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著玩,郭況哪還顧得上別的,當(dāng)下便埋下頭專心用膳。
宴會結(jié)束后,郭圣通剛起身要牽了郭況去尋母親。
甄璇就迎了上來,佯作好奇地問她:“我方才聽說,你會醫(yī)術(shù),是真的嗎?”
她這話一問出,附近的孩子都不約而同地望了過來。
醫(yī)者,賤業(yè),真定翁主的女公子怎么會學(xué)醫(yī)?那不是自墮身份嗎?
郭況眼見眾人目光微妙,挑起話題的甄璇更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心中火氣大盛,揚起臉大聲道:“是真的又怎么樣?難道你們不尋醫(yī)問藥的嗎?”
周圍人面露驚訝,卻又立時掩飾下來。
郭圣通只作看不見,落落大方地站在那任他們看。
她從來不覺得學(xué)醫(yī)有什么好丟人的。
甄璇目光微動,旋即贊道:“治病救人,乃大善也?!?br/>
郭圣通以不變應(yīng)萬變,道:“甄姊姊同我想的一樣。”
甄璇目露釋然,笑道:“那不知可不可以幫我看看?我近來便覺得身上有些不爽利?!?br/>
這話一出,四下里便猛地安靜下來。
甄璇這般說,分明有把郭圣通當(dāng)成了仆婦侍女一般使喚的意思。
可郭圣通方才自己又說了,學(xué)醫(yī)是為了治病救人,若是不應(yīng),豈不顯得方才所說不過是說得好聽?自打其臉。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等著郭圣通的回應(yīng)。
眾目睽睽之下,郭圣通笑了笑,自如地回道:“甄姊姊面色紅潤,身體康健的很,沒什么好看的?!?br/>
甄璇哦了一聲,露出一副不過如此的了然模樣。
郭圣通不以為意,接著道:“只是盛夏天暑氣正盛,甄姊姊要當(dāng)心著點無根火上浮才是?!?br/>
甄璇幾乎嗤笑出聲,這說的跟沒說有什么差別?
她敷衍地笑笑,謝道:“謝謝郭妹妹?!?br/>
郭圣通本沒留意甄璇,但經(jīng)她那么一說后仔細(xì)瞧了瞧,發(fā)覺她膚色還有些暗沉發(fā)黃,估摸著是夜來貪涼,有些郁熱在里,只是尚未發(fā)作。
她好心提醒一句,見甄璇沒聽見去也不以為意。
左右國相府中是不會缺醫(yī)少藥的,用不著她操心。
郭圣通點頭笑了笑,領(lǐng)著郭況走了。
甄璇不喜歡的人很多,但一打眼就不甚喜歡,越看越不喜歡的還是屈指可數(shù)。
郭圣通便在這屈指可數(shù)的幾個人里面。
甄璇尤其不喜歡她那副不欲計較的樣子,她之前已經(jīng)聽李思柔說了,郭圣通也是個驕縱任性的性格,卻偏偏要裝得好像多懂事知禮一樣。
郭圣通走后,她便抓住李思柔問起郭圣通的事來。
李思柔這次隨著后母來赴宴,是因為后母想巴結(jié)新上任的國相女公子。
她本還擔(dān)心見著了郭圣通會尷尬,但等見著郭圣通全然沒放在心上的樣子既松了一口氣又涌起被輕視的不甘來。
正好國相女公子似乎也不怎么喜歡郭圣通,李思柔便大有幾分知己之感,同她說起了郭圣通。
到得散宴回府時,兩人已然頗為交好,甄璇還邀她有空來家中做客。
雖然可能只是客套話,但李思柔卻決定認(rèn)真,因為晚間回去后繼母待她的神色居然多了幾分諂媚。
她到此時終于醒悟過來借勢的好處。
于是,沒過上半個月,便是郭圣通都聽說了李思柔和甄璇交好的事。
劉甚為可惜,覺得郭圣通若能同她交好,多個玩伴挺不錯的。
郭況不高興地把上次宴席上的事情告訴了她,“我不喜歡她,好像從常安城來的就多了不起的樣子,一副瞧不起我們的樣子。阿姊不和這樣的人好,才是對的呢?!?br/>
劉看向郭圣通。
郭圣通點頭。
劉便也不喜起來,轉(zhuǎn)頭問起郭圣通的進(jìn)學(xué)來。
梁乳醫(yī)前些日子來時同她說,郭圣通的天賦甚好,領(lǐng)悟性極強,她已經(jīng)沒什么可以教郭圣通的了。
倘若劉希冀郭圣通學(xué)深學(xué)精,便需要早做打算,延請名師才好。
郭圣通既在岐黃一道上聰穎非常,劉便也不再想什么賤業(yè)之分,平素里想起還頗為自豪。
當(dāng)下便同郭圣通道:“你大舅母昨天說已經(jīng)尋著了一個名醫(yī)肯來教你,只是還在路上,估摸著再要三五日就到了?!?br/>
郭圣通點頭,笑著謝過了母親。
她學(xué)岐黃一道本是為了弄明白怪燒的緣由,但卻在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了醫(yī)術(shù),也算得上一個收獲。
明日晚間她不用進(jìn)學(xué),便歇在了母親房里。
郭況笑她黏母親。
郭圣通不以為杵,抱著母親的胳膊大大方方地撒起嬌來。
逗得母親直笑。
等到母女倆都洗漱后躺下了,母親還忍不住笑。
她和郭圣通說:“你近來真是越來越像小時候了?!?br/>
“哦?”郭圣通在枕頭上支起胳膊饒有興趣地看向母親。
母親又要和她說起父親了。
而她就是為了聽父親的事才歇在這里的。
她記著之前在母親房里隱約回憶起的父母爭吵的事,總想把事情弄明白。
她有預(yù)感,父母很有可能是為了叔叔吵架。
不然,感情那么好的父母輕易怎么會起爭執(zhí)?
可是,她回憶了這么久還是半點頭緒也沒有。
關(guān)于父親的一切,總是模模糊糊的,只記著些無關(guān)緊要的片段。
“你小時候可能撒嬌了,你父親那個時候真是恨不得去摘天上的星星給你……”
母親輕柔的聲音中滿是回憶。
郭圣通含笑聽著。
然而一直到睡著,她還是什么都想不起來。
父母的爭吵聲也還是沒有出現(xiàn)在腦海中。
半夜時,她猛地醒來,對著帳子底伴著母親綿長的呼吸聲發(fā)了半響呆才睡著。
暌違了半個多月的夢境又出現(xiàn)了。
似乎是春日里,空氣中滿是桃花的香味。
她跪坐在窗邊自顧自地梳妝。
有人輕輕地走進(jìn)來,語氣雀躍地喚她道:“桐兒”
她回頭,又是那個面目模糊的神秘男子。
郭圣通煩不勝煩,極力想從夢境中掙脫出來,卻總是不得其法。
等著第二日早晨梳妝時,只覺得心力交瘁。
她真的很想知道為什么總要夢到這個神秘男子。
然而,沒有人能告訴她答案。
短暫的糾結(jié)后,她便懶得再去想。
畢竟,又有好一段日子她不會再做這個奇怪的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