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舜陽被許晚晚的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愣了愣,深深凝視了許晚晚一眼。
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的影子,那個被他剛剛領(lǐng)養(yǎng)回來的女孩兒的身影。
尚且顯得稚嫩的臉龐,現(xiàn)在眉目長開了,她好像……是真的長大了。
“我只問你最后一句”許舜陽極力忽略掉心中的那抹不適,“是不是真的看上了他,要跟他在一起?”
“是啊”許晚晚眼底蓄滿了水霧,在幾年前,許舜陽一直就是她生命的全部。
因為他給了自己新的生活,新的生命,給了她新的名字,讓她能跟普通孩子一樣成長。
最開始,她并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
她不過是拿許舜陽當成了唯一的依靠,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份真摯的感情什么時候開始變質(zhì)了。
她的叔叔一直都是個很有魅力也很有異性緣的男人,但她從來沒有見過有哪個女人近的了他的身。
最初,許晚晚是覺得許舜陽很長情,慢慢的,她就開始嫉妒起顧茹菲了。
一個死人,還能占據(jù)叔叔的心這么久。
她又很慶幸,自己擁有一個最好接近許舜陽的身份,又很失落,因為這個身份注定要站在離他最近卻不是最重要的地方。
顧茹菲是因為自己的生父才出事的,這事兒,她也是后來才知道。
她也沒想要去摻和他們之間的事,畢竟她欠了顧茹菲,還欠了許舜陽。
那一對有情人經(jīng)歷了那么多才破鏡重圓,她要是胡攪蠻纏進去,就太忘恩負義了。
真正斬斷她那些見不得光心思的還是許舜陽,她一邊在被高墻隔絕的牢房里希望他來探望自己,一邊又希望最好永遠都別再見到他。
“我總要長大的??!也總會交男朋友,擁有自己的家庭,叔叔,謝謝你撫養(yǎng)了我這么多年,被我拖累了這么久,你也該為自己的生活好好打算了?!?br/>
許晚晚說話的聲音都在發(fā)顫,站著離她最近的邢子東是最能察覺到她情緒變化的。
無聲的牽住了她的手,看向許舜陽,他說,“你是照顧了晚晚這么多年的人,我尊重你,但是現(xiàn)在晚晚確實長大了,她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你也有。”
“我跟晚晚在一起,希望你能夠同意,不同意也沒關(guān)系,反正我一定會跟她在一起?!?br/>
……
許舜陽看了許晚晚一眼,視線從她臉上掠過,許久,他才低啞出聲,“好,如果是晚晚自己選擇的,那我這個當叔叔的也不會繼續(xù)反對你們。”
“你是叫邢子東?”許舜陽問了句。
邢子東點點頭,“嗯,我是邢子東?!?br/>
“那我把晚晚交給你了,好好照顧她。”許舜陽說這話的時候,撇過了頭,眼眸低垂。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邢子東跟許舜陽鄭重保證。
其余的人都不好意思出聲,默默的看了一場鬧劇,倒是白夏,她極為復(fù)雜的看了許晚晚一眼。
旁的人可能不清楚,可她是清楚的很。
這小丫頭對許舜陽的依賴和感情跟她和陸衍北的不一樣,她跟許舜陽生活了太多年了,兩個人相依為命,相互取暖。
白夏絲毫不懷疑,如果顧茹菲沒有回來,他們兩個人最后會走到一起。
鬧到現(xiàn)在這種結(jié)局,她這個知情人看著難免欷歔。
垂放在腿上的手被人偷偷握住,掌心的溫暖讓她流連忘返。
白夏側(cè)眸看了身邊的人一眼,陸衍北什么話都沒說,只是緊了緊力道,她心下一暖,明白陸衍北這是讓她放寬心。
這出插曲一鬧出來,吃飯就索然無味了,最后還是元杰打圓場,愣是說要慶祝他們復(fù)合,將人都拉到了ktv。
許晚晚跟邢子東沒有去,她說她想回家休息,也沒人強求。
大伙兒分批走,她和陸衍北是組織者,肯定就得最后走。
陸衍北還在結(jié)賬,白夏則是去送許晚晚和邢子東了。
臨上車前,白夏拽了邢子東一把。
許晚晚率先上了車,邢子東明白白夏是有話想跟自己說,所以乖乖的站在原地等著。
見人已經(jīng)上了車,他才嬉皮笑臉的問,“小姨,你想跟我說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兒?什么時候晚晚就成你女朋友了?”白夏沉著臉質(zhì)問。
邢子東無辜的挑了挑眉,“不是都解釋了嗎?晚晚她前不久才答應(yīng)我的??!”
