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彈指過去了。
一分過去了。
一炷香過去了。
一盞茶過去了。
一刻過去了。
將近一個時辰,練赤桀還是沒想起來自己來找林凡何事。杵在桃樹前一動不動,一言不發(fā)。
林凡坐在一邊的石凳上幽幽道:“天都要黑了練右使,你實在想不起來就下次再來跟我說吧。您在這待久了可不太合適,畢竟您也是神策城的副城主大人,日理萬機,還有很多要緊事等著您去處理呢,就近的來說,明天的麒麟會武”
練赤桀人如鬼魅般飄到了林凡跟前,嚇了他一大跳。
“想起來了?!本毘噼畹?。
“說吧?!绷址矒嶂乜凇?br/>
“你又招惹了靈蘇”練赤桀的一雙死魚眼緊盯著他。
林凡一退七步,一手緊握手中長劍一手賭咒立誓:“天地良心啊我可沒招惹她那天我在這樹下睡午覺的時候她自己飛到我眼前的而且可不是招惹,我只是給她講故事寫故事罷了,我只是把她當妹妹。而且你干嘛用又啊,我跟她姐姐她姐姐明明都不認識我”
“閉嘴。”練赤桀問他:“你要參加明天的會武”
“嗯”林凡小心翼翼答道。
“靈蘇讓我對你放水,讓你入神策盟天天給她講故事?!?br/>
“”
“你答應她了”
“我不負責這次的麒麟會武。”
“哦”
“她就把我的劍要了去,說要借給你用。”
“你的劍望淵劍”林凡道:“”難怪你身上沒有配劍,原來是給靈蘇要去了。不過玉火焚蓮、桀惡望淵,你的望淵劍和納蘭左使的焚蓮劍并列天下名劍第五,世人皆知,我若在麒麟會武中用這望淵劍,是不是有些”
“滾。”練赤桀又打斷了他:“望淵劍是我的好兄弟,從不所托他人。他找我要的是別的劍?!?br/>
“別的劍什么劍”林凡奇道:難道練赤桀還有別的佩劍
練赤桀望著林凡頭上的天空,若有所思、一字一頓道:“無雙美劍玉蟾?!?br/>
他,好像是在嘆息林凡暗想道:無雙美劍玉蟾劍聽名字就感覺很厲害啊。
他問練赤桀:“這玉蟾劍”
練赤桀依然望著天空,輕聲截道:“是我最愛的女孩子的配劍?!?br/>
最愛的女孩子練赤桀最愛的女孩子的劍配練赤桀,他竟然也會喜歡女孩子不過他的回答倒也實在耿直。
林凡強抑心中之驚,再看練赤桀時頓時目瞪口呆,好像頭上被人打了一棍似的。
練赤桀笑了
練赤桀竟然,笑了笑就像清泉的波紋,從他勾起的嘴角里溢了出來,漾及滿臉。饒是平日無神的死魚眼,此刻也流露出一股溫柔清亮又略顯幾分稚氣的少年神采林凡實在是覺得難以置信,鼎鼎大名的神策城的副城主,神策盟的護盟右使,一個平日里冰冷面癱死魚眼的中年男子,笑起來竟有如一個少年。
練赤桀轉(zhuǎn)過身道:“她的劍我不許別的男人碰。如果靈蘇拿來給你,你不準收,連碰都不準碰一下?!?br/>
“嗯”林凡不自覺的點頭應允。
練赤桀的身影頃刻消失在院落之中。
林凡又呆了片刻,想到慕靈蘇稍后應該會來,便返回房間去整理近日所寫的書稿。
他前腳剛離開院子,練赤桀后腳便又回到了院子的屋檐之上。
戴著面具、一身黑衣的鳳小司也出現(xiàn)在了院子的屋檐之上,練赤桀的對面。
他淡淡掃了一眼一分為二的石桌,然后默默地看著練赤桀。
練赤桀開口道:“這些天,那些人,是你做的”
“你要攔我”鳳小司反問他。語氣和他一樣的淡漠。
“已經(jīng)來不及了?!本毘噼疃⒅难劬?“你已毀了八張麒麟帖?!?br/>
“是十張?!兵P小司與他對視道:“你剛才這里的功夫,我又毀了兩張?!?br/>
