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少華榜
華燈初上,夜如白晝。仿佛夜,才是余虎城真正的顏色。
小貓被燈火迷亂了雙眼,看著月色橋頭的雙雙對對卿卿我我,心里不由砰砰跳。
小貓忽然間想到貧民窟的寒冷,冷漠,臟亂。不禁覺得一城之隔,果然是兩個世界。
可很快,她可愛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絲落寞。
她看著沈閱匆匆行走的背影,不曾半點留意余虎城的繁華。
小貓不由暗想:不知道什么時候,公子可以停下奔波的步伐,像眼前這些人一樣,閑情自由呢?
整整八年了,公子總是那么急迫。好像有些事情不抓緊時間便再也沒有機會了。
沈閱并不是不懂風(fēng)花雪月的人。然而他的心被修行和復(fù)仇填滿。哪里有半點功夫看左右旖旎風(fēng)光?沈閱一路打聽,帶著小貓來到了余虎城西甸。
“西街巷三百九十七號,西街巷三百九十七?”小貓看著街道的名稱,雙眼立即發(fā)光,吃驚道:“公子,此處就是你夢里經(jīng)常呼喊的地方嗎?”
沈閱沉默不語,帶著小貓走入巷內(nèi),看到了一家面館,便走了進去。
“兩位客官,吃面嗎?”老板熱情問道。
“青菜面。他一碗,我三十碗?!毙∝埢氐?,忙碌一天,確實有些餓了。
“小姑娘,你三……三十碗?我聽錯了吧?”老板吃驚道。
小貓直接拿出銀兩道:“看到?jīng)]有,不差銀子。記住是白菜面,放了雞蛋和肉,我可不多付銀子的?!?br/>
“好,好,這就來?!崩习宸愿老氯?。
沈閱選了一張靠門外的桌子坐下,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對面的府邸。
準確地說,已經(jīng)是一片廢墟。唯有門口的石獅還能看到大體輪廓,上面布滿了積雪。
小時候,母親還抱著自己做過石獅的頭頂。
八年之前的那一夜,暴雨如注,卻是無法澆滅那熊熊烈火。有多少人,葬身在火海之中?
一股濃烈的憂傷和憤怒,宛如鐵錘,重重地擊打著沈閱的心臟。沈閱幾乎落下淚來。
“母親,孩兒回來了?!?br/>
沈閱暗語,眼眸深處殺意涌動。
西甸遠離了余虎城的繁華和喧囂。這個面館的生意非常冷清。老板很快端上來一碗熱騰騰的苗條。
小貓雙手捧著這一大碗面,走到了沈閱面前,撲閃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道:“公子,吃面吧。吃飽了心情就好了。”
沈閱看著小貓,沉靜的臉色柔和了一些。
這個世間,唯一可以讓他暫時拋開三千煩惱絲,便是小貓明亮的雙眼,和可愛的氣息。
若自己的身邊沒有小貓,沈閱不知道自己的性格因為血海深仇會變得如何。孤僻?冷血?總之不會像現(xiàn)在這般,心里還有一絲溫情。
小貓,是沈閱心中最重要的人,沒有之一!
沈閱接過這一大碗面,道:“你看出來我不開心了?”
“公子,我只是吃貨,又不是傻貨。”小貓笑嘻嘻道,兩個虎牙可愛地露出。
小貓吃面如喝水,一碗兩碗三四碗。整個面館,回蕩著簌簌吸面條的聲音。只是片刻功夫,小貓吃完了整整十五碗,然后她有些滿足地笑道:“老板,還有十五碗,擺上”
“好……好……”老板徹底傻了,這個小姑娘也忒能吃了吧。
看著小貓狼吞虎咽的樣子,沈閱露出來淡淡笑意,心情頓時又好了許多。
“呼呼,公子,你可算笑了。其實你笑起來,蠻……帥得。呼呼?!?br/>
小貓笑得更加燦爛,她生平最為開心的事情便是令公子開心。為此,她總是絞盡腦汁逗公子開心,幫他排憂解悶。
第二日,沈閱開始拜訪余虎城的修行門派。他需要參加朝試。只有這樣才能在余虎城積累權(quán)勢。
沈閱不知道當年是誰幕后主使一切。但是他知道,這個人在余虎城的地位,是超然的存在。
母親,曾經(jīng)也是余虎城的掌權(quán)者之一。尋常之人,又豈能動母親分毫?
余虎城三大頂尖修行門派,圣劍宗,道門,神壇。
即便是余虎城的權(quán)貴子弟,想要拜入左宗右門中圣堂門下,也是有些難度。沈閱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和實力,根本不用考慮了。
好在,這三大頂尖門派會從朝試之中挑選入門弟子。另外,余虎城二等修行門派的杰出弟子,也有進入三大修行門派深造的機會。
這是沈閱必然參加朝試的另外一個原因。
余虎城二等修行門派有八家,分別位于余虎城的東南西北四甸。這八大修行門派,都有推薦年輕弟子參加朝試的資格。
沈閱的目標鎖定在西甸的長流門和恒山宗。這兩個門派,離西街巷最近,方便來回。若是選擇其他三甸的修行門派,路上便要浪費太多時間了。
長流門,乃劍道一代宗師長流創(chuàng)立,有數(shù)百載歷史。傳聞,長流祖師出自圣劍宗。由此,長流門和圣劍宗關(guān)系不俗。
沈閱拿著文書便去了長流門。
想拜入長流門下的年輕人很多。從半山腰的石階一直排到了山腳。原來,今日恰好是長流門招收弟子之日。
排隊的少男少女,有的躍躍欲試,恨不得拉長脖子到山腰,看看上面到底什么情況了。也有的有些忐忑,不停地搓手。有的熬不住等待,和前后的人交談。
有些考核完的年輕人下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應(yīng)該是沒有通過。
遞交了文書之后,沈閱開始排隊。他是隊伍之中為數(shù)不多一臉平靜的人。沈閱閉目修行,不想浪費半點時間。前后的人想要和他搭訕,沈閱也是當作沒有聽見。
兩個時辰過去,沈閱終于抵達山腰,他的前面,只有一人。
考核第一項,非常普通,便是所謂的感應(yīng)星石。
“報上姓名。”
一位中年男子站在星石前方,也許是因為這句話重復(fù)次數(shù)太多,一臉木然。
“孔山。”
“年紀,來歷,固本幾重?”
