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瘋子以死為代價,我也差點付出了生命的慘痛教訓(xùn)后,這條求生之路終于打開了。接著下來的是小琳,然后是大叔,臉色蒼白如蠟的青年以及剛才噤若寒蟬的幾個人都紛紛爬了下來,時間過得相當緩慢,其中一人中途停下后,其他人都必須焦急地等待。我感到口干舌燥、饑腸轆轆,出發(fā)時帶的少許食物都留在了車上,而車子也被林逸飛開走了。
我用手在墻頭上濕答答、軟乎乎的青苔上抹了幾把,然后吸吮那充滿腥味的雨水。一個身穿白襯衫,帶著破損方形鏡框的中年男人抱著長梯一動不動,他口唇青得發(fā)紫,眼神渙散,好像突然得了什么病似的。
“他一直都有胃病,經(jīng)常一發(fā)作就成這個樣子?!贝笫宓脑捊獯鹆宋倚闹械囊苫蟆R婚_始我們都在為他擔心,但是他連續(xù)幾個小時就這么一動不動,又餓又渴的我們開始失去耐心了,看著他的眼神更多是冷漠。仿佛是回應(yīng)我們的期待一樣,男人終于失去意識,向一側(cè)翻跌下去。
沒有人發(fā)出一聲嘆息,也沒有人感到驚訝,大家都在悄無聲息地繼續(xù)著該做的事,終于,所有人都抵達了墻端。
大家自覺地排成一行,不說一句話,在狹窄的圍墻上緩慢移動。墻壁的寬度僅僅比一個成年男子的腳寬不了多少,即使張開雙臂也難以保持平衡,對于普通人來說,簡直就像在走鋼絲,而且前后兩人的距離不能靠得太近,否則前腳就會踢到別人的后腳,發(fā)生危險。才走出沒多久,一個女人便踩在一小塊青苔上,發(fā)出一聲尖叫掉了下去。
我們都再沒有力氣為任何人哀悼,只希望能盡快結(jié)束眼前這煎熬,死也好生也罷。
“李晨兄弟,我可以這么叫你吧?”大叔在我身后問道。我們相隔著半米左右的距離走在隊伍的最后方。大叔的聲音有些顫抖,走得也搖搖晃晃,他不安地看著左右兩邊洶涌的尸海,突然自我介紹起來:“對了,我、我的名字叫韓慶國,你可以叫我國哥……”
我正專心地確保著每一步都踏在墻上,不至落空,于是回道:“國哥,還是暫時別說話吧,保持平衡!”
他卻繼續(xù)說道:“不,李晨兄弟,不說話我會更緊張,你就聽著不用回我了。之前謝謝你救了我,如果沒有你喊醒我,我當時就已經(jīng)放棄了。你是真正的勇者?!?br/>
我苦笑道:“什么勇者?不都是情勢所迫么?”
他認真地說:“不,在危機中有的人會選擇逃避,有的人會選擇抱怨,有的人會選擇拿別人的生命當擋箭牌,這種事我見得多了,但是第一時間選擇勇敢面對的,目前我知道的人中就只有你。我相信你一定能活到最后的!”
我笑了笑說:“那你就太孤陋寡聞了。我有個朋友叫陸風,哦對了,他現(xiàn)在就在我們的基地里,那家伙才厲害,簡直冷靜得可怕,我們能夠一路走到這里也是全靠他的智慧,那種人才是最適合這個世界吧……”
大叔想了想后說:“我不認識他,但是認識你,我見過有人在和平盛世里一副身先士卒的領(lǐng)導(dǎo)模樣,但是到了這種境況下就恨不得別人為他去死……”
他說自己在爆發(fā)時正在一間企業(yè)上班,是個普通職員。事情發(fā)生時,他們公司的領(lǐng)導(dǎo)利用員工對他尚存的敬畏和服從,害死了許多人,最后自己也沒有活成。他則一波三折,逃到了這間警局里。
“我也試圖做個勇敢者,”大叔顫抖著說,有一兩步他差點踏空了,幸好最后平衡了過來。“我窩窩囊囊地活了半輩子,總是選擇最安全的人生道路,到頭來卻一事無成。明明想著這種時候一定要想方設(shè)法保護家人,但是從公司回家的道路困難重重,最后也選擇了放棄。剛才自告奮勇去開門已經(jīng)是我在這段日子里做過的最勇敢的事了?!贝笫遄猿暗卣f完后突然抽噎起來。
我感到有物體輕輕觸碰我的背,于是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去。一個皮革都磨花了、破了幾個洞的錢包遞到了我面前。我困惑地看著他。
“李晨兄弟,你會活下去的,勇敢的人都會活下去,像我這樣的人注定會被吞噬,”眼鏡的背后突然充盈了淚水,“如果我不在了,這個錢包可以交給你保管嗎?里面有幾百塊錢和信用卡,當然這些沒什么意義,但是里面有我妻子和孩子的照片,要是以后你能碰到她們,請告訴她們,我愛她們,要是上天能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我一定第一時間飛奔過去救她們……”
我也突然想起了生死未卜的父母和妹妹,一直以來我都強迫自己不去想起他們,然而看著此刻的大叔,我就像看到了自己的父親,他一定也想著第一時間飛奔過來救我吧。
強忍著淚水,我拒絕道:“不行,要交代什么你自己當面跟他們說,我是不會代為轉(zhuǎn)達的,而且你也必須活下去,我們都要努力活下去!”
這時,前方發(fā)出了如釋重負的嘆息聲,關(guān)飛用手電照了照圍墻外,光暈中除了幾只喪尸在游蕩外,皮卡車的藍色鐵皮反射的手電光簡直讓人振奮。
我興奮地轉(zhuǎn)過頭:“看吧,大叔,我們馬上就能逃離這里了,等找到你的家人……”
但是后方一個人也沒有。空蕩蕩的后方讓我悵然若失,我馬上搶過關(guān)飛的手電筒,往下一照,一個孤零零的錢包正躺在圍墻上。錢包的后方,一條長長的血跡一直延伸到遠方。
“大叔他……”關(guān)飛吃驚地說。
我陷入了深深的震撼,我這才后知后覺地去回想,也許在我將大叔從即將倒下的梯子中救起時,他就已經(jīng)被喪尸的毒爪抓到了。
“他竟一聲也沒吭……”我小聲地咕噥。
“你說什么?”關(guān)飛問道,同時下意識地想用手電去照傳來咀嚼聲的下方。我飛快地捂住電筒的光,對他搖了搖頭。關(guān)飛理解地點點頭,轉(zhuǎn)過身去。
“可惡,竟然說什么羨慕勇者……你就是勇者啊……”我在嘴里反復(fù)地說,猶如牧師的禱告,眼淚則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默默地蹲了下來,撿起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