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家的習慣，向來是鐘情中式早餐。

    各類面點、幾樣小菜搭配雜糧粥、豆?jié){，或者牛奶，既美味又健康。

    比什么面包土司強多了，無論是夙博罕還是歐宇辰，都很喜歡。

    今天早晨，忠叔用剩米飯做了豬肉米餅，另外還做了胡蘿卜早餐餅和蔥花卷，再佐以兩道涼拌菜、幾碟小咸菜，加上鮮豆?jié){。

    算不得豐盛，不過都挺可口的。

    自然，豬肉米餅是給歐宇辰做的，夙夜比較青睞蔥花卷，偶爾胡蘿卜早餐餅也會吃一個。

    但是今天，夙夜表現(xiàn)得很奇怪。

    早餐端上桌，他伸手就抓了個豬肉米餅，連幫忙端飯菜的洛梓洋都愣了愣。

    歐宇辰定定地看了夙夜幾秒鐘，眼底有什么異樣的情緒浮起來，又迅速地落了下去。

    他什么話也沒說，拿了個蔥花卷，坐在夙夜對面慢慢吃。

    夙夜吃得很快，一小口一小口咬著，幾乎沒怎么咀嚼，就迅速咽了下去。

    歐宇辰當然知道，他為什么吃那么快，他只是想快點擺脫自己不喜歡的食物罷了。

    用解數(shù)學(xué)題般的呆板表情，僵硬地吃著東西，莫名其妙地，歐宇辰覺得這樣的夙夜，還挺可愛的，很想再揉揉他細軟的頭發(fā)，或者像昨天那樣，抱抱他。

    歐宇辰也有點郁卒，他這是要把夙夜當成兒子養(yǎng)的節(jié)奏嗎？

    夙夜向來缺乏胃口，勉強吃完一個豬肉米餅，扯了張餐巾紙，擦擦手上的油漬，便站起/身，打算離開。

    “等一下，”歐宇辰把豆?jié){遞給他，“喝了吧?！?br/>
    夙夜搖搖頭：“我吃飽了?！?br/>
    “你吃得太少了，”歐宇辰溫柔而不容拒絕地說，“聽話，把它當水喝了?！?br/>
    見他一直舉著，夙夜無可奈何地，只好接過來，一小口一小口喝光。

    “以后每餐都盡量多吃一點，慢慢你的胃口就調(diào)理好了?！睔W宇辰莞爾一笑，“我今天還要去應(yīng)酬那個香港來的客戶，你也別老在家里宅著，出去透透氣，跟同學(xué)吃吃飯、逛逛街，或者做做什么運動都好。”

    夙夜沉默。

    “這樣吧，”歐宇辰想了想，從褲袋里掏出錢夾，取出一張銀/行/卡，“這里有些錢，密碼是XXXXXX，你拿著，去健身會館辦張年卡。

    要是覺得自個兒去沒意思，叫上幾個同學(xué)，給他們也一道辦了。

    等我有時間，咱倆也可以一起去?！?br/>
    夙夜沒出聲，也沒動。

    “拿著呀，”歐宇辰扯著他的手，將銀/行/卡硬塞給他，“咱們家最不缺的就是錢了，錢是做什么用的？消費嘛，要不然就是一堆廢紙，所以別舍不得花，這也是刺激經(jīng)濟流通，為社會發(fā)展作貢獻，懂不？”

    夙夜猶豫了下，還是把銀/行/卡收下了，他知道，歐宇辰?jīng)Q定的事兒，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

    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夙夜愣愣地看著那張銀/行/卡，發(fā)呆。

    他能夠感覺到，歐宇辰對他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不再是虛偽的應(yīng)酬，而是實實在在的關(guān)心。

    其實，這并不是夙夜所期待的——應(yīng)該說，他從來沒有期待過。

    學(xué)生時代，他很喜歡那盆白色的水仙花，但是從來沒想過要得到它，只希望它好好的，每年每年都能漂亮的綻放。

    即使他再也看不到。

    歐宇辰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他只希望歐宇辰好好的，每天每天都能幸福、快樂。

    即使那幸福沒有他的份。

    如今，歐宇辰向他敞開心扉，發(fā)自肺腑的關(guān)心他、照顧他，這反而讓他感到不安，很不安。

    隱隱的，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夙夜想起了爸爸、媽媽、姑姑、姑丈、表姐……似乎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容易遭到不幸。