“十五,暫時……暫時還沒有修為?!?br/>
孔山說話的語氣越來越低,頭也慢慢低下來。他來自普通家庭,沒有機會接觸武技固本。
“感應(yīng)星石?!敝心昴凶永浜叩?。
“是?!?br/>
少年將雙手放在星石之上,星石并未吞吐半點光華。
“廢體,下一個。”中年男子不耐煩道。
“哦?!?br/>
孔山一臉失望,眼淚在眼眶打轉(zhuǎn),默默離去。
沈閱走上前去,等待著考核。
“報上姓名。”中年男子問道。
“沈閱。”
“沈什么?”
“沈閱,閱覽的閱?!?br/>
“你就是沈閱?”
沈閱聽到這話微微一愣。這個人認識自己?或者說,自己在余虎城有名氣了?還是其他?
“下一個?!敝心昴凶永浜叩?。
“等等,我還沒有測呢?!鄙蜷喠⒓吹?。
“我說下一個,你耳朵聾嗎?”
中年男子怒視著沈閱。今日冗長的考核本就讓他心浮氣躁,誰想搗亂他的秩序,他就要誰好看。
“很好。”
沈閱意識到了什么,選擇了沉默,離開了長流門。緊接著,沈閱去了西甸的恒山宗,遭遇如出一轍。
為了確信自己的猜疑,沈閱拜訪三流修行門派,甚至不入流的修行門派。
結(jié)果,但凡聽到沈閱兩個字直接回絕。
沈閱知道,背后有人從中作梗。
這人,想來就是左相。他想把自己逼出余虎城。身份再普通的人,尚且還有觸摸星石的機會。然而,左相卻是將自己這一絲可能也給剝脫了。
“很好?!?br/>
沈閱仍舊一臉平靜,憤怒埋在心間。
權(quán)貴高高在上,總有一日,要將之踩在腳下!
“怎么辦?”
沈閱一臉思忖,拿出來一紙婚書。他萬萬料想不到,老爺子的家書之中提及到了婚約的事情。
這一紙婚書,沈閱一直藏在身上。不拿出來,就是不想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耽誤自己的復(fù)仇之路。
他本想暫時隱瞞這一件事情。然而事情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早知如此,就暫時不送那封家書了。
辛苦得來的舉薦文書,而今成為了一張廢紙,這便是翻云覆雨的余虎城。
沈閱多方打聽,得知了一個可以參加余虎城朝試的途徑。
少華榜,入冊百名,都是余虎城年輕一輩的天才。凡是少華榜前三十名者,將直接獲得參加朝試的資格。
沈閱翻動著少華榜,發(fā)現(xiàn)排名前三十的人,修為在培元境界中期以上。
自從自己開啟了十重固本體質(zhì)之后,現(xiàn)在不需要再散盡修為。用八年時間,只是為了固本,也只有沈閱這樣的瘋子才會堅持到最后。
這半月來,沈閱的修為達到了固本二重。
修為每提升一重,他腐朽的身體和歸寂的星魂會慢慢恢復(fù)。并且體內(nèi)凝聚的內(nèi)勁,是平時固本一重的五倍左右。
隨著修為提升,他蒼白的臉上,總算有了一點血色,一頭白發(fā)也變成了灰白色。
小貓正在認真地翻看少華榜,忽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大聲叫道:“公子你看,少華榜上排名第一的竟然是你的未婚妻啊?!?br/>
沈閱翻開少華榜,果然看到了花千樹這個名字。旁邊寫著小字:余虎城左相之女,命星為第四重天的祖星余虎星,培元大圓滿境界,余虎城四大美人之一。
小貓深深嘆口氣道:“隨便哪一條,便可令其他女子自傲一生。公子,你這個未婚妻了不得啊?!?br/>
“她確實了不得?!?br/>
沈閱也有些吃驚。余虎老祖之后,余虎城便再也沒有人喚醒第四重天的星辰,就這一點,足以傲視同代子弟。
更為驚人的是,花千樹早在兩年之前就完成了這一壯舉。
沈閱忽然間明白左相為什么要爭對自己了,估計花伯溫還在罵自己是一只癩蛤蟆吧。
“公子,這樣一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的女子,她會看上公子嗎?”小貓托腮思考道。
“那是她的事情。”沈閱定眼看了看小貓,然后接著道:“小貓,我們來余虎城,其實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嗎?”
“恩,對?!毙∝堊匀恢郎蜷喺f的事情是復(fù)仇,可是她還是忍不住道:“可是,我真想見見她啊。”
沈閱沒有理會小貓,而是認真研究少華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