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河燈的喧鬧導致長憶在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入睡,可是在外游歷的習慣還是讓她在第二日一清早便起床了。
可能是在外游歷的人都有的習慣吧,當長憶洗漱完畢步出客艙后,歐陽少恭和百里屠蘇也恰好踏上船頭。
三人不由相視一笑。
將小船靠岸時,小狐貍襄鈴已經在岸邊等得轉尾巴玩了??吹剿耐捞K哥哥后,小狐貍眼睛一亮,瞬間變成嬌俏可愛的女孩湊上前來屠蘇哥哥長屠蘇哥哥短地親熱地喊了起來。
百里屠蘇木著一張俊臉無視身邊的美少女,卻是直瞪瞪地看向導致他陷入此種境地的‘罪魁禍首’——從一開始便站在一旁看他笑話的楚長憶。
“想不到我家小屠蘇不下山則已,一下山又是‘淫賊’又是‘屠蘇哥哥’……噗……”
不知為何,從小到大被長憶捉弄慣了的百里屠蘇,在聽到長憶如此的調侃之言時,心里卻莫名地堵得很——他不喜歡聽她對他事不關己的調笑之言。
可他也不知該如何向她表達他的不渝。
于是百里屠蘇只能面無表情地沖在走在前面,任由襄鈴跟在后面嘰嘰喳喳地親近自己。
生著悶氣一心埋頭趕路的百里屠蘇不會知道,他的背后,調笑了他幾句的長憶,望著前面少年愈發(fā)挺拔的身姿和他身旁狐貍少女襄鈴時的一抹迷茫和猶疑。
若是他此時回首看了,想必在之后的一段時間里,就不會有那樣的徘徊和不定……
與他相反,一直和長憶并排走著并不時為少女介紹周遭風景的歐陽少恭,卻將此番情景一絲不落地看在眼中……杏黃道袍的青年不置一詞只是笑得越加莫測……
“……少恭、少恭——”
“咦?襄鈴好像聽見怪怪的聲音……”
“哎喲……”,前面的樹上突然掉下一個人來,“疼疼疼!屁股要開花了!這兩天真倒霉!總是摔啊摔的……”
“嘻嘻~~”
襄鈴好奇地跑到樹下,對著那個摔得七暈八素的人笑得好一陣幸災樂禍。
卻不料小狐貍年紀小小,狐族天生的魅力還是得到了發(fā)揮——
“……嬌小可人……溫柔嫻淑……”,那人被襄鈴笑得兩眼發(fā)直嘴里直喃喃道,“所謂千里姻緣……一線牽……書中誠不欺我……”
“屠蘇哥哥,你看那個人好傻哦,看起來笨笨的~”
被美色迷得傻乎乎的人很快遭到了襄鈴的鄙視。
“小蘭你又在胡鬧?為何會在此地?”
卻是歐陽少恭開口了,否則他還真擔心他這個總角之交會在這里傻上一整天。
“沒、這次不是胡鬧!”
被少恭稱之為‘小蘭’的書生裝扮的少年急急地否認道:“少恭,你一定要幫我!我從半夜就等在這兒了……”
………………
在經過了一陣死纏爛打后,隊伍中又多出了一名名叫‘方蘭生’的書生,加入動機相當不純:逃婚、躲避二姐、避難女妖怪……大概……
于是本就心情郁悶的屠蘇少年心情愈加不爽,周遭氣溫直線下降……
看得長憶捂嘴直樂。
但是,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再次啟程不久——
“看招!”
風晴雪忽然從背后偷襲百里屠蘇,然而百里屠蘇迅速閃到一邊,仍是面無表情沒有絲毫改變。
“蘇蘇你怎么能躲開呢?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天氣娘先是對著百里屠蘇說,隨后轉向長憶的方向,張口就是:
“還有淫賊的姐姐,你怎么也眉毛都不動一下……”
長憶的臉黑得猶如鍋底。
丫的憑啥‘偷窺你洗澡的’都叫‘蘇蘇’了,我這個壓根沒關系的還叫‘淫賊的姐姐’?!
眉毛都不動一下……那叫成竹在胸好不好?!
“妹妹實在好心,怎地偷襲別人還要先出聲示意?”
