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寺看得見，卻處于虛幻和真實之間。

    布袋和尚進去時，解下身上的布袋，好似渡世的寶筏般，橫渡進入寺廟里。

    秦川則沒有用任何器物，而是一步步走進去。

    他渾身散發(fā)出一股極為神妙的精神力量。

    來自玉宸，來自上清。

    進入殺生寺深處，阿難尊者盤坐在幽暗的蓮臺上，蓮臺下的根須長滿觸手，而幽暗蓮臺上的阿難，手持戒刀，目光深邃而寧靜。

    即使散發(fā)出殺戮的氣息，神態(tài)亦充滿理智，唇角半露笑容，好似對世間的嘲諷，亦有悲憫。

    布袋和尚則是化為雕像，出現(xiàn)在旁邊不遠處。

    “圣德心掌殺戮道。自玉宸道君之后，終于又有人走上這條道路?！卑㈦y尊者一眼道出秦川的根腳。

    秦川微笑道：“道友亦走上了殺戮道，可惜無法深入圣德大道這條路?！?br/>
    “因為慈悲并非圣德?！鼻卮ㄓ盅a了一句。

    阿難尊者不由哈哈大笑：“好一個慈悲并非圣德。可惜你似乎有什么問題在身，否則我要拿下你，刺探玉宸道君的秘密，應(yīng)當(dāng)很是艱難?！?br/>
    “而且這里是九幽，我以無間道，墜入九幽，如不證菩提，萬劫不得翻身，論苦行，迦葉、普賢如何比得上我。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只能任我魚肉?！?br/>
    阿難尊者神色頗有欣喜，似乎已經(jīng)將秦川看做板上釘釘?shù)娜狻?br/>
    周圍的邪魔氣息，如淵如海逼近秦川身周。

    護法天女柳青都感到一陣窒息。

    秦川神態(tài)閑適，含笑道：“阿難尊者在九幽，可知九幽之物是何？”

    阿難尊者眼神露出疑惑。

    這時，秦川神態(tài)氣息一變，居然渾身死氣，滿是污穢，仿佛一頭真正的九幽邪魔降臨。

    八九玄功！

    千變?nèi)f化！

    短短瞬間，秦川變得比阿難還要邪惡、污穢，充滿死氣。

    那是真正的死氣。

    仿佛秦川真正經(jīng)歷過絕對的死亡。

    如來為更進一步，有涅槃之道。

    秦川亦如此。

    上清截天七式的五劍，及至秦川最后散功，何嘗不是一種涅槃？

    生死之間的大恐怖。

    何況秦川不止一次經(jīng)歷過。

    對于殺戮，對于死亡，他的理解，到了一個阿難尊者也不及的高度。這也是秦川能這么快觸及九幽真相的原因之一。

    “合道！”秦川輕聲道。

    當(dāng)然不是合真正的大道，而是這個九幽世界的天道。

    以圣德心，掌殺戮道，行幽冥事。

    秦川早有一個化身方虛圣潛入幽冥中。

    伴隨他這些年的重修過程，兩者早已取得聯(lián)系。

    有了進入幽冥的方虛圣相助，秦川輕易掌握了這一方最淺層的九幽世界的天道。

    阿難尊者到底被封印許久，而且殺生寺中并非完整的阿難尊者。

    當(dāng)秦川合了這一方小世界天道后。

    自然得到加持。

    阿難尊者見識非凡，沒有理會秦川說的“合道”二字，而是略帶驚愕地說道：“八九玄功?！?br/>
    這可是八九玄功，曾經(jīng)佛門的第一護教神功。

    阿難尊者想起曾經(jīng)某個在靈山鬧事的魔猿。

    久遠且令人恐懼的記憶浮上心頭。

    那只猴子，曾經(jīng)打上靈山，試圖逆轉(zhuǎn)過去，擊敗靈山世尊，成為萬佛之祖。

    雖然最后失敗，依舊踏入萬劫不磨的境地，潛伏在諸天萬界的某個角落中，試圖殺回來。

    驚愕只是暫時，阿難尊者剎那間穩(wěn)住心神，神情淡然：“合了這方九幽小世界的天道，你原本的圣德之道，還能發(fā)揮出來嗎？這里可是幽冥！”

    阿難尊者準(zhǔn)確判斷出秦川現(xiàn)在狀態(tài)的弱點。

    即使以八九玄功變化成為九幽生物，成為真正的陰鬼死物，合了小世界的天道，但是也意味著被同化。

    這方世界本就是用來封印阿難尊者的。

    所以他對此了如指掌。

    邪魔之氣，猛烈翻滾。阿難尊者揮出一刀。

    阿難破戒刀，破一切阻隔，破一切阻礙，于無始無終之間，證得本來之道。

    這一刀，名為“皈依”。

    渡一切眾生，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幾乎將空氣灼燒的刀氣，沒有半分遲疑，動搖。

    無塵無染的刀意，仿佛成了陽光中的陽光，光明中的光明，凈除去一切罪惡。

    身處九幽，刀有佛法光明。

    自極惡九幽之地，證得大乘佛法。

    秦川化身九幽天道，那么阿難尊者便渡化九幽。

    這一刀是阿難尊者本相唯我之刀，唯我之道。師承如來唯我之本相。

    刀在虛空劃出玄妙的軌跡，圓滿無礙。

    破空而至的刀氣，在半空中居然凝結(jié)為實質(zhì)，互相組合起來，一朵朵透明般的蓮花，從半空中飄然墜落。

    秦川身周散發(fā)出九幽邪魔之氣，沖擊腐蝕一切生命。

    可沒有讓蓮花潰散，反而使其開的愈發(fā)茂盛。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秦川神情寧定。只見蓮花墜落的速度并不快，但是成百上千朵飄零而至，無論從哪里都逃不開。

    轟??！

    虛空顫栗。

    磅礴浩蕩的力量在刀氣蓮花和秦川之間發(fā)生爆炸。

    一道道幽光從秦川身上迸發(fā)，奪走一切生機。

    難以言喻的殺戮氣息，充斥整個殺生寺。秦川心里卻無任何殺戮暴虐之意，在圣德心靈之力的鎮(zhèn)壓下，無比平靜，看透生死。

    殺戮為永恒。

    殺戮的力量，結(jié)合九幽的邪魔和死氣，使秦川的肉身徹底虛化。

    秦川好似失去了肉身，變成一朵純粹的殺戮道花。

    這朵道花黑暗幽邃，看起來比阿難尊者坐下的幽暗蓮臺都要神秘恐怖。

    事實亦是如此。

    道花穿過蓮花似的道氣。

    飄蕩到阿難尊者頭頂。

    一道道殺戮之力和幽冥天道的幽光垂落，將阿難尊者籠罩。

    而阿難尊者抬頭，想要看清道花的本質(zhì)，則是無數(shù)來自玉宸道君的投影。

    這一刻，秦川仿佛就是玉宸道君。

    那種損之又損以至于無為，仿佛萬劫不磨的氣息自道花勃發(fā)出來。

    阿難尊者露出恐懼。

    而秦川亦不好受。

    “上清的陰影依舊在侵蝕他，如附骨之疽，追殺秦川生生死死一般，無休無止?！?br/>
    秦川內(nèi)心里不禁嘆了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