    他一陣心慌心悸。

    這時，電話鈴聲響了。

    夙夜伸手接起來，對方直截了當?shù)卣f：“夙夜，今天凌晨那個殺手又出現(xiàn)了！”

    夙夜一怔，恍然意識到是邵壬的聲音，怪不得聽著那么熟悉呢。

    邵壬又說，“你今天要是有時間，就到市中心醫(yī)院來一趟，這回我們有目擊者。不過，他跟兇手搏斗時受了傷，醫(yī)生正在給他做檢查，我現(xiàn)在就在醫(yī)院?！?br/>
    夙夜花了點時間來消化他說的話，沒等想清楚，邵壬接著噼里啪啦地說道，“對啦，目擊者還是你認識的人呢。

    你還記得湎山監(jiān)獄，有個叫林春宇的警察嗎？”

    林春宇？

    夙夜努力想了想，沒什么印象。

    邵壬提示，“就是綽號林胖子的那個?！?br/>
    林胖子？

    驀然靈光一閃，夙夜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張憨厚的、四四方方的臉孔，小小的眼睛，瞇成兩條細縫，黝黑的皮膚，總是和顏悅色的，沒什么脾氣的樣子。

    “你今天能過來嗎？”邵壬終于想起來，他打電話的目的，問到了正題。

    “唔，可以的?！辟硪沟f。

    “那我在醫(yī)院等你。”

    “嗯?！?br/>
    掛斷電話，夙夜換了身衣服，這回記得帶著手機，慢吞吞下了樓。

    趴在狗舍前的小白，聽到動靜，抬起腦袋，瞟了他一眼，又懶洋洋地趴下了。

    夙夜走到門前，按下密碼，大門剛打開，就聽見身后傳來汽車引擎發(fā)動的聲音。

    他回頭一瞧，歐宇辰正開著車子，從車庫那邊駛過來，看見他，搖下車窗，詫異地問：“你要去哪兒？”

    “市醫(yī)院，邵壬找我?！?br/>
    歐宇辰停下車子，打開旁邊的車門，擺擺腦袋：“上來，我送你去?！?br/>
    “不用了，我打出租，很方便的?！辟硪拐f。

    他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他知道歐宇辰一邊上學(xué)，一邊管理博宇，其實也挺辛苦的。

    “哪兒那么多廢話？”歐宇辰揚揚眉毛，催促，“快上來?！?br/>
    夙夜躑躅，猶豫幾秒鐘，還是坐在了副駕駛位上，關(guān)上車門。

    “橫豎你也出來了，中午別回家了，我請香港客人吃飯，你也一起去吧?！睔W宇辰笑著提議。

    夙夜搖搖頭，他不喜歡跟陌生人打交道，對需要應(yīng)酬的社交場合，更是一丁點興趣也沒有。

    “去吧去吧，一個人吃飯有什么意思，”歐宇辰?jīng)_他眨了下眼睛，心情很好的樣子，歪著頭琢磨，“我得想想，中午帶你吃什么好料?！?br/>
    夙夜有點新奇地打量著他。

    歐宇辰是個耽于享受的人，在家里總是穿著舒適的休閑裝，倒是難得見到他西裝革履的模樣，真是帥氣得要命，簡直讓人移不開視線。

    “我想起來了，”歐宇辰興致勃勃地說，“我們?nèi)ゼ汍[河邊的農(nóng)家飯莊，吃新鮮的烤魚吧。那兒附近有溫泉，吃完飯，我們還可以泡溫泉，別提多舒服了。”

    聽起來很不錯的樣子，不過夙夜蹙了蹙眉頭，低聲說：“你不是還要陪客人嗎？”

    “把他帶去，讓李碩照顧他就好啦，”歐宇辰滿不在意地說，“對我來說，你可比客人重要多了。”