“可是晚晚她……”
“我明白”邢子東一改平日的不正經(jīng),變得格外嚴肅,“我知道她身上發(fā)生的所有故事,也知道她對許舜陽的感情不一樣,但是沒關(guān)系,我會讓她明白,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許舜陽值得她選擇?!?br/>
“邢子東,雖然我不希望晚晚受傷害,但你是我的親人,我更加不希望你執(zhí)迷不悟,免得將來傷害到自己?!卑紫氖顷P(guān)心許晚晚,但終究是親疏有別,她不希望看到邢子東一個大大咧咧的大男孩兒會因為許晚晚的事而迷失了最初的自己。
“小姨,你知道小舅常跟我說什么嗎?他說自己的路自己走,我現(xiàn)在就是在走自己的路,我的未來無論怎樣,我都能接受,因為那是我自己選擇的。”
白夏很少看到邢子東這么認真的跟自己說話,她原本是想勸解邢子東,沒想到反被邢子東勸服了。
“說愛還差那么一點火候,但是小姨,我很清楚,如果錯過了許晚晚,我肯定會后悔的,我不想給自己留下遺憾?!?br/>
這是邢子東離開前跟她說的最后一句話,她站在原地沒動,靜靜的看著人流穿梭的街道發(fā)呆。
“怎么還不上車?”陸衍北出來,看到她還站在門口發(fā)呆。
“你說邢子東那臭小子,這次是不是動真格的了?”白夏凝著虛空一點,開口發(fā)問。
“他都這么大的人了,自己的事自己會做主,你雖然是他小姨可也沒資格插手到他的感情生活里,他喜歡什么就選擇抓住什么,這是他的自由。”陸衍北知道白夏還在操心邢子東和許晚晚的事。
雖說現(xiàn)在快過完正月了,但桐川的夜里還是冷。
陸衍北將自己的圍巾取下給她戴上,頗為無奈道,“道理你都懂,關(guān)心則亂,我明白你擔心許晚晚,更擔心邢子東,不過你相信我,邢子東他是個有主意的,能拿得起也能放得下?!?br/>
這一點,邢子東比誰都做得好,也看得通透,他相信如果未來許晚晚選擇了別人,邢子東也會痛痛快快的松開手。
每個人的脾性都不同,不是說干凈利落的松開手就是不夠深愛,也有人是會選擇為了愛而成全對方,恰巧,他就是那種拿得起放不下的,他情愿當個自私冷血的人,也不想做個大智若愚,為了對方開心就松開手。
白夏深深凝視著他,倏忽,她展顏一笑。
“那我也當個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好了”她主動勾著陸衍北的脖子,“你說得對,他們的事,我這個外人沒資格插手?!?br/>
“嗯,你應(yīng)該管的人是我?!标懷鼙闭J同的點點頭開口下了結(jié)論,逗得白夏低笑出聲,她踮起腳,親昵的蹭了蹭他鼻尖,“那你就不要離開我,為了孩子也好,為了我也好,你一定要活得久一點,比我活得更久一點,要死也得我死在你前頭,我不想給你收尸,也不想孤零零的活著。”
陸衍北僵住了,直到白夏摟著他的脖子,整個人蹭進了他懷里,他才慢慢松懈了緊繃的身體。
最開始還不能確定,現(xiàn)在他確定白夏是知道了。
紙包不住火,他了解白夏,同樣,白夏也了解他。
她明白,自己不會愿意看到她為了自己的事而變得失落難過,所以她沒點破那層窗戶紙,而是選擇了用另一種方式告訴自己,她并不介意他是不是生病,是不是活不長。
“你放心,我一定不會留下你一個人的?!标懷鼙睂⑺龘砭o了些。
——
“擦擦吧,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真丑”邢子東一邊開車,一邊抽了張紙巾給許晚晚,許晚晚瞪了他一眼,伸手接過了紙巾擦臉,聲音啞啞的,“誰讓你胡說八道的?我什么時候答應(yīng)你跟你交往了?”
“哦,半個小時以前,當著你叔叔的面,你已經(jīng)答應(yīng)我了,也承認了我的身份。”邢子東格外平靜的回了話。
“……”
許晚晚想起來,之前是自己拿他當了擋箭牌,那些話也是自己親口所說,頓時也不好反駁了,她一邊擦眼淚一邊嘟囔,“明明是你趁虛而入,做不得數(shù)的!”
“你想怎么樣?那我大張旗鼓的追求你一次,跟你表白,你就會同意了?”
“不會!”許晚晚回答的很堅決。
邢子東嗤笑出聲,“我就不懂你們女生在想什么,不就是失個戀嗎?有什么大不了的?這個世界上又不是男人都死光了只剩下那一個,你瞎了眼的非要往上撞,人不要你,你就要死要活的折磨自己,有意思嗎?”
“我要是你啊,我就沖上去甩他一耳刮子,告訴他,是老娘不要你了,你個瞎了眼黑了心的人渣快滾吧!”邢子東怪聲怪氣的話,逗笑了許晚晚,她沒忍住,輕笑出聲,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