淡淡不容拒絕:“回去?!?br/>
于淼聽見老人的話停了一瞬,但甄尋既然沒有松口,她便轉(zhuǎn)頭離開。
甄尋嘴角揚到一個愉悅的角度。
老人臉上沒有絲毫不悅。
他看著甄尋:“這次這個,你又能留多久?!?br/>
于淼已經(jīng)走遠,她并沒有聽見老人的話,也沒有出來偷聽。
即使剛剛老人讓她留下讓她覺得很有可能這次拜訪就是因為自己。
于淼坐在陽臺的椅子上看著外面,如果真的是因為她,那么她也應(yīng)該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其實甄尋拘著她不讓她走她除了剛開始那幾天很驚恐,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怎樣了。
只是因為張銜易,他用張銜易威脅她,她不可能就這樣離開,但如果他的家人插手,那也不是她故意的。
如果這樣離開,對張銜易也不會再有什么影響。
于淼臉上慢慢渲染上一層悲傷,這次要是真的可以走,她就要走的遠遠的,不會再回來了。
“張銜易。”
“張銜易”
“張銜易?!?br/>
于淼唇齒間一直小聲的喊著張銜易的名字,眼里淚光閃爍。
樓下,甄尋看著甄智恩,仔細想了想他剛剛的話,然后斂去因于淼露出的笑,淡淡開口:“您覺得您能讓我留住她多久?!?br/>
甄智恩蒼老的臉上寫滿嚴肅:“我知道你已經(jīng)不是我七年前的你了,我也知道我已經(jīng)老了,但是,很多事情,也不是現(xiàn)在的你可以改變的?!?br/>
“那您還來找我做什么!”
“我來問問你到底有沒有做好準備?!?br/>
甄尋看著他攤了攤手:“那您現(xiàn)在看到了?!?br/>
甄智恩站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聲音不大不小的傳來:“笙婧要回來了?!?br/>
甄尋聞言沒有任何表情,待甄老出去后,他才起身,往于淼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