仿佛還嫌不夠亂似的,又有一名紅衣大氅的女子蓮步輕移出現了。
緊接著方蘭生就大呼小叫地“女妖怪來了”之類的,一陣雞飛狗跳。
最后在歐陽少恭的調解下,天氣娘風晴雪和紅衣女子紅玉也和他們一起上路了。
只得一縷凜然劍意……
邊走邊想著百里屠蘇對紅玉的描述,長憶總覺得對紅玉仿佛似曾相識……是哪里熟悉呢……
劍氣?
歐陽少恭打量紅玉,若有所思。
隊伍中多了襄鈴和方蘭生兩個愛斗氣的活寶,和風晴雪這樣一個不知世情又對什么都好奇的天氣娘,想不熱鬧都不行,一路嘰嘰喳喳各種情況層出不窮——讓素來喜歡躲在后面看熱鬧的長憶都覺得有些頭大。
期間還有風晴雪那讓她心肝兒胃疼的“蘇蘇”和“楚楚”的“愛稱”——感謝上帝她終于不用面對讓她崩潰的“淫賊的姐姐”了!
還是自家面癱弟弟好啊,安靜寡言吃苦耐勞好依靠……
長憶默默看著前面一心探路的百里屠蘇‘老懷大慰’。
夕陽西下,倦鳥歸巢。
活蹦亂跳了一整天的幾只只小動物,也開始蔫耷耷了起來,于是在隊伍出發(fā)后便隱隱有了后勤管家風范的歐陽少恭發(fā)話:
找地方宿營吧。
在經過襄鈴方蘭生‘天下紅雨’般的一致對外后,宿營的人分為了兩組,最先的少恭長憶屠蘇襄鈴外加方蘭生是一組,后來的風晴雪及紅玉兩人單獨一組。
“哇!這不是琴川百味堂的招牌肉干?木頭臉你居然拿來喂鳥?”
在襄鈴和風晴雪兩人去找食物后,失了吵鬧對象的方蘭生大有‘轉戰(zhàn)’百里屠蘇的架勢:“暴殄天物??!這肥鳥難道不該自己獵食?——哈哈哈,我知道了,定是因為它太肥太蠢,捉不到獵物——”
雖然阿翔正是因為身材問題在長憶面前裝小扮乖毫無海東青的風范,但這并不意味著別人也可以拿他開涮——于是某鳥生氣地用石頭扔了方蘭生。
和阿翔同一陣線的還有天空——出于同族尊嚴關鍵時刻還得同仇敵愾不是?
“死鳥!又暗算我!別以為我不敢把你宰了燉雞湯!”
“喂給你吃便不算浪費?”
對于方蘭生之前的種種挑釁視若無睹的百里屠蘇,突然開口蹦出一句。
“混蛋!把我當什么!本少爺怎能和鳥相提并論!”
囧囧有神o(╯□╰)o~~~~~
“噗嗤……”
長憶毫不客氣地笑了出來,她的弟弟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不提方蘭生在一邊的抓狂,很快出去找食物的襄鈴回來了,在野外土生土長的小狐貍帶回了很多新鮮采摘的水果,足夠幾人在啃干糧的時候調劑一下口味。
不過令長憶十分不解的是,水果不是直接吃就行了最多剝皮,有必要放在火里烤著吃?
目睹了襄鈴烤焦了果子,方蘭生隨即大包大攬烤出了味道正好的果子,并得來少恭一句“當可嫁了”的評價后,她就對這幾人畫蛇添足的烤水果行為頗感……好笑。
只是當風晴雪也加入烤果子隊伍,并提議用她自己配置的調味粉后,長憶便有種大事不好的預感。
“以前在家里,大哥和婆婆總是有好多好多事,都不和我一塊兒吃飯,這回終于可以請人嘗嘗了~”
長憶不是對女子下廚認為是天經地義的古人,恰恰相反,她很清楚某些現代女性中有種叫做“廚房殺手”的存在……所以風晴雪那句話一出口,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好姐姐往身邊好弟弟的后面縮了縮。
向來將長憶放在第一位的百里屠蘇當然察覺了她的動作。
神色無瀾的少年看了看就差沒完全縮在自己身后的長憶,又將視線投向正在往果子上歡快地撒著自制調味粉的風晴雪——少年默默低下頭——不著痕跡地往一旁退了些許距離一心烤果子的風晴雪少女更遠了些。
果子很快烤好了。
暗沉沉灰撲撲的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綠瑩瑩……
“……”
眾人圍坐著一攤烤好的果子,卻無一人伸手去拿。
“如此樣子,十分……與眾不同……”
“大家都吃啊~~”,風晴雪熱情地推薦著并十分不客氣地拿了一個放進嘴里,“好吃~最喜歡這個調味香粉了!”