    他半真半假地調(diào)侃著，“哈”地又笑了，看起來心情很好。

    李碩是他的助理，他既然這樣說了，夙夜自然也不好再說什么。

    靜默幾秒種后，歐宇辰再次開口，收起了嬉笑的態(tài)度，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說，“夙夜，你知道嗎？其實我們兩個很相似?！?br/>
    一時間，夙夜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相似？他們怎么會相似？他們是多么不同的兩個人。

    無論是外表、愛好還是性格。

    “喏，你瞧，”歐宇辰誠摯地說，“我們都是孤兒，我們都孑然一身，我們都經(jīng)歷過很多不幸，我們都在艱難地掙扎著生存，我們都沒有辦法，徹底敞開心扉，寬容地接納別人……”

    夙夜仔細思量著他的話，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還真的有幾分道理。

    “所以，”歐宇辰緩緩地，認真地總結(jié)道，“我們兩個人一起生活下去吧，像真正的家人那樣。畢竟，一個人偶爾也會感到寂寞的。”

    他說著，松開握著方向盤的一只手，伸過來，輕輕搭在夙夜的手背上，重復(fù)道，“我們，一起生活下去吧?！?br/>
    心臟微微停頓了下，又猛烈地狂跳起來，夙夜有點迷惑。

    一起生活下去吧……

    一起生活下去吧……

    夙夜一直是寂寞的、孤單的，從來沒有一個人對他說過：“一起生活下去吧。”

    他沒有說話，只覺得鼻子酸酸澀澀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胸口也悶悶的，像是被什么淤積了。

    歐宇辰似乎完全明白他的心情，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沒再吭聲，專心致志地開著車。

    車子快速行駛在馬路上，正是上班時間，路上滿是熙熙攘攘的車流。

    歐宇辰車技很好，駕駛著車子，就像一條靈活的魚，在車流中不停地穿梭、前行。

    到了岔路口，右轉(zhuǎn)彎，需要減速——剎車踩下去，居然一點反應(yīng)也沒有，他沒能減低車速。

    這意外，令他悚然一驚，脊背頓時冒出了冷汗。

    就在這時，一輛反方向開過來的卡車，突然從左邊的岔道直沖出來。

    歐宇辰嚇得心臟都快蹦出來了，剎車踩到底，猛打方向盤，幾乎是貼著卡車滑了過去。

    劇烈的晃動和高速漂移讓夙夜東倒西歪，胃液直往上翻，他慘白著小臉，緊緊抓住座椅，急促地問道：“怎么了？怎么回事？”

    車子還在高速行駛著，像是在上演驚魂一刻，不停地急轉(zhuǎn)彎，繞過前方一輛接著一輛的車子。

    歐宇辰臉色鐵青，聲音又干又澀：“剎車失靈了?！?br/>
    “啊，那怎么辦？”夙夜心里咯噔一下，由于劇烈的顛簸，他的聲音都是顫顫的。

    “我不知道?！睔W宇辰坦言。

    車子在蛇形一段后，終于“砰！”的一聲，撞上了前面的一輛貨車。

    歐宇辰?jīng)]有減速——沒有辦法減速，只能繼續(xù)向前猛沖。

    貨車司機探出腦袋，邊嗷嗷怒罵，邊在后面狂踩油門猛追。

    但是路上的車子太多了，歐宇辰的車速太快，他很快就失去了目標，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歐宇辰大卸八塊。

    當然啦，任憑他罵得再起勁，歐宇辰和夙夜是完全聽不到的。

    夙夜盯著擋風玻璃，攥緊雙手，喃喃：“這樣下去不行，油箱里有多少油？”

    歐宇辰也知道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苦笑：“我昨天剛加滿箱的，再跑幾百公里不成問題?！?br/>
    說話的功夫，車頭又撞上了前方一輛桑塔納的尾巴，換來桑塔納司機的破口大罵。

