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止義仰天笑得愈發(fā)猖狂,一片寂靜唯有他的笑聲盤旋在半空之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機床弩的弓箭上,蓄勢而發(fā)的箭,似乎閉眼都能聽見箭穿胸膛和摩擦的聲音。一切,即將塵埃落定。
言止義笑了一會停下聲來,突然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太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
他的確聽到了空氣中“咻”的聲音,從他前方而過,穿梭而來。
然后,沒有了后續(xù)。
萬人之前,不至于所有人都被嚇呆,可如今,竟是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他低下頭,平視前方,言止息好好地著,一動不動。
正要開口罵旁邊的人“混賬”,一旁的諸相先發(fā)了話,“擋住,快過來擋住”
只是他身后的士兵早已慌亂,誰還來管言止義和諸相的性命??只诺娜巳海砗蟮氖勘教巵y竄,諸相倒是個識趣的人,言止義不能有事,于是后退的時候拉了言止義一把。
他已經(jīng)被面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個世界太玄幻
從天而降的白尼瑪不知何時落在了天機床弩的床架上,在操控的士兵松開控制輪軸的手柄時咬住了手柄,方才言止義狂笑時聽到的聲音并不是箭發(fā)出去而是白尼瑪從他面前竄過。
制住一只貓并不是難事,難的是白尼瑪在咬住手柄的時候尾巴順著床架探了下去,勾住控制整個床架旋轉(zhuǎn)的軸輪,尾巴一用力主床架一旋轉(zhuǎn),玄弓所正對的射擊目標便偏離了言止息,朝向了言止義及他身后的軍隊。
一只貓的力量可想而知,若此刻言止義的人敢上去殺了白尼瑪或是嚇它一嚇,白尼瑪一松口,言止義就會遭萬箭穿心。
這世間萬物就如此,看起來最先進最完美的優(yōu)點一回頭便成了扼住咽喉的利器,只看你如何使用。
言止息想盡辦法偷天機床弩圖紙而不是去摧毀這架床弩的用意便在于此,毀了一架還可以造第二架,掌握了它的構(gòu)造才能將它化為己用。
劉青山若是知道自己耗盡一生研究的絕佳殺人武器最終射向得是言止義,怕是一口老血吐出來能染花一面宮墻。
言止息這會兒撣了撣領(lǐng)口,厭惡地看著滿身鮮血染就的衣裳,片刻又從厭惡轉(zhuǎn)向欣賞,這么一來一去直到言止義看見白尼瑪故意咧開嘴唇假裝要松口而嚇得大汗淋漓之時,才慢悠悠地上前。
他每走一步,言止義便后退一步,心中大抵知道自己觸了他的底線是落不得好下場??上肫鸪峭膺€有皇威軍,不知那膨脹的自信心從何而來,挺起胸和言止息對視。
言止息也不看他,只是盡可能溫柔地看著那只“大”字型張開在床架上驕傲的白尼瑪,手掌剛要落在它身上撫摸以示表揚,那邊諸相便不安地喊道“別碰它”
白尼瑪飛了一個鄙視眼給他,它的控制力豈是此等人類可以估算的,若不是尾巴控制著旋轉(zhuǎn)軸,大抵它還能直起身子在床架上跳個鋼管舞。
一下子局勢反轉(zhuǎn),優(yōu)勢在了言止息的身后,言止義退了又退,眼看就要退到宮門之內(nèi)。
也就隔著一道門,誰占著這個位置,誰就得到了地勢,宮墻上都是言止義的人,不過此刻誰都不敢輕易動手,言止息抬起手,這接下來的動作便是要讓進軍沖進皇宮,此時一個探子快馬加鞭而來,還沒有看輕對峙的局勢便急急喊道“皇威軍攻城了”
言止義長舒一口氣,這城攻得正是時候。
原因為言止息這邊放出來的消息是他率了一千輕騎兵前來昭平,言止義自然是不信的,于是派人去言止息的大軍駐扎處查探。大軍比言止息晚了一天出發(fā),所以探子先前得到的消息時大軍未動,誰料探子前腳剛把這消息發(fā)回來,江進九和周陽暉便指揮大軍拔營,這一下子消息來不及收回,只能連發(fā)三道急文通知昭平。
昭平城內(nèi)起初收到了言止息確實沒率軍前來的消息,諸式一族齊齊松氣,立刻讓皇威軍從營地出來包圍昭平,諸式一動,葉策手下的人馬也就動了,雙方僵持在城疆出不去進不來。這么陰差陽錯的,遲發(fā)了一天的急文便被擋在了昭平城外。
皇威軍的首領(lǐng)就是諸相的親弟弟,雙方采用煙火為令,所以剛才不明城外情況的諸相發(fā)了煙火命令攻城。
諸相預計言止息就算此刻要殺言止義也會看清昭平大局,皇威軍的權(quán)力在諸式手中,在沒有君阡大部隊包抄兩翼后尾的情況下攻下城門輕而易舉,若言止義喪命,諸式也不會將大權(quán)旁落到言止息手里,白了,諸式便是下了決心要得到佻褚國的大權(quán),哪怕今后史官揮筆落下的是皇后一支謀權(quán)篡位。
這種情況下為了權(quán)力不落入異姓之手,言止息斷然不會殺了言止義。
可惜,一盤棋覆滅在一道被隔在城門之外的急文中。
