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靈兒果然沒有猜錯，青安這兩個字出來，南華藥仙便是抬起眸子來看了她一眼，眸子也亮了幾分，只是很快又掩了下去，開口問道：“你是誰？”

    阮靈兒低了低頭，“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過是小小的靈宮弟子而已。”

    “靈宮弟子？”南華藥仙上下打量了阮靈兒一眼，視線停留在了她胸口的時候，又微微頓了頓，“你脖子上掛著的，可是玉靈牌？”

    “正是?！比铎`兒點了下頜應(yīng)了一聲。

    “既有玉靈牌，那你便是雪山藥仙一脈的人了，我從未見過你，看你年紀(jì)也小，你是如何知道青安這個名字的？”

    “驗生石上見著的?！比铎`兒照實回答道：“當(dāng)年那個孟羽，如今轉(zhuǎn)世投胎第九世，是靈宮的弟子，我的師兄。他當(dāng)年發(fā)生的事情，我也便略知一二?！?br/>
    “那小子都第九世了？”南華藥仙的聲音提起了幾分，顯然有些不置信，也不管阮靈兒和墨無月，只是喃喃自語道，“第九世、九世，已經(jīng)過了快九百年了嗎？竟然，這么久了。”

    她說著，眸子微微動了動，染上了幾分神采，又是問道：“當(dāng)年那個女妖呢？”

    阮靈兒自然知道她問得是莫娘，便是回答道：“她叫莫娘，她等了我?guī)熜志攀懒?，如今，還在等他?！?br/>
    當(dāng)初在驗生石上看到的一幕幕，如今也在阮靈兒的眼前不斷地晃過，九世時間，長的可以發(fā)生那么多的事情，阮靈兒難以體會莫娘是怎么一次又一次地尋找著良子書的前世，又是怎么一次又一次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的心情。

    她大抵，是真的愛他愛到瘋狂了吧，在之前，是像紫諾喜歡云嵐一樣，可以為了他放棄一切，鍥而不舍地尋找他奪走他，再后來，又像之前的夜七守護(hù)著玉卿一般，那般地隱忍不提，只是默默地在一旁守護(hù)著陪伴著她，直到玉卿心脈俱損昏死過去，他才失了理智，惹起了仙魔大戰(zhàn)。

    這其中的變化，都只是因為，她那般深愛著良子書。

    阮靈兒覺得，若是良子書這一次不是那么執(zhí)著地要去看驗生石，也許莫娘也一直不會將之前的事說出來，只是默默地等完他這十世浩劫，默默替他承擔(dān)著。

    這世間的愛，有幾分能比得過莫娘對良子書的感情。這世間的愛人，又有幾個是比得過莫娘的。

    阮靈兒想著，也是微微地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說道：“莫娘如今的修為早已高過當(dāng)年太多，她曾經(jīng)是妖王，后來又離開了妖界，也是為了我?guī)熜?。只是在他們之間，畢竟有著人妖殊途這個坎在，所以，莫娘便一直等著師兄，等到他們，可以繼續(xù)在一起?！?br/>
    她的話音落了下來，前頭的南華藥仙聽著，臉上竟有著同阮靈兒一般地神情，她的喉間動了動，像是長舒了一口氣，又那般地微不可聞，才開口說道：“都說女子多情，真是一點都沒錯，不過她算是幸運(yùn)的，至少還能陪著他，那個小弟子呢，他又如何？”

    墨無月雖然不知道這南華藥仙為什么對良子書和莫娘的事情這般關(guān)心，卻也只是在一旁看著沒有說話。

    阮靈兒這才答道：“他還在靈宮里，雖然得知了他的身份和他們的過往，但是并沒有離開靈宮?！?br/>
    “薄情！”南華藥仙聽著，冷哧了一聲，“那個女妖為他付出了那么多，從前他不知情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還能在靈宮之中安心地待下去?！?br/>
    “不?！比铎`兒搖了搖頭，很是不贊成南華藥仙的話，“良師兄并不是薄情，他、他應(yīng)該也是喜歡莫娘的，為了她也不惜鋌而走險一定要去皎月宮里的驗生石查看一番。”

    阮靈兒說著，看了一眼一旁的墨無月，畢竟這種事情觸犯了靈宮規(guī)矩，只是看來，墨無月應(yīng)該也不會因此責(zé)怪良子書。

    “良師兄雖然一直在靈宮中，也沒有出去找莫娘，可是我看得出，他是一會想著她的，即便是靈宮修煉也再沒有之前用心，連三年一次難得的進(jìn)入靈泉殿的資格，他都是自己放棄的。我想、他應(yīng)該還沒有想好，該怎么樣去面對莫娘吧?！?br/>
    “多找借口?！蹦先A藥仙卻還是冷哼了一聲，“若真是喜歡，又怎么能安心等得下去?！?br/>
    “藥仙你錯了?！比铎`兒的聲音沉下來了幾分，“我去而覺得，就是因為良師兄是愛著莫娘的，所以才會忍得等，愛是克制的，他知道了以前那么多事，就絕不會想因為自己的私欲，再一次讓莫娘陷入以前的痛苦里。更何況，他是靈宮弟子，如今六界大亂，他也是定然放不下靈宮幾位師父對他的恩情，只圖自己私欲的。良師兄、應(yīng)該也是痛苦的吧，我也希望，他可以早日地將這些事都處理好。”

