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霎時變得異常沉靜, 片刻，徐茂聽到上級領導在下命令：“北京公司的案子解決了嗎, 派遣溫律師去北京處理?！?br/>
    徐茂重新返回病房, 溫翰正跟季晚處在一種安靜的氣氛里。

    “溫律師，盛總剛剛打來電話, 調你去北京處理5·28的售后案, 航班已經為你訂好了，需要馬上出發(fā)?！?br/>
    溫翰瞬間便明白原因：“徐總，5·28售后案讓北京公司的律師處理就可以, 總部還有其他工作需要我?！?br/>
    “盛總信任溫律師, 溫律師親自去一趟他才放心。”

    溫翰明白事情已經沒有回旋的余地, 他點頭：“我先跟季小姐說幾句話?！?br/>
    徐茂離開了病房。季晚也支開了艾慧, 她望著溫翰：“你有什么話問我?！?br/>
    “你跟盛青遲是什么關系？”

    季晚沒有回答：“他是你的大客戶，你也可以把他當成是我的大客戶，我們都會替客戶保守隱私, 恕我無權告訴你?！?br/>
    溫翰直視她：“你跟他在交往？”他冷笑了下，“應該說他包.養(yǎng)了你更準確吧？”

    不等季晚開口，他譏諷地質問她：“我溫翰閱人無數(shù), 但是唯獨沒看透你。你跟那些給錢就能睡覺的女人沒兩樣。”

    季晚不想再繼續(xù)糾纏這件過去四年的舊事, 現(xiàn)在她想，如果可以她希望有一天能親口告訴溫翰四年前她沒有因為他沒錢而出賣自己的身體。她現(xiàn)在明白, 他不知道真相便會一直這樣給自己的自尊心扣上一把被錢打敗的枷鎖。

    溫翰提著公文包轉身, 季晚開口：“你要探望的病人叫什么, 在幾號病房？”

    他微微一頓 , 沒回頭：“黃女士，530?！睕]問為什么，他便知道她的打算。

    他知道她會把那束百合送到530病房，告訴病人是他的安排。兩個人之間的這份默契在四年前就已經養(yǎng)成了，即使不再是情侶，也沒有變過。

    ……

    季晚當天就能出院了，晚上回到家她才看見手機上有盛苒打來的好幾個電話。

    季晚回撥過去，盛苒很擔心地問她：“晚晚阿姨怎么都不接我電話，你不想寶寶了嗎？”

    “阿姨想你，只是阿姨今天工作太忙，沒有看見手機?！?br/>
    “哦?！焙⒆釉谀穷^乖乖地應了一聲，“剛剛我給爸爸打電話啦，他說你身體不好，要我今晚不打擾你。”

    季晚走進臥室取出睡衣，握著手機一笑：“苒苒真乖?！?br/>
    “那你早點睡覺吧，要不要我哄你睡？”

    季晚笑出聲：“苒苒要怎么哄阿姨睡呢?！?br/>
    奶聲奶氣的聲音拖著長長的尾音在思考，“給你彈綠袖子吧！”

    季晚害怕盛苒的小短腿去爬凳子，忙笑著說：“你給阿姨哼哼調子就好了。”

    “好噠?！焙芸欤⒆酉袷桥艿阶约旱姆块g爬上了床，在安靜里傳來稚嫩的童聲，“噔噔噔噔……”

    季晚聽著這調不成調的聲音心頭涌起甜蜜，等盛苒上氣不接下氣地哼完，忙問她：“好聽嗎？”

    “很好聽?！?br/>
    “晚晚阿姨逗我開心，我覺得沒我彈的好聽……”盛苒認真得像個小大人，“你快睡覺吧，我也要好好睡覺?！?br/>
    季晚正要開口，盛苒甜糯的聲音又響起，“等我快些長大好保護你，爸爸說他跟我以后都要保護你……”

    季晚握著手機的手輕輕發(fā)顫，她柔聲回：“阿姨愛你?！?br/>
    “嘿嘿，我早就愛你啦。”

    季晚掛斷電話，給盛青遲發(fā)了消息：苒苒把我哄睡著了，明天我們再聯(lián)系，晚安。

    她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時盛青遲正回復了她：早些睡，別熬夜。

    他又很快回了一句：以后哄你睡覺這種事，我來。

    季晚帶著笑入睡，她覺得回國就是正確的選擇，遇見盛苒那一天似乎就像早就注定了一樣，如果可以，她想永遠對盛苒好下去。

    盛夏夜晚的燥熱涌入房間，季晚因為身體原因，臥室里沒有開空調。后半夜她睡到渾身燥熱，飛進房間的蚊子發(fā)出吵人的嗡嗡聲，她在睡夢里聽見這道聲音帶著夏日的燥熱從耳朵里鉆進她骨髓，擾得她不得安寧。