若早些得到了消息,皇威軍圍城當日便會攻城,他們會更傾向于硬闖言坤立寢宮也不顧那玉璽在哪是否名正言順。只不過在稍微優(yōu)勢的狀態(tài)下,他們希望大權(quán)得來的光明正大,也不至于難封悠悠眾口。
不過這天下之事,誰又得清呢
言止息知道君阡此刻一定開始指揮包抄皇威軍,他并不擔心君阡的的指揮和大軍的作戰(zhàn)能力,卻有些擔心君阡沉重的身子是否吃得消。
他不能分神,身后的人上前抓住床弩發(fā)射的手柄,白尼瑪則一下跳上了他的肩膀側(cè)著腦袋看著言止義,想著他是會死呢還是會死呢還是會死的
不過諸相有一點估計的是沒錯的,其實言止息根沒打算在這緊要關(guān)頭殺了言止義,對他的寬容并不是因為礙于言止義的身份和諸氏的權(quán)力,而是蒲灣鎮(zhèn)與君阡分開時她的話。
他就沒那么殘忍,若是成了,他大可選擇從此軟禁言止義或是流放,但落在君阡手里卻一切不好,但他相信君阡,相信以兩人的心靈相通她不會做讓他為難的事。
言止息此刻的沉默看在言止義和諸相的眼里便覺得是他在衡量皇威軍的實力以及殺了言止義的利弊,言止義冷笑三聲,“皇威軍攻城,昭平馬上不保,父皇寢宮門口還跪著朝中大臣,母后會一力挺我,放開天機弩,你清楚現(xiàn)在的局勢”
天機床弩現(xiàn)在是場上最有力的武器,言止息斷然不會傻到真的還給他。何況不清楚局勢的人是對方,他豎起中指淡淡道“一個時辰之內(nèi),破你三道門,皇威軍首領(lǐng)的腦袋換你的命,怎么樣”
等到言止義反應過來言止息的話時,對方早已揮了手,禁軍得了命令如千萬匹草原烈馬沖進宮門。
夕陽的金光被揉碎在昭平城外的半空中,打在士兵的臉上彷佛涂染了一層顏料,皇威軍看到天空燃起銀色的煙火在亮黃的天上如此燦爛奪目。若不是手中扛著刀槍,大抵會有附庸風雅的人來誦一首韶華易逝花開荼蘼的歌賦。
君阡所率的人馬駐扎在不遠處,皇威軍兩邊焦頭爛額卻又送不進消息,明知一攻城就會被城內(nèi)士兵和城外士兵包餃子,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去。
這場仗對君阡來,毫無壓力,甚至于有些大材用。
近兩年的仗,只有在跟言止息交手時才打得過癮,玩得過癮,陰得過癮。
江進九和周陽暉各自率兵兩萬從左右方夾擊,她只拿四萬兵馬去應對皇威軍,攻城時在制高點的守城士兵是占優(yōu)勢的,江周二人一殺到,足已殲滅攀城的士兵。她率大部隊攔住后方,逃一個,活捉一個。
言止息給了言止義一個時辰,而君阡,亦只給自己留了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之內(nèi),她要皇威軍全部投降
此刻皇威軍是硬著頭皮攻城,江進九和周陽暉事半功倍。
守城的士兵似乎看見了支援的軍隊,一桶桶火油澆下來云梯便倒了一半,城下殺喊聲此起彼伏,蔽日連天的軍隊沖殺過來,將皇威軍殺了個七零八落。
一場沒有懸念的戰(zhàn)爭,打得君阡有些困乏。
甘南道養(yǎng)兵多年,一旦真正投入于戰(zhàn)場,男人血性被激發(fā),個個以一當十,何況攻打皇威軍,他們沒有后顧之憂。
不斷有敗退的皇威軍想從正前方撤退,被堵在路口的君阡抓個正著。
她計算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策馬率兵趕往昭平城下。
一路上皆是皇威軍的殘兵,君阡睜眼都沒看冷笑著跑過。
原正馭馬前行,前方士兵來報總共俘獲的人數(shù),君阡停了下來,旁邊的草叢一陣擺動,她斜眼過去,還未等匯報的士兵反應過來眾人以將草叢圍了起來,君阡從里面抓出一個穿著皇威軍戰(zhàn)甲的士兵,“再加一個”
手下士兵立刻壓了那人,君阡再次上馬,阿珂卻突然喊停,“把剛才草叢里抓到的人帶過來”
君阡瞟了阿珂一眼,看見她眉眼中帶過的一絲不安,便知道出了什么事。
很快那人被帶到,阿珂捏起他的下巴看了看,抹掉他臉上的泥巴,豁然笑道“阿阡,你來看看吧?!?br/>
君阡一看便樂了,正愁找不到的人卻出現(xiàn)在這里,怕是言太宜怎么都沒有意識到她的手下一路跟蹤刺殺她,卻也沒有辦法進昭平。這不正是那個阿洛
“既然自己撞槍口上了,那就勞煩在去一趟昭平吧”
阿洛的臉上沒有表情,以他的身手不至于如此輕易地被君阡抓住,他想回昭平,他想知道言太宜有沒有危險,所以才心甘情愿被抓。
城門下,君阡和江進九及周陽暉匯合,旌旗飄著大大的“寧”字,城墻上著一個人,長臉濃眉,正是葉策。
君阡抬頭一看,便心中有數(shù),這怕是,又被人算到了。
葉策也沒講話,便讓人開了城門放行。方才他從慧隆寺出來便一路去了城門,守城的就是禁軍的一支,按照言坤立的吩咐,除了守皇宮的便都去守了城門,至于言止義想做什么就讓他放開手腳去做。
此時,言止息那邊也已經(jīng)一路沖到了言坤立的寢宮。添加 ”songshu5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