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處長得知女兒的婚訊是在周楚凝病愈后的某一天早飯時,這天仍舊是個好天兒,天藍藍的,陽光十足,不出門的話湊著屋里的暖氣,家里就是正兒八經(jīng)小陽春的感覺。
消息自然是好消息,就是周楚凝說這事的時候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低頭吃著一碗白粥,不時還咳嗽兩聲,吃完就說要寫論文回自己房間了。
周楚凝的母親看著女兒離開心里自然有些古怪,忍不住問她爸:「楚凝這是怎么了?她不是最中意這個沈魏風(fēng)嗎?好容易熬到兩人打算結(jié)婚了,她倒愁眉苦臉的。」
周處長年底事多,早飯也就草草吃了兩口,嘆了口氣道:「沈家也不是一般人家,楚凝跑了大半個月沈家,只怕也是有點看明白了,結(jié)了婚就得跟他家上上下下人等打交道,你覺得這日子會很舒心?」
「還好沈魏風(fēng)是獨子,沒有兄弟姐妹這些,省了這一層,可他到底有個后媽,咱家孩子的心眼兒應(yīng)付這些真是有點兒為難了?!?br/>
「結(jié)了婚先在讓他們在大院里住著,等有了孩子就建議他倆搬出來住,不湊在一起矛盾就會少很多?!?br/>
「就只為這個?我怎么覺得這里頭還有事,就是這丫頭不跟咱倆說?!?br/>
「不說的都不是大事,只怕今年過年就得跟沈家見面商量辦婚禮的事,你早點兒去跟孩子商量,該準(zhǔn)備什么開出單子來,別臨到跟前兩眼一抹黑,回來讓沈家笑話?!?br/>
周處長對他女兒不可謂不了解,這獨生女兒也是掌上明珠般養(yǎng)大,她的一舉一動他這個做父親的覺得都是有章可循的,以往有什么大事她都會回來跟他們商量,可哪曾想周楚凝偏偏在自己的人生大事上反倒沒跟他們完全交底,把其中所有重要的細節(jié)和關(guān)鍵點都統(tǒng)統(tǒng)咽進了肚里,在結(jié)婚前把一切都瞞得鐵桶一般,一絲不漏。
當(dāng)然這是她自己一個人的決定,即便沈魏風(fēng)那天走之前反復(fù)叮囑她一定要事先把這些情況跟她父母溝通好,她還是默默一個人琢磨了幾天決定什么也不說,當(dāng)然之后的一切也就無人能替她主張,可那時的周楚凝眼看著沈魏風(fēng)就要變成自己的丈夫,她便什么也顧不得了,即便以后她可能會悔不當(dāng)初,但人就是這樣,即便前方是懸崖,可那口吊在崖邊的蜜糖也是舍不得放棄的,況且這在周楚凝心里這就是愛情。
其實,原本蘇筱晚也是不顧一切地留在馮村,但周楚凝和蘇筱晚相同的奮不顧身最終換來的卻天差地別。
蘇筱晚的身體是消失了,可精神與愛在沈魏風(fēng)心里長存;周楚凝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但她也永遠地失去了在沈魏風(fēng)心中的位置。
后來周楚凝在精神危機最深重的時候曾對沈魏風(fēng)哭喊過:她不就是死了嗎?死了就可以永恒嗎?好,那我也死給你看,讓你一輩子都別想從悔恨解脫!….但這樣的歇斯底里換來的只是沈魏風(fēng)長久的沉默。
不過在那時,在周楚凝做出是否要答應(yīng)條件跟他結(jié)婚之前,沈魏風(fēng)也并不著急她的回復(fù),心思也不在個人問題上,因為年前所里的內(nèi)部表彰大會和馮村項目報告的第一部分要付梓出版都到了眼前,回所里上班才是重中之重。
但真回了辦公室,見了蔣宇,沈魏風(fēng)得到的第一個消息卻是跟工作不相關(guān)的。
「我婚期提前了?!故Y宇坐他對面,端著杯子喝水,說了這事。
沈魏風(fēng)不甚在意,問道:「什么時候?」
「過年?!?br/>
這下沈魏風(fēng)才抬起頭看了看他,問道:「出什么事了嗎?」
蔣宇沉默了一下,起身去關(guān)了辦公室的門,然后才開口道:「小雯有了,所以想盡早辦,要是拖到明年五月份,還怎么見人?」
沈魏風(fēng)沒說什么,點了點頭。
「你可一定要來,別跟這次似
的到跟前人又沒影兒了?!?br/>
「不會,放心吧,我一定去。」
「那個,還有個事,小雯的意思是還想請周楚凝,你也知道她倆早就認識,跟你一學(xué)校的嘛……」
「我知道,我和周楚凝也基本定下來了,到時候我和她一起去?!惯@句話沈魏風(fēng)說得輕描淡寫,倒是把蔣宇驚得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說什么?你跟周楚凝?不會吧!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就最近,我從云南回來?!?br/>
蔣宇這時走過去,抬手往沈魏風(fēng)額頭上試了試,皺著眉頭道:「不燒??!你是病糊涂了嗎?你不用那么聽勸,那天我就是那么一說,你,你好歹好好找一個,那周楚凝……,當(dāng)然了,我不是說這姑娘不好啊,就是,就是你之前不是煩她煩得厲害嗎?你這掉頭掉太快了,我有點兒頭暈?!?br/>
「你不也很迅速?明年一年就把老婆孩子都解決了?!?br/>
「是,可你不能跟我比啊,小雯那可是打前年就跟我談了,到現(xiàn)在也算水到渠成,盡管這最后兩步步子邁得大了點兒,但你之前可跟蘇副隊長海誓山盟啊,她這才沒了多長時間,你就要娶別人……」
沈魏風(fēng)一聽這話正在整理書稿的手停了下來,臉色也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你說得沒錯,是我對不起她!」
蔣宇聽出這話聲調(diào)不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研究性地看了看沈魏風(fēng),問道:「說吧,怎么了這是?我不信你會變得這么快,你跟蘇博士的前前后后,我都看得清楚,小雯比我知道得還多,你這么干讓我倆以后怎么面對你和周楚凝?你可能不知道,小雯為了蘇博士哭了多少回,她……」
「夠了,別說了!」沈魏風(fēng)咬緊牙關(guān)不讓自己情緒失控,他此時聽不得任何關(guān)于蘇筱晚的過往。
「好,我不說了!也是,你反正也不可能單身一輩子,早晚的事?!故Y宇也憋了一肚子火,但因為如今也沒了立場發(fā)作,便只好把難聽話咽回去,但坐在那兒看著沈魏風(fēng)就忍不住要發(fā)脾氣,就干脆起身出去打來,剛拎起暖水瓶,突然想到了件事,沒好氣道「我前天看到初定的表彰名單了,里面可有汪輝和肖華,而且,汪輝的腿傷還被算成了因公,這倆人都和蘇副隊長有過節(jié),我是看不過去,但也沒什么辦法,你要是還有那么點兒念舊,就想想招吧,雖說蘇副隊長人不在了,可公道自在人心,那汪輝的人品和肖華的行徑大家都看著呢,底下的人其實……」
蔣宇實在說不下去了,拉開門走了出去。
沈魏風(fēng)聽得一時間悲憤難抑,抓起一摞書稿猛地摔在了桌上,激起一聲沉悶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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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中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