“為什么”練赤桀直截了當。
“李青禾求我和他做的,我嫌帶他麻煩,就一個人都做了。至于為什么,你該去問你的同僚。”鳳小司答道。
“我知道你,你四年前來到神策城,與獨孤聶那老鬼私下對決,失敗后便留了下來,跟著一個算命的老頭,直到一年前那個老頭消失,姓林的出現(xiàn)在神策城,你便一直跟他在一起?!本毘噼罹従徴f道。
“不錯。神策城的暗網(wǎng)名不虛傳?!兵P小司點頭。
“嘁?!本毘噼钗⑽櫭?“可我并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那個老頭是誰。這部分的卷宗只有獨孤老鬼自己能看?!鳖D了一頓,繼續(xù)道:“聽聲音你很年輕。”
鳳小司輕笑一聲道:“我本就很年輕。我才十八歲,還算少年?!?br/>
練赤桀皺緊了眉頭:“你十四歲便與跟獨孤老鬼對決”
鳳小司黑袍紛飛,右手手指若即若離地觸過了腰間長劍:“覺得太年輕了年齡并不能代表什么。大多武者修煉一生,不過止于陸境、淵境,而有的武者十三歲即可突破淵境,飛龍在天?!?br/>
“但畢竟太年輕了?!?br/>
“所以我失敗了?!?br/>
練赤桀沉聲道:“你輸了幾招”
“整整五招?!兵P小司皺眉道:“所以我會留在這里整整五年,任獨孤聶驅(qū)使?!?br/>
練赤桀盯著他,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鳳小司挑眉道:“怎么,練右使不信要不要回去問問你的獨孤老鬼”
“我只是好奇。”練赤桀挽起雙手袖口,“當年我也曾跟獨孤老鬼對決,所以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br/>
“你想知道”
練赤桀一直盯著他的眼睛:“你的眉眼,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br/>
鳳小司似是輕笑了一聲,抬起左手取下面具,然后微微仰首:“這樣,是不是就明顯多了”
練赤桀猶豫了許久,漸漸向后退去,消失在夜色之中:“如果你有什么異動,我會不惜代價殺了你?!?br/>
“隨時恭候?!兵P小司戴回了面具,一步躍到院中,雙指夾住了一片被晚風吹落空中的桃花瓣,頷首佇視。
林凡打開門扇,一手捧著書稿,一手拿著食籃:“小司你什么時候回來的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鳳小司松開花瓣,轉(zhuǎn)身道:“都搞定了。柳葉刀辛榮、八卦門徐百謀、盤蛇七探槍任杰、滄浪劍胡云川、長白雙璧、襄樊四秀,他們的麒麟帖都被我扔到護城河里喂魚了?!?br/>
“嘖嘖,造孽啊”林凡將東西放在石凳上:“你說李青禾為什么要我們幫忙做這種事竟用這種手段將這些江湖世家子弟拒之城外?!?br/>
鳳小司淡淡道:“不是我們,是我,你根本什么都沒做”
“咱哥倆分那么清干嘛?!绷址踩埶募绨?。
鳳小司拍下他的手:“早點睡吧?!北阋x去。
“你今晚怎么了”林凡奇道。
“沒什么,有點累?!兵P小司忽然轉(zhuǎn)身道:“那丫頭馬上到了,你慢慢應付吧。記得早點睡?!痹捯魟偮?,人已消失不見。
“又要我慢慢應付,又要我早點睡,牛頭不對馬嘴,怎么了這是”