    歐宇辰想了想，提議，“要不，我們干脆找什么東西撞上吧?！?br/>
    反正，這樣開下去，早晚都會撞上的，還不如有選擇性的，將傷害降到最低……

    “不行，”夙夜斷然否決，“以現(xiàn)在的速度，撞車后，車頭會粉碎，擋風玻璃也會爆炸。

    前緩沖板、冷卻器和各種機械都會被壓碎，車身會扭曲變形。

    由于慣性，我們兩個會向前撲，而車后座也會往前沖，加上爆炸的玻璃，變形的車頭，我們夾在中間，會被壓扁成肉餅的?！?br/>
    “夙夜，我記得你不會開車。”聽了他的形容，歐宇辰本來鐵青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勉強笑了下，“這時候，你可千萬別嚇唬我?！?br/>
    “我不會開車，可是我看過的、關(guān)于車禍的案件卷宗，不下一百起。”

    緊緊抓著方向盤，歐宇辰低聲咒罵了一句，問道：“那你說，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么辦？”

    夙夜搖頭：“沒辦法?！?br/>
    沒辦法，就只能等死。

    前方再次出現(xiàn)了岔路，左手邊是波光粼粼的細鱗河。

    歐宇辰稍微想了下，猛地掉轉(zhuǎn)方向盤，駛上了過河大橋，他輕聲問道：“夙夜，你會游泳嗎？”

    “不會?！?br/>
    “沒關(guān)系，”歐宇辰伸過來一只手，親昵地揉了揉夙夜的頭發(fā)，甚至轉(zhuǎn)臉，沖他笑了笑，很篤定地說，“我曾經(jīng)是校際的游泳冠軍，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說著，一轉(zhuǎn)方向盤，踩下油門，車子猛地向橋右側(cè)的護欄撞去。

    “噗通！”一聲巨響，車子劃著漂亮的拋物線，墜入河中，濺起了大大的水花，旋即化成一個漩渦，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橋上，響起汽車喇叭此起彼伏的鳴笛聲，很多人沖到斷裂的橋欄桿旁，驚慌失措地往下張望。

    不一會兒，河面又歸于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飛花的霸王票，謝謝所有看文的小天使~

    夙家的習慣，向來是鐘情中式早餐。

    各類面點、幾樣小菜搭配雜糧粥、豆?jié){，或者牛奶，既美味又健康。

    比什么面包土司強多了，無論是夙博罕還是歐宇辰，都很喜歡。

    今天早晨，忠叔用剩米飯做了豬肉米餅，另外還做了胡蘿卜早餐餅和蔥花卷，再佐以兩道涼拌菜、幾碟小咸菜，加上鮮豆?jié){。

    算不得豐盛，不過都挺可口的。

    自然，豬肉米餅是給歐宇辰做的，夙夜比較青睞蔥花卷，偶爾胡蘿卜早餐餅也會吃一個。

    但是今天，夙夜表現(xiàn)得很奇怪。

    早餐端上桌，他伸手就抓了個豬肉米餅，連幫忙端飯菜的洛梓洋都愣了愣。

    歐宇辰定定地看了夙夜幾秒鐘，眼底有什么異樣的情緒浮起來，又迅速地落了下去。

    他什么話也沒說，拿了個蔥花卷，坐在夙夜對面慢慢吃。

    夙夜吃得很快，一小口一小口咬著，幾乎沒怎么咀嚼，就迅速咽了下去。

    歐宇辰當然知道，他為什么吃那么快，他只是想快點擺脫自己不喜歡的食物罷了。

    用解數(shù)學(xué)題般的呆板表情，僵硬地吃著東西，莫名其妙地，歐宇辰覺得這樣的夙夜，還挺可愛的，很想再揉揉他細軟的頭發(fā)，或者像昨天那樣，抱抱他。

    歐宇辰也有點郁卒，他這是要把夙夜當成兒子養(yǎng)的節(jié)奏嗎？

    夙夜向來缺乏胃口，勉強吃完一個豬肉米餅，扯了張餐巾紙，擦擦手上的油漬，便站起/身，打算離開。

    “等一下，”歐宇辰把豆?jié){遞給他，“喝了吧?！?br/>
    夙夜搖搖頭：“我吃飽了?！?br/>
    “你吃得太少了，”歐宇辰溫柔而不容拒絕地說，“聽話，把它當水喝了?！?br/>
    見他一直舉著，夙夜無可奈何地，只好接過來，一小口一小口喝光。

