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把邢諾小腹處的銀針拔了出來,接過小圓子遞過來的布巾擦了擦手之后扔到桌子上,看了莫爹爹一眼,怒聲道:“胡鬧!”
莫里即是長輩又是恩人,莫爹爹自然是不敢出聲回嘴的。
“荒唐至極,那藥也是敢不問醫(yī)就隨便吃的?!蹦餁獾貌惠p,因著這世上小哥兒生養(yǎng)不易,所以這千奇百怪的所謂“偏方”比比皆是,旁的不說,光是莫里知道的因著這些個“偏方”送了命的小哥兒就不知凡幾,因此他最看不得這樣的事兒。
“我,我也不知道.......”莫爹爹囁喏道。
“你不知道的事兒多了去了?!蹦锊涣羟槊?,“方才我看了藥渣,這藥里頭有一味土蜂粉毒性最是強烈,若不是發(fā)現(xiàn)的早,邢諾喝的也不多,怕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br/>
莫爹爹看床上呼吸清淺面無血色的邢諾,也有些紅了眼眶。
莫擎天擰了帕子給邢諾擦了擦額上的冷汗,看莫爹爹站在一處被莫里狠狠訓斥了一番,心里真是又心疼又生氣,還有床上躺著的這個小東西,總算是知道他們兩個是打的什么啞謎了。
莫里開了方子,讓莫擎天同小圓子一起去藥廬抓了藥回來,又細細囑咐了許多,這才帶著小圓子回了藥廬。
莫爹爹拿了藥要去煎,被莫擎天給攔了下來:“爹,天太晚了,你去歇著,我來吧。”
莫爹爹搖搖頭:“你在這兒好好照顧著就是了。”
莫擎天攔不住他,也就只好由著他去了,三碗水煎成一碗,莫爹爹動作很快,邢諾還在昏昏沉沉的睡著,莫擎天小心地喂他喝了下去,莫爹爹這才放心了似的松了一口氣,被莫擎天好說歹說這才回了自己屋子。
莫擎天又搭指在邢諾的脈上診了一會兒,雖說脈象還有些虛弱,倒是比先前好多了,這才放了心,脫了外衣上床。
小心地把邢諾摟進懷里,忍不住輕輕捏了捏懷里人的鼻尖,暗嘆了一句,小笨蛋。
邢諾嚶嚀了一聲,睜開了眼。
莫擎天俯下頭來,小聲問道:“醒了,感覺怎么樣?還疼嗎?”
邢諾有些茫然地看著莫擎天,半晌才反應過來,小腹處的疼痛已經(jīng)減輕了許多,自然也想了起來自己是干了什么“好事”,臉上一陣紅白交錯。
莫擎天輕輕彈了他額頭一記,心想這小東西看來已經(jīng)是不太疼了,還有空想些有的沒的,看著他臉上變換的顏色,于是故意沉了臉色低聲道:“知道害怕了嗎?你知不知道剛才很危險?小命差點兒都沒了?!?br/>
邢諾蒼白的唇瓣有些顫抖,好半天才吐出幾個字來:“不關爹爹的事兒。”
莫擎天扶額,這小笨蛋根本就不知道重點在哪兒。
“你們兩個都有錯兒,一個都逃不脫,爹爹剛已經(jīng)被師傅狠狠訓過了,就剩你了,等你身子好了再罰?!?br/>
邢諾有些著急:“爹爹也是為了我好才,才.......”
莫擎天忙摟緊了他不許他動彈:“爹爹沒事兒,去歇著了,你別動,身子本來就弱,自己還不知道愛惜,真不知道該怎么說你?!?br/>
邢諾突然就紅了眼眶,只聽得他小聲道:“那藥別人喝了也沒事兒的,都是我自己不爭氣?!?br/>
莫擎天突然就被他氣笑了:“你怎么知道別人喝了沒事?你親眼看見了?”
邢諾的眼睛低垂著:“爹爹說,葉大嬸的親戚也是喝了這個藥然后有了孩子,都是我不好,還連累了爹爹被罵.......”
邢諾不敢抬眼看他,他怕看到一張嫌棄不耐的臉,怕.......
莫擎天托起邢諾的下巴來一點點湊近,本來兩人靠近的呼吸就更是交錯著融合在了一起,想起之前邢諾視死如歸的表情,開口問道:“害怕嗎?”
邢諾怔怔地看著他,看到他的眼里,沒有任何的嫌棄或者是不耐,甚至還有一種他不認得的神情在一圈圈的蕩開來,雖然不懂,可是邢諾覺得自己一點兒也不害怕,這不是那個會讓他疼讓他哭的男人,所以,他不怕。
搖搖頭。
莫擎天臉上有幾分薄熱,忍不住在邢諾唇上輕啄了一口,低聲問道:“那以后還會不會怕?”