林凡正疑惑間,只聽篤篤幾響,房檐之上,跳出了一頭雪白麋鹿,鹿背上坐著個小姑娘,一身翠衫,只十一二歲,一雙大眼烏溜溜的,滿臉精乖之氣,正是慕靈蘇。
慕靈蘇大喚一聲:“林凡”便指示麋鹿躍下院來,蕩起遍地落花。
林凡問道:“怎么這會兒跑出來了”
慕靈蘇也不下鹿,一臉正色道:“不還是為了幫你嘛。知道你明天參加麒麟會武,我好不容易尋著機會溜得出來,為你送一件秘密武器?!?br/>
林凡雖已知情,但看她臉蛋有如蘋果般鮮紅可愛,上唇微有幾粒細細汗珠,顯是一路趕過來的,心中不由感動,憐意大起,對她說話甚是溫柔:“那可真是謝謝你了?!?br/>
慕靈蘇小手大氣一擺,學出一副江湖豪俠的模樣:“不用客氣,我們畢竟相識一場,幫你也是理所應當。你猜是什么武器”
林凡笑道:“我猜多半是一柄寶劍?!?br/>
慕靈蘇眸中放光:“你猜的很挺準,的確是一柄寶劍?!闭f著從身后拔出了一柄小巧玲瓏的寶劍,只見夜色之下,一團光華綻放而出,宛如出水的芙蓉雍容而清冽,劍柄上的雕飾如星宿運行閃出深邃的光芒,劍身、月光渾然一體,像清水漫過池塘從容而舒緩,而劍刃就像壁立千丈的斷崖高聳巍峨
“果然是美劍無雙”林凡由衷贊嘆道。
“那是自然”慕靈蘇甚是得意,一躍下鹿,走近林凡道:“這玉蟾劍可不僅僅是美劍,十年前它還入榜了天下十大名劍,可是真正天下無雙的神兵利器呢”
“哦”林凡來了興致:“那不知當時執(zhí)掌此劍的是哪位前輩”
慕靈蘇一雙大眼睛向他流露半晌,目光中竟流露出不勝悲傷之情,小聲道:“是我娘親?!甭暼艏毼?,幾不可察。
林凡先是一驚,隨即幡然醒悟:原來,練赤桀最愛的女子是慕靈蘇的娘親,所以他愛屋及烏,將慕靈衣慕靈蘇寵得像自己閨女,將劍給了慕靈蘇又不準我收,又因為慕靈衣所以見我便要虐我一次,是當作我搶了他的閨女么
慕靈蘇抱著劍默默坐到了石凳上,林凡悔意登生,一時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也只好靜守在她身邊,院落燈光之下,但見她眼角噙淚,卻偏偏強忍不落,臉已漲的通紅。
“你怎么了”
“沒什么?!?br/>
“是不是,想家人了”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的感受和你一樣?!绷址残χ鴵狭藫纤哪X袋,望著星空道:“每次想起他們的時候,就像是在看這星空,好像自己伸手就可以觸摸到,卻又好像距離自己是那么的遙遠,遙遠得仿佛是另一個世界,這種時候,就會感覺自己很孤獨,孤獨得好像自己本就不屬于這個世界,而曾經(jīng)的那些家人,要么在另一個遙遠的世界,要么都已經(jīng)真正地離開,連唯一能夠證明自己屬于這個世界的那些回憶、那些思念,都在隨時間一點點變得慢慢模糊”
慕靈蘇轉(zhuǎn)頭望著他:“你也有親人離開”
“嗯?!绷址颤c點頭,“第一次是我離開了他們,第二次是他們離開了我?!?br/>
慕靈蘇有些聽不明白他的話。
林凡指著天上的星星:“你呢,只要記住,不論他們是在遙遠的遠方,還是在另一個完全不知道的世界,他們都會一直看著你,就像這些星星,一直默默地陪在你身邊。所以,根本不孤獨,也用不著悲傷?!?br/>
慕靈蘇清澈的的大眼睛望著星空有些出神:“娘親和爹爹都在看著靈蘇嗎”