    “以后每餐都盡量多吃一點，慢慢你的胃口就調(diào)理好了。”歐宇辰莞爾一笑，“我今天還要去應(yīng)酬那個香港來的客戶，你也別老在家里宅著，出去透透氣，跟同學(xué)吃吃飯、逛逛街，或者做做什么運動都好?！?br/>
    夙夜沉默。

    “這樣吧，”歐宇辰想了想，從褲袋里掏出錢夾，取出一張銀/行/卡，“這里有些錢，密碼是XXXXXX，你拿著，去健身會館辦張年卡。

    要是覺得自個兒去沒意思，叫上幾個同學(xué)，給他們也一道辦了。

    等我有時間，咱倆也可以一起去?！?br/>
    夙夜沒出聲，也沒動。

    “拿著呀，”歐宇辰扯著他的手，將銀/行/卡硬塞給他，“咱們家最不缺的就是錢了，錢是做什么用的？消費嘛，要不然就是一堆廢紙，所以別舍不得花，這也是刺激經(jīng)濟流通，為社會發(fā)展作貢獻，懂不？”

    夙夜猶豫了下，還是把銀/行/卡收下了，他知道，歐宇辰?jīng)Q定的事兒，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

    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夙夜愣愣地看著那張銀/行/卡，發(fā)呆。

    他能夠感覺到，歐宇辰對他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不再是虛偽的應(yīng)酬，而是實實在在的關(guān)心。

    其實，這并不是夙夜所期待的——應(yīng)該說，他從來沒有期待過。

    學(xué)生時代，他很喜歡那盆白色的水仙花，但是從來沒想過要得到它，只希望它好好的，每年每年都能漂亮的綻放。

    即使他再也看不到。

    歐宇辰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他只希望歐宇辰好好的，每天每天都能幸福、快樂。

    即使那幸福沒有他的份。

    如今，歐宇辰向他敞開心扉，發(fā)自肺腑的關(guān)心他、照顧他，這反而讓他感到不安，很不安。

    隱隱的，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夙夜想起了爸爸、媽媽、姑姑、姑丈、表姐……似乎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容易遭到不幸。

    他一陣心慌心悸。

    這時，電話鈴聲響了。

    夙夜伸手接起來，對方直截了當?shù)卣f：“夙夜，今天凌晨那個殺手又出現(xiàn)了！”

    夙夜一怔，恍然意識到是邵壬的聲音，怪不得聽著那么熟悉呢。

    邵壬又說，“你今天要是有時間，就到市中心醫(yī)院來一趟，這回我們有目擊者。不過，他跟兇手搏斗時受了傷，醫(yī)生正在給他做檢查，我現(xiàn)在就在醫(yī)院?！?br/>
    夙夜花了點時間來消化他說的話，沒等想清楚，邵壬接著噼里啪啦地說道，“對啦，目擊者還是你認識的人呢。

    你還記得湎山監(jiān)獄，有個叫林春宇的警察嗎？”

    林春宇？

    夙夜努力想了想，沒什么印象。

    邵壬提示，“就是綽號林胖子的那個?！?br/>
    林胖子？

    驀然靈光一閃，夙夜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張憨厚的、四四方方的臉孔，小小的眼睛，瞇成兩條細縫，黝黑的皮膚，總是和顏悅色的，沒什么脾氣的樣子。

    “你今天能過來嗎？”邵壬終于想起來，他打電話的目的，問到了正題。

    “唔，可以的。”夙夜淡淡說。

    “那我在醫(yī)院等你?！?br/>
    “嗯?！?br/>
    掛斷電話，夙夜換了身衣服，這回記得帶著手機，慢吞吞下了樓。

    趴在狗舍前的小白，聽到動靜，抬起腦袋，瞟了他一眼，又懶洋洋地趴下了。

    夙夜走到門前，按下密碼，大門剛打開，就聽見身后傳來汽車引擎發(fā)動的聲音。

    他回頭一瞧，歐宇辰正開著車子，從車庫那邊駛過來，看見他，搖下車窗，詫異地問：“你要去哪兒？”