    阮靈兒說著，又自顧自地點了點頭，“我相信，等良子書想清楚的一天，他一定會去找莫娘說清楚，他會給莫娘一個交代的?！?br/>
    “呵，是嗎？”南華藥仙似乎是聽進(jìn)去了阮靈兒的話，卻也似乎還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慮里。她輕笑了一聲，眉眼里都是不屑，“若真是有那么一天想清楚去找她的日子，那為何，我卻從未等到過這一日。”

    她也再不隱晦自己的想法，一句話便是承認(rèn)了剛剛?cè)铎`兒所說的，她的確是在這兒一直等著青安道長，只是……

    阮靈兒抿了幾分唇角，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話，該不該說出口，可是她看著她眼前的南華藥仙，自鎖在這第七層地獄，每日受著這焰火結(jié)界的摧殘，卻只是為了等青安道長。

    偏偏，這個等待，怕還是徒勞的。

    阮靈兒想著，終于不再猶豫，抬起了幾分腦袋，看著南華藥仙一字一句地說道，“其實藥仙，你、有沒有想過，有些等到是可以有結(jié)果的，就像莫娘九世的等待?？捎行┑却?，卻未必會真的等來想要的結(jié)局。”

    “你什么意思？”南華藥仙一下便明白了阮靈兒這后頭一句話的意思，她猛地?fù)u了搖頭，“不可能，青安曾經(jīng)說過，他是負(fù)了我，他終究放棄不了修行，那一世他不可能再陪著我走下去，可是他卻許諾了下一世，說是下一世有機(jī)會定會補(bǔ)償我。我也曾傳書與他，我會在陰間等著他，與他共同棄飲那孟婆湯，帶著前世記憶一起投胎凡界再續(xù)前緣。他既說過要補(bǔ)償我，又怎會棄我而去，讓我在這兒空空苦等。”

    “可是藥仙。”阮靈兒知道，雖然南華藥仙嘴上這般地不承認(rèn)，可眼底的凄涼卻還是出賣了她。

    她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可是藥仙，你知道，良師兄都已經(jīng)過去九世了，你在這地府之中怕是也等了幾百年，恐怕你也曾想過，青安道長、其實已經(jīng)過世了吧?！?br/>
    “過世……”南華藥仙的神色立馬沉了下來。

    她又怎么沒有想過，在這地府的結(jié)界之中，她每一日地等著，最開始地是一直期盼著，期盼著有一日白無常帶著他過來，告訴她她的等待是有結(jié)果的，他愿意和她一起投胎凡界重新做一對鴛鴦夫妻。

    到后來，失望便一點點地開始侵蝕她，她也曾想過，他是不是早已經(jīng)離開，連最后一面都不想來見她。

    可是，她卻還是執(zhí)著地一次又一次地否認(rèn)自己的想法，這么執(zhí)著地一直在冥王府等下去。

    她抬頭看著阮靈兒，眼底的失望已經(jīng)洋溢了出來，一點也再也遮不住了，“他真的，已經(jīng)過世了嗎？”

    “嗯?！比铎`兒點了點頭，青安道長早已在幾百年前就過世了。

    修成仙人之人，生死便早已不再生死簿上記載，可確實，青安離開已經(jīng)很久了，阮靈兒知道南華藥仙知道一定會很是絕望，但事實如此，連這最后一面，青安也并沒有來見南華藥仙。

    “死了？呵……他已經(jīng)死了……”

    南華只聽著這幾句話，身子便是直了起來，嘴角一抽，平白地仰頭笑了兩聲，可墨無月和阮靈兒都聽得出來，這笑聲中，帶著多少的凄涼和無助。

    “他果然，還是寧愿負(fù)了我，連這最后一面，都未曾想過要來見我?！?br/>
    “藥仙……”阮靈兒喉間滾了滾，心里的話終于還是說出了口，“我說出這些，并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不想藥仙在這般苦等下去了。藥仙和莫娘終究還是不一樣的，當(dāng)初良師兄還是孟羽的時候，就寧愿為了莫娘直接放棄他的修行，他們之間的隔閡不過只是時間和身份罷了。可是藥仙和道長之間，怕是、卻隔著一段并不相合的感情?！?br/>
    阮靈兒其實已經(jīng)說得足夠委婉，若是徑直說的話，那便是那青安道長，其實并不是真的那般愛南華藥仙。

    至少、至少在跟藥仙的愛情和修仙相比，他可以直接了斷毫不猶豫地選擇后者。

    “藥仙，你恨了天下有情郎那么久，覺得他們既要賦予情義，又要相薄于情，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只是每個人對于感情的定義不一樣而已。青安道長雖然喜歡你，但終究不是莫娘對于良師兄，你對于他那般的深愛，即便沒有修仙路在其中擋著，或許今后，還是會出現(xiàn)其他的隔閡。藥仙，事到如今，怕是你也應(yīng)該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