邢諾眨眨眼,紅暈慢慢擴散到臉頰上,莫擎天一直都知道懷里的小東西有一雙極為清澈的眼睛,可是現(xiàn)在,那雙眼睛里頭的溫順的甘心的柔軟的東西,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種說不清楚的誘惑。
壓下心底的翻騰,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把人緊緊抱在懷里:“小笨蛋?!?br/>
邢諾縮在他懷里,安安靜靜,本就夜深,萬籟俱寂,所以他含在嘴里說出來的話也沒莫擎天聽得清清楚楚。
“我本來就很笨?!?br/>
“可是我就喜歡小笨蛋?!蹦嫣煲矇旱土寺曇?,滿意地看到邢諾的面頰又開始泛紅,“睡吧,做個好夢?!?br/>
邢諾閉上眼,果真難得地很快就沉入了夢鄉(xiāng)。
至于莫擎天,看著懷里人安靜的睡眼,嘴角浮現(xiàn)出一個淺淺的笑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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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過了之后,年味便就更濃了起來,村子里的小孩子到處亂竄,嘴里唱著臘月歌,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燉燉肉;二十七,殺灶雞;二十八,把面發(fā);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莫擎天從藥廬里出來回了家,莫爹爹是一早他起來的時候就不在家了的,邢諾正蹲在后院瞧那幾只剛剛滿月的小兔子。
莫擎天看他的樣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帶著笑意的聲音響了起來:“小乖?!?br/>
邢諾扭頭,看莫擎天,不可抑制的紅潮又涌了上來,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人竟然給他起了個小孩子的名字。
“這幾個小東西都要被你看出花來了?!蹦嫣炖鹑藖?,捏了捏他的鼻尖笑道,“再看,也不能多出幾個來?!?br/>
熱氣吹得邢諾耳根發(fā)紅,手足無措的任由自己被莫擎天擁在懷里,最近莫擎天很喜歡抱他,那種親昵讓自己打心里頭歡喜。
莫擎天的手冰冰涼,邢諾下意識地把他的手拉進自己懷里,等稍稍暖了才松開來,莫擎天也由著他,眸中蕩起一絲波瀾:“一個人在家很無聊嗎?”
邢諾搖搖頭:“不會,我可以整理屋子?!?br/>
“每天都整理一遍嗎?”莫擎天眼里浮現(xiàn)出笑意來,想了想點頭,“也不錯,你可以試著把屋子里的東西每天都換一個地方,也許還會有不一樣的感覺?!?br/>
“好?!毙现Z乖乖點頭。
莫擎天笑著把臉埋到他的頸項間:“諾諾,你還真是.....可愛?!?br/>
邢諾臉上飛過紅暈,被莫擎天抱著,腦中不由得想起來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自己被緊緊抱在他懷里的樣子,臉上的紅暈更甚。
“怎么了,熱嗎?”莫擎天故意把人抱得更緊,呼吸吐在邢諾臉上,“看天色是又要下雪了的呀,我還冷呢?!?br/>
邢諾再也忍不住推開了人,瞪了他一眼,自己跑了去灶房。
莫擎天看人跑了沒影了,臉色沉了下來,上午的時候藥廬里來了個求莫里看診的病人,說話間竟然是與邢諾一個村子的,說是邢諾的父親正病的厲害呢。
可是一連好幾年都對邢諾不聞不問的家人,會希望邢諾回去嗎?邢諾呢,若是自己瞞下了這個消息,會不會造成他一輩子的遺憾,會不會懊惱自己?
莫擎天有些頭大,私心里,他是有些厭惡邢諾的那個父親的,當初的那個莫擎天是個什么玩意兒想來邢諾的父親也是清楚的,可是卻還是毫不猶豫的舍棄掉了邢諾,這樣的父親這樣的家.......莫擎天怕邢諾會再一次受到那所謂的親人的傷害。
揉了揉額角,轉眼間見邢諾端了碗東西出來,莫擎天嗅了嗅,有股生姜的味道。
伸出手去接了過來,果然是姜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喝完,身上暖暖的,可是:“諾諾,要是下次能少放點兒糖就更好了?!?br/>
邢諾接過空碗走回廚房,心里暗念著,他不喜歡吃很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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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爹爹回來的時候,邢諾已經(jīng)做好了飯端上了桌子,莫擎天看莫爹爹的樣子,有些擔憂:“爹昨個兒沒睡好嗎?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沒事兒,我昨個兒答應了前頭石頭他爹今個兒給他家送兩個柳條筐子.......”
莫擎天皺眉:“您又熬夜做活兒了?”