“好好好好吃?…………難道真是果子不可貌相……?”
方蘭生見鬼似的盯著那堆果子,望著風晴雪吃得贊不絕口,心下信了幾分不斷做著心理建設讓自己把‘面目恐怖’的果子剔除‘不可食用’一欄——然后吃了下去。
“……妹妹做的,我自然……是要嘗嘗……”
“真的非常好吃啊,飯館里可是吃不到這種味兒的。”
唯有風晴雪仿佛看不出眾人的心理障礙,依舊熱情推薦著自己的手藝。
“……襄鈴不吃,看起來好可怕……”
襄鈴小狐貍堅決聽從她的生物本能,倒退著遠離那堆果子。
“……”
歐陽少恭神微笑地拿起一枚果子咬下……微笑的表情略微一僵后立即不動聲色地毫不咀嚼就吞咽了下去。
“蘇蘇,楚楚,你們怎么不吃?”
眼見得眾人都拿了果子吃,只剩楚長憶和百里屠蘇姐弟尚未動手時,風晴雪再次催促了起來——一臉期盼的樣子讓人無從拒絕。
“呃……我不喜歡烤著吃果子,”,面對聞言后一臉純良失望的風晴雪,長憶果斷出賣了百里屠蘇,“把我的給屠蘇吧,他喜歡吃烤果子……”
“……”
屠蘇少年沉默地望著臉不紅氣不喘說出此等言論的長憶,黑曜石般的雙眸眨也不?!钡侥橙诵奶摰剞D開視線后,才默默地伸手拿起烤果子放進了嘴里。
“……”
小屠蘇你受苦了!姐姐對不起你??!
望著吃了果子后向來神色木然的弟弟居然有嘴角抽搐的現象,‘良知未泯’的楚長憶大為感動。
“怎么樣?”
風晴雪興致高昂地詢問大家的意見。
“……妹妹好本事……姐姐從未……從未吃到過這樣的食物……”
“這……這調味粉究竟是……用、用什么做的?”
方蘭生極力忍耐口中令他作嘔的味道,口氣虛弱地問道。
“我想想,有~好多蟲子的眼睛、觸手、糞便”,風晴雪回憶著一一數來,“嗯……還有我家鄉(xiāng)一種綠泥,放在一塊兒搗,然后——”
“別!別說了!!”
驚聞真相的方蘭生忍不住哀嚎:“……我……我懂了……為什么你家里人都不愿和你一起吃飯……”
說著說著實在忍不住吐了起來踉蹌著奔走:
“嘔……我們實在是太傻……嘔…………”
“在下……在下不放心小蘭,跟去看看。”
“姐姐也……先去那邊歇息一下?!?br/>
“怎么都走了?那剩下的果子我和蘇蘇,還有楚楚和這個小妹妹分一分?”
茫然未覺的風晴雪口吐驚言。
“不要!襄鈴才不吃,這種毒果子…”
襄鈴小狐貍果斷炸毛。
“我……干糧吃撐了……”
長憶捂著胃一臉‘虛弱’道,事實上先前她光顧著看熱鬧了啥也沒吃。
“蘇蘇,你覺得好吃嗎?”
“味道……十分獨特,終生難忘?!?br/>
面冷心熱的百里屠蘇難得開口形容著,他的切身體會。
“獨特?難忘?意思就是好吃?真開心!”
風晴雪高興地拍著手,隨后說出一句讓百里少俠差點當場倒地不起的話:
“好吃的話,剩下的這些就都留給蘇蘇吧!”
百里屠蘇:“……”
襄鈴:“嗚……屠蘇哥哥好可憐……”
楚長憶:“……”
“蘇蘇別客氣,下次再烤給你吃?!?br/>
百里屠蘇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不善言辭和木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