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橘蹙眉,抱著孩子站在一側(cè),被吼得莫名其妙,愣在原地,悶著一口濁氣,不知如何是好。
小魚也有些尷尬,抱歉地朝著月橘看看,道:“洛柒,月橘是我的客人,你為什么對她這么惱?”平時的洛柒雖然傲嬌任性了一點,但為人還算客氣。畢竟生為仙界太子,教養(yǎng)還是有的,只是這人好面子的很,請他幫忙自然要給點回贈,免得他面子上過不去,其實還算比較好說話。
但今日怎地見了月橘這般煩躁,猶如觸到了逆鱗,讓敖小魚都微微感到有些驚愕。
“那我先去楊柳鎮(zhèn)那邊看看?!痹麻賹ρ矍斑@個陰晴不定的男人感到十分惱火,雖說不上是厭惡,但憑對方對自己的態(tài)度,至少也喜歡不起來,說話難得的失去了和顏悅色,微微蹙眉。若不是不想小魚夾在中間難做,她可真想一巴掌甩在他那張臭臉上。
“那我先上去把小蛇叫下來,由他來帶孩子?!毙◆~再次抱歉地看看月橘,婉柔地說道。
月橘點點頭,端起桌上的小碗,抱著孩子走到另一張桌子前面坐下來。他們現(xiàn)在是相看不順眼,恨不得離對方遠遠的,不要出現(xiàn)在彼此的視線中。月橘低頭看著懷中的小嬰孩,眼眸中盡是寵溺,偶爾輕聲笑著,伸著手指逗弄一番。這小家伙實在太乖了,除非餓的不行,否則絕對不哭,安安靜靜地待在月橘懷里,軟軟的,像只小奶狗。
洛柒的視線總是忍不住地朝著斜前方偷瞄,看見她嘴角微微上揚,笑的那般溫婉,洛柒感到身體一陣發(fā)麻,心跳進入高燒的狀態(tài),逐漸加快??戳艘谎?,趁別人尚未發(fā)現(xiàn),表面冷靜自如地收回。然后再偷看一眼,再收回。如此循環(huán)往復,嘴角的弧度卻從未落下。
小魚帶著小蛇從閣樓上慢慢下來,對眼前的這一幕驚訝地無言以對。
這個男人是要多遲鈍才能對著自己喜歡的姑娘又吼又叫。然后別人生氣不理他了吧,又開始化身偷窺狂,還一副自以為是,別人發(fā)現(xiàn)不了的模樣。
著實讓人著急啊。
不過,抓著了這個把柄……
這樣想著,小魚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陰森得意的笑容,興致盎然地瞧了瞧洛柒驕傲筆直的身影。
洛柒打個寒顫,回頭便看見小魚正意味深長地盯著自己壞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或者說她心里在打著什么亂七八糟的餿主意。洛柒咽咽口水,感到后背一陣陰風吹過,而自己,好像被踩住尾巴了,滿臉心虛,卻又礙著面子絕對不會表現(xiàn)出來,仰頭一哼。
小蛇站在小魚旁邊,打著哈欠,見身邊的人遲遲不再往前,好似呆住了一般,開口詢問道:“姐姐,怎么了?”
“啊,沒什么沒什么?!毙◆~頓了一下,反應過來,樂呵呵地拉著小蛇朝著月橘桌子方向走,一邊走著一邊還特別溫柔慈愛地拍著小蛇的手背,惹得小蛇一陣雞皮疙瘩,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栗。
上一次她這副模樣的時候,好像死了個調(diào)戲她的老爺;上上次她這副模樣的時候,好像死了個捉弄他的千金小姐;上上次,好像也死人了……
“姐……”敖小蛇很慫地咽咽口水,心虛地看了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半張著嘴巴,想要說些什么,卻又發(fā)現(xiàn)自己的嘴巴好像被控制了一般,木楞的,發(fā)不了音。
月橘抬頭,便見小魚瞇著眼睛笑著,臉頰兩側(cè)的酒窩漩出一朵水花,盛滿了芬芳四溢的酒香,醉人的很。小魚此刻的心情可以用非常愉悅來形容,甚至帶著一絲得意的狡詐。
“怎么了?心情這么好?!彪m然困惑,但月橘的心情也放松了許多,且對小魚十分地信任,便也跟著好奇,詢問道。
“沒什么啦?!毙◆~笑的更加燦爛了。
月橘扶額,總覺得那里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今天你負責帶著這個小朋友,他的吃的我都放在廚房的柜子里了,喂之前一定要熱熱,不能直接喂涼的,不然吃壞了肚子,你可得負責啊。”小魚交代著,語氣雖然嚴肅,目光溫柔憐愛,但那份不知從哪里來的喜悅卻溢滿了出來。
尚未睡醒的小蛇察覺到了姐姐從剛才開始心情的突變,立馬一個寒顫,從迷糊中驚醒,警惕地看著敖小魚充滿笑意和善的嘴臉,卻只覺得陰森駭人,伸了伸脖子,下意識地想要將自己藏起來,心中暗叫不好:難道是吃錯藥了?受打擊了?