怪不得莫爹爹兩眼血絲,氣色疲乏呢。
一旁的邢諾看了莫爹爹一眼,頓了頓,從一旁的小框里拿出了一個雞蛋,磕破了皮倒進鍋里。
“沒事兒沒事兒,我這不是閑不住嘛,想著能干點就干點,要不是答應了人家今天給送也不會昨個兒夜里熬夜的,以后不會了,爹心里有數(shù)?!?br/>
莫爹爹為兒子的關心笑開了顏,臉上生出些許光彩來。
莫擎天嗯了一聲:“那吃了飯您趕緊去歇一會?!?br/>
莫爹爹笑呵呵的答應了,結果邢諾遞過來的飯,上面是一只荷包蛋。
莫爹爹更是滿意了,看了邢諾一眼,大半夜未睡的疲倦一掃而空。
吃完了飯,邢諾正要收拾桌子,莫擎天按住了他的手:“諾諾先別忙,我有事要跟你說?!?br/>
邢諾詫異地看他,連莫爹爹也一直盯著他看,莫擎天咳了兩聲,暗忖著應該怎樣開口比較好。
“天兒,你這支支吾吾的,到底是什么事兒???”莫爹爹最先沉不住氣,看著兒子為難的樣子有些心急。
“爹,”莫擎天看了看莫爹爹,到底還是開了口,“是諾諾的父親......”
莫爹爹楞了一下,對于那個親家,說實話,他是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邢諾手里的碗筷一下子掉到了桌子上,發(fā)出嘭的一聲響。
“父親他......怎么了?”
邢諾有些走調的聲音響起來,莫擎天握住他的手道:“你先別急,今個兒有個人來藥廬求診,說起話來才直到與你是同鄉(xiāng),這才說到了你父親,只說是病了,什么病有多嚴重卻是不知道的?!?br/>
邢諾的心底泛起一抹苦澀來,父親生病了,卻是沒有人來告訴他一聲。
莫爹爹站起身來,手腳麻利地收拾了桌子上的東西,對莫擎天道:“天兒,你去藥廬告?zhèn)€假,邢諾,你去收拾收拾,讓天兒帶你回家一趟?!?br/>
邢諾愣愣地抬起頭來看著莫爹爹。
莫爹爹嘆了一口氣:“不管怎么說,生你養(yǎng)你都是大恩,更何況,天下無不是的父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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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半路上下起了雪,莫擎天趕車不敢走快,等到了邢諾家的時候,天都已經(jīng)擦黑了。
敲響了邢諾家的門,好半晌才聽見院子里傳來了聲音:“誰?。俊?br/>
邢諾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聲音來,院子里傳來的是爹爹的聲音。
手被人拉了起來,暖暖的,邢諾抬眼看見莫擎天皺著眉看著自己,一雙手捂住自己的手,柔聲道:“”很冷嗎?別怕。
邢諾點點頭,這才出了聲:“爹爹,是......是我。”
邢諾爹聽到這個聲音,怔了一怔,他沒想到會是邢諾回來了,急急忙忙地打開門,果然是邢諾,身旁站著一個面容冷淡的男人。
“你......諾兒,你怎么回來了?”
邢諾的眼里一熱,看著爹爹:“我,我聽說父親病了?!?br/>
邢諾爹嘆了一口氣,打開了大門:“先進來吧?!?br/>
跟著邢諾爹進了門,見他一直打量著莫擎天,邢諾有些緊張又有些尷尬,爹爹對著擎天并沒有什么好看的臉色,他怕莫擎天會生氣。
一直進了屋子都沒有人說話,近兩年不見,爹爹已經(jīng)不像是他印象里的模樣了,頭發(fā)都白了大半,更何論躺在床上病重的父親了,兩頰凹陷,面色蠟黃。
邢諾的淚簌簌地往下掉。
床邊坐了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見了邢諾倒像是見了瘟神一樣,吃了一驚之后就叫嚷開了:“不要臉的東西,你怎么還敢回來?”
莫擎天臉色一沉,冷冷的眸子掃過去,女人一頓。
一旁邢諾的爹爹囁喏道:“梨兒,諾兒是聽說你父親病重了所以才.......”
被換做梨兒的女人重重地哼了一聲,不敢看莫擎天,只對著邢諾爹張牙舞爪道:“父親見了他只怕會病的更重,你快把他趕出去?!?br/>
邢諾爹爹有些為難地看著邢諾。
邢諾氣息有些急促,顯然是強忍著不哭出來,離開家這么久,一直牽掛著的家人卻早就不在意自己了,怎么會不傷心。
莫擎天眸色沉沉,聽見女人的話臉色更是不好,把邢諾攬進懷里,輕輕摩挲著他的后背,柔聲道:“去看看父親吧?!?br/>
竟是理都沒有理會其他的人。
邢諾鼓足了勇氣往床邊走去,莫擎天一直在身旁陪著他,眼光卻是一直盯著方才說話的女人,那女人被莫擎天的低氣壓壓得連大氣都不敢喘,更遑論說話了。
路過女人身邊,莫擎天丟下一句話:“諾諾是我的夫郎,我不希望再聽到有人罵他?!?br/>
眼神凜冽地讓人毛骨悚然。
床上的男人凸出的顴骨處有著不正常的嫣紅,邢諾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這就是他那個高大強健的父親。
邢父一直昏睡著,哪怕屋里女人高亢的嗓音也沒把他驚醒了,邢諾回頭看爹爹,哽咽道:“爹爹,父親到底是得了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