“嗯”林凡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林大哥給你唱只歌兒吧?!闭f著暗提真氣,輕指彈劍,和而低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
誰在思念誰
蟲兒飛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沒想到你不光說書厲害,唱曲兒也這般好聽。這歌我從沒聽過,是你自己寫的嗎”
林凡在在燈火星光之下,見到她臉頰上亮晶晶地兀自掛著幾滴淚珠,目光中卻蘊滿笑意,不由得憐心大起,他不愿騙她,只得避實就虛道:“這歌這世上只我一人會唱?!?br/>
慕靈蘇的目光中陡增崇拜之色。便要將玉蟾劍交給他。
林凡自不敢接,做出一副惋惜至極的模樣解釋道:“一來我不用劍,二來這玉蟾劍可是舉世無雙的名劍,我若明天拿著這劍還不得成眾矢之的啊?!?br/>
“什么叫眾矢之的”慕靈蘇惑道。
“打比方說,就是羊入狼群,彈指間便會給他們生撲分吃了?!?br/>
“哦那還是別用玉蟾劍了?!蹦届`蘇恍然收劍。
“就是?!绷址册屃丝跉?,“哥低調(diào)?!?br/>
“我覺得你這人啊,好像還藏著掖著好多東西,我對林凡你有信心?!?br/>
林凡不滿:“叫林大哥?!?br/>
“哼,那得等你上的了鳳凰山,入了神策盟再說?!?br/>
二人正說話之際,驀然,一縷低婉笛音傳入耳間,絲絲縷縷,連綿不絕,如飛雪玉花,遙夢幽蘭。
慕靈蘇站起身來,盈盈笑道:“是姐姐,姐姐來接我啦”
林凡心頭一動,正欲開口問她,忽聽到頂上一個嬌柔的聲音道:“靈蘇,你又不聽話,大晚上在外頭亂跑,還不快跟我回去?!?br/>
林凡抬起頭來,只見一個少女緩緩落在了屋檐之上。那少女披著一襲薄薄的白色布衣,猶似身在煙中霧里,看來約摸十六七歲年紀,除了一頭黑發(fā)之外,全身雪白,容顏秀麗絕俗,真似凌波仙子一般。
“好啦姐姐,知道錯了,我這就跟你回去。”慕靈蘇一個縱身躍上屋檐,雙手抱著那白衣少女的左臂,嬉皮討?zhàn)垺?br/>
慕靈衣瞪了她一眼,右手那只玉笛在慕靈蘇額上輕輕一點:“都是外公將你寵壞了?!毖杂櫹蛑址参⑽㈩h首示禮。
林凡猶自發(fā)怔,慕靈蘇見他那癡樣,扁嘴不悅道:“姐姐我們快走吧,那個人呆呆的,老是盯著你看?!崩届`衣轉(zhuǎn)身啟步疾行,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林凡輕嘆一聲,正欲有感而發(fā),猛然恍首驚覺:“嘿你個死丫頭,你鹿沒帶走還有這書稿”
“他就是那個說書人”回去的路上,慕靈衣問道。
此時已近亥時,明月當空,繁星點點,這對容顏絕世的姐妹手拉手走著,也頗有幾分溫馨美滿之感。
慕靈衣點頭輕“嗯”一聲,隨即哼道:“姐姐你別看他剛剛色瞇瞇的樣子,人還挺不錯的?!?br/>
“嗯。”慕靈衣也點了點頭:“很難相信,寫出射雕神雕這般博大精深故事的人會是這樣一個少年,確實難得?!蹦届`衣頓了一頓,云淡風輕地繼續(xù)問道:“他叫什么名字”
“林凡?!蹦届`蘇邊走邊看星星。
慕靈衣的腳步似乎緩了片刻,螓首輕抬,若有所思:他,也姓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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