小蛇挑眉,在心里腹誹。
“好啦,我知道啦。以后你說事情能不能別這么啰嗦啊,說一遍我就能記住?!彪m然知道敖小魚每次那樣笑的時候都沒有什么好事,但這僅限于外人。對于自己,小蛇對這樣的笑容還是能適應的,最多抖落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而已。
反正倒霉的不會是自己,說不定還能看一場熱鬧呢。敖小蛇在心中狂喜,面上卻嫌棄地癟癟嘴,不耐煩地揮揮手。
“哦?記憶這么好?”小魚不生氣,反而挑釁地問道。
敖小蛇本就是個急性子,哪里受得了來自敖小魚這樣親近的人的不信任與挑釁,瞪著眼睛,不屑地雙手抱胸,揚起下巴,答案不言而明。
“那我把這個小家伙放在籃子里,你多注意一下他的褲子,如果濕了的話,就用妖術(shù)給他換一下,不然就該感冒了。”月橘輕輕把孩子放進搖籃里,關(guān)切地叮囑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毙∩卟荒蜔┑卣f道,七七八八地聽著月橘的囑托,心思卻早已裹挾著睡意不知道飛到哪座山哪片河哪朵小花上了。
“那我先走了?!痹麻偬ь^與小魚相視一笑,又鄭重地與小蛇道謝,然后走上閣樓,在自己房間中,利用妖術(shù),消失不見了。
“哎哎哎,姐姐,我在凡間除了現(xiàn)原形和稍稍會一點御水的法術(shù),不會其他法術(shù)了啊?!贝麻匐x開,小蛇從夢中猛然驚醒一般,驚慌地看著小魚,滿臉無辜。
小魚無奈,惡狠狠地瞪著他。隨后笑笑,附在小蛇耳邊說了些什么,便走近洛柒,溫和地說道:“那我也先走了,小魚和那個小家伙還請你多多上心?!?br/>
“快走快走?!甭迤鉄灥負]揮手,滿臉地嫌棄,目光順著敖小魚的方向瞟了眼搖籃中的小嬰孩,又立馬收回。嬰兒一看就是陽界的凡人,她是不可能生出這樣的孩子的。想了想,洛柒滿意地點點頭。
“行吧。”說罷,小魚踏出客棧的房門,滿懷深意地朝著洛柒再看一眼,隨后不動聲色地輕笑。這些年洛柒過的也是很苦,若是有人能夠陪著他也是極好。只是一妖一仙,怕是有諸多的磨難。但這些都還只是后話,現(xiàn)下看來,至少月橘是完全沒有那個心思。
小魚走后,洛柒吩咐手下的兩個小廝,一個招呼客人,一個去廚房做飯后,自己也轉(zhuǎn)身走到敖小魚專門為他準備的房間中,悶悶地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離楊柳鎮(zhèn)還有一里地的樹林,雖然隱隱有行人出沒,但這對月橘而言,也算是最保守的地方。
楊柳鎮(zhèn)位于凡間涼國南方,比鄰于周國。涼國周國乃現(xiàn)今凡間最強盛的國家,來來往往的商人絡繹不絕,使得楊柳鎮(zhèn)這樣一個小小的村鎮(zhèn)發(fā)展成了繁華熱鬧的貿(mào)易中心,各式各樣來往于兩國之間的行人商販都會在此處停歇或開始買賣。
過往的行人商販多了,便形成了魚目混珠的氛圍,總有一些周國的重犯逃出了周國進入涼國境內(nèi),仗著周國不能與涼國直接要人而逍遙法外,又在涼國境內(nèi)連續(xù)殘害數(shù)人,惹得楊柳鎮(zhèn)的縣令滿頭大汗,加強了過往行客的管理與檢查,每人每戶,定時檢查,不能輕易放行。
月橘本想假裝成過往的商客,跟在進城的車隊后面,說不定就能輕松地走了進去。畢竟小魚也說,楊柳鎮(zhèn)雖繁華,但越是這樣熱鬧繁榮的地方越是容易渾水摸魚,那里面說不定住著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就好像最近楊柳鎮(zhèn)便連續(xù)發(fā)生了好幾起的失蹤案,失蹤的人什么都有,根本毫無章法,卻又沒有絲毫線索,說不定是凡間的惡魅在作怪。
月橘稍稍了解,于凡間殘害生命,肆意作亂的其實大多數(shù)都是惡魅,奈何惡魅這稱呼只是陽界的仙人為了將此與陰界的妖分開而叫出來的東西,為了避免凡人對陰界小妖的印象有所改觀,也不曾出面糾正。于是人們依舊哪里有驚悚吃人的東西,哪里就有妖怪。但其實那不是真正的妖怪,那是由凡人死去的惡靈因著生前的執(zhí)念與怨念而生成了惡魅。
照小魚的說話,這楊柳鎮(zhèn)中說不定就住上一只惡魅。而且是法力極強的惡魅,小魚哪天進了小鎮(zhèn)特意地查看也沒有發(fā)現(xiàn)絲毫的蛛絲馬跡。所以月橘來到楊柳鎮(zhèn)時,最好還是不用輕易地使用妖術(shù),以免暴露自己,被惡魅盯上。
誰知遠遠看去,城門處過往的商販竟是排到了五公里之外,最后的商販怕是到了下午也進不去,但月橘的時間又是如此緊迫,不得不讓月橘苦惱。也許,找個人少的地方悄悄溜進去,這樣好像……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