    “市醫(yī)院，邵壬找我?！?br/>
    歐宇辰停下車子，打開旁邊的車門，擺擺腦袋：“上來，我送你去?！?br/>
    “不用了，我打出租，很方便的?！辟硪拐f。

    他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他知道歐宇辰一邊上學(xué)，一邊管理博宇，其實也挺辛苦的。

    “哪兒那么多廢話？”歐宇辰揚揚眉毛，催促，“快上來?！?br/>
    夙夜躑躅，猶豫幾秒鐘，還是坐在了副駕駛位上，關(guān)上車門。

    “橫豎你也出來了，中午別回家了，我請香港客人吃飯，你也一起去吧?！睔W宇辰笑著提議。

    夙夜搖搖頭，他不喜歡跟陌生人打交道，對需要應(yīng)酬的社交場合，更是一丁點興趣也沒有。

    “去吧去吧，一個人吃飯有什么意思，”歐宇辰?jīng)_他眨了下眼睛，心情很好的樣子，歪著頭琢磨，“我得想想，中午帶你吃什么好料?！?br/>
    夙夜有點新奇地打量著他。

    歐宇辰是個耽于享受的人，在家里總是穿著舒適的休閑裝，倒是難得見到他西裝革履的模樣，真是帥氣得要命，簡直讓人移不開視線。

    “我想起來了，”歐宇辰興致勃勃地說，“我們?nèi)ゼ汍[河邊的農(nóng)家飯莊，吃新鮮的烤魚吧。那兒附近有溫泉，吃完飯，我們還可以泡溫泉，別提多舒服了?！?br/>
    聽起來很不錯的樣子，不過夙夜蹙了蹙眉頭，低聲說：“你不是還要陪客人嗎？”

    “把他帶去，讓李碩照顧他就好啦，”歐宇辰滿不在意地說，“對我來說，你可比客人重要多了?！?br/>
    他半真半假地調(diào)侃著，“哈”地又笑了，看起來心情很好。

    李碩是他的助理，他既然這樣說了，夙夜自然也不好再說什么。

    靜默幾秒種后，歐宇辰再次開口，收起了嬉笑的態(tài)度，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說，“夙夜，你知道嗎？其實我們兩個很相似?！?br/>
    一時間，夙夜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相似？他們怎么會相似？他們是多么不同的兩個人。

    無論是外表、愛好還是性格。

    “喏，你瞧，”歐宇辰誠摯地說，“我們都是孤兒，我們都孑然一身，我們都經(jīng)歷過很多不幸，我們都在艱難地掙扎著生存，我們都沒有辦法，徹底敞開心扉，寬容地接納別人……”

    夙夜仔細思量著他的話，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還真的有幾分道理。

    “所以，”歐宇辰緩緩地，認真地總結(jié)道，“我們兩個人一起生活下去吧，像真正的家人那樣。畢竟，一個人偶爾也會感到寂寞的?！?br/>
    他說著，松開握著方向盤的一只手，伸過來，輕輕搭在夙夜的手背上，重復(fù)道，“我們，一起生活下去吧。”

    心臟微微停頓了下，又猛烈地狂跳起來，夙夜有點迷惑。

    一起生活下去吧……

    一起生活下去吧……

    夙夜一直是寂寞的、孤單的，從來沒有一個人對他說過：“一起生活下去吧?！?br/>
    他沒有說話，只覺得鼻子酸酸澀澀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胸口也悶悶的，像是被什么淤積了。

    歐宇辰似乎完全明白他的心情，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沒再吭聲，專心致志地開著車。