    她猛地坐起身，捂住心口不住喘氣。

    好久之后她才從床頭拿過手機，才晚上十點半。她才睡了兩個半小時。

    屋子里一片漆黑，季晚埋頭陷進雙膝里，她打開微信給張茶茶發(fā)去消息：睡了嗎。

    張茶茶很快回復：準備休息了，大忙人怎么主動找我了？

    季晚打了好久的字：你說中國現(xiàn)在有多少人是熊貓血？

    張茶茶回復：怎么突然問這個？

    季晚回：沒事，剛剛看了一個電影。

    張茶茶回：這么稀少的血，估計一毫升都比鉆石貴吧。有這功夫瞎想還不如跟我去相相親。

    季晚沒再聊下去，回了一句早些休息。

    她登陸郵箱，沒有看見一條海外來信，心底才松了口氣。

    四年前，她在捐卵的時候隱瞞了一件事，不，并不算她隱瞞的，因為對方沒有過問她的rh血型，而她恰恰就是陰性血。

    她在捐卵庫里留下一袋自己的血型，只為了給那個世間不曾蒙面，或不知是否已經出生的孩子留下她唯一能給的幫助。

    而已經過去四年了，她沒有收到一封血液啟動的反饋郵件，證明那個孩子很健康，或者根本沒有發(fā)育成功。

    ……

    第二天，季晚很準時地去了盛氏集團開展工作。

    她的身體已經沒有什么狀況，不過醫(yī)生給她開了調理的中藥，午休時她自己開車去了醫(yī)院取藥。

    大廳里人很多，季晚去取藥窗口拿了藥，轉回身要走時竟碰到了張茶茶。

    “你怎么在這？”兩人異口同聲問起來。

    季晚回：“我讓醫(yī)生幫我開了點調經的藥，你怎么了？”

    張茶茶道：“我沒事，今天幼兒園體檢，我們老師帶隊來護送樓上那一群小天使們。”

    季晚一笑：“那苒苒也在？”

    “在啊，還很聽話，驗血時也沒見他哭疼?！?br/>
    季晚道：“我跟你上樓去看看他，你們吃飯了嗎？沒有的話我?guī)コ詡€午飯再把他送回來。”

    “可以啊。”

    兩人一起去了樓上。

    盛苒在醫(yī)院見到季晚很開心，撲進她懷里抬著小胳膊跟她求安慰：“晚晚阿姨，你看我肉肉出血了，你給呼呼?！?br/>
    季晚在針孔上吹了幾口：“苒苒還疼嗎？”

    “你再親親我就不疼啦?！?br/>
    季晚笑得無奈：“阿姨把口紅擦掉，等下再親你。”

    張茶茶帶了些學生朝季晚道：“驗血報告馬上就出來了，你先在這幫我拿一下，我把孩子們送到眼科就過來?！?br/>
    “你去吧?！?br/>
    季晚抱著盛苒坐在等候區(qū)：“中午想吃什么，阿姨陪你去吃？”

    “好呀……”

    護士拿著一摞檢驗報告走來這邊：“是七彩星幼兒園的老師吧？這是你們學生的報告?！?br/>
    季晚接過：“謝謝?！彼屖④圩约鹤谏磉叺囊巫由?，從報告里拿出盛苒的那份，“讓阿姨先看看苒苒的驗血報告?！?br/>
    手機忽然有來電撥入。

    季晚望著來電號碼，臉上的笑已經斂下：“宋太太?！?br/>
    是鐘欣文的姑媽打來的。

    “我已經聽欣文說過了，季小姐，我覺得這不太像你的職業(yè)風格?！?br/>
    季晚站起身，即使打電話也知道站到盛苒身前在公共場合護住孩子，“很抱歉，辜負您的托付了，鐘小姐的賠償金我已經在讓助手安排……”

    “先不提賠償金的事了。她有一個合同要拿下，但是她畢竟是演藝圈的人，沒有識人經驗，你們合同里剩下的一次任務就換成這個吧，你應該可以同意了吧?！?br/>
    季晚道：“可以，我會聯(lián)系她的助理，這次謝謝您?！?br/>
    “時間緊張，你今晚能到北京最好?！?br/>
    掛斷電話，季晚低頭時正見盛苒昂著腦袋眼巴巴地瞅著她。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滿了委屈：“是不是吃不了午飯啦？”

    季晚蹲下身：“等爸爸回來阿姨跟爸爸帶你一起去吃，好不好？”

    “那你答應這次是真的?！?br/>
    “我答應，一定會跟爸爸陪你吃大餐?！?br/>
    季晚從醫(yī)院離開后，直接與艾慧搭乘了最早的一趟航班飛去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