    車子快速行駛在馬路上，正是上班時間，路上滿是熙熙攘攘的車流。

    歐宇辰車技很好，駕駛著車子，就像一條靈活的魚，在車流中不停地穿梭、前行。

    到了岔路口，右轉(zhuǎn)彎，需要減速——剎車踩下去，居然一點反應(yīng)也沒有，他沒能減低車速。

    這意外，令他悚然一驚，脊背頓時冒出了冷汗。

    就在這時，一輛反方向開過來的卡車，突然從左邊的岔道直沖出來。

    歐宇辰嚇得心臟都快蹦出來了，剎車踩到底，猛打方向盤，幾乎是貼著卡車滑了過去。

    劇烈的晃動和高速漂移讓夙夜東倒西歪，胃液直往上翻，他慘白著小臉，緊緊抓住座椅，急促地問道：“怎么了？怎么回事？”

    車子還在高速行駛著，像是在上演驚魂一刻，不停地急轉(zhuǎn)彎，繞過前方一輛接著一輛的車子。

    歐宇辰臉色鐵青，聲音又干又澀：“剎車失靈了?！?br/>
    “啊，那怎么辦？”夙夜心里咯噔一下，由于劇烈的顛簸，他的聲音都是顫顫的。

    “我不知道。”歐宇辰坦言。

    車子在蛇形一段后，終于“砰！”的一聲，撞上了前面的一輛貨車。

    歐宇辰?jīng)]有減速——沒有辦法減速，只能繼續(xù)向前猛沖。

    貨車司機探出腦袋，邊嗷嗷怒罵，邊在后面狂踩油門猛追。

    但是路上的車子太多了，歐宇辰的車速太快，他很快就失去了目標，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歐宇辰大卸八塊。

    當然啦，任憑他罵得再起勁，歐宇辰和夙夜是完全聽不到的。

    夙夜盯著擋風玻璃，攥緊雙手，喃喃：“這樣下去不行，油箱里有多少油？”

    歐宇辰也知道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苦笑：“我昨天剛加滿箱的，再跑幾百公里不成問題?！?br/>
    說話的功夫，車頭又撞上了前方一輛桑塔納的尾巴，換來桑塔納司機的破口大罵。

    歐宇辰想了想，提議，“要不，我們干脆找什么東西撞上吧?！?br/>
    反正，這樣開下去，早晚都會撞上的，還不如有選擇性的，將傷害降到最低……

    “不行，”夙夜斷然否決，“以現(xiàn)在的速度，撞車后，車頭會粉碎，擋風玻璃也會爆炸。

    前緩沖板、冷卻器和各種機械都會被壓碎，車身會扭曲變形。

    由于慣性，我們兩個會向前撲，而車后座也會往前沖，加上爆炸的玻璃，變形的車頭，我們夾在中間，會被壓扁成肉餅的?！?br/>
    “夙夜，我記得你不會開車。”聽了他的形容，歐宇辰本來鐵青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勉強笑了下，“這時候，你可千萬別嚇唬我?！?br/>
    “我不會開車，可是我看過的、關(guān)于車禍的案件卷宗，不下一百起?！?br/>
    緊緊抓著方向盤，歐宇辰低聲咒罵了一句，問道：“那你說，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么辦？”

    夙夜搖頭：“沒辦法?！?br/>
    沒辦法，就只能等死。

    前方再次出現(xiàn)了岔路，左手邊是波光粼粼的細鱗河。

    歐宇辰稍微想了下，猛地掉轉(zhuǎn)方向盤，駛上了過河大橋，他輕聲問道：“夙夜，你會游泳嗎？”

    “不會。”

    “沒關(guān)系，”歐宇辰伸過來一只手，親昵地揉了揉夙夜的頭發(fā)，甚至轉(zhuǎn)臉，沖他笑了笑，很篤定地說，“我曾經(jīng)是校際的游泳冠軍，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有事的?！?br/>
    他說著，一轉(zhuǎn)方向盤，踩下油門，車子猛地向橋右側(cè)的護欄撞去。

    “噗通！”一聲巨響，車子劃著漂亮的拋物線，墜入河中，濺起了大大的水花，旋即化成一個漩渦，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橋上，響起汽車喇叭此起彼伏的鳴笛聲，很多人沖到斷裂的橋欄桿旁，驚慌失措地往下張望。

    不一會兒，河面又歸于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飛花的霸王票，謝謝所有看文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