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黑暗(本章免費)

    苗條的少女站在古堡的最頂層，高處的風(fēng)吹動她借以蒙面的斗篷，空氣里散發(fā)著腐朽的臭味。從窗口望出去，絕對的黑暗，連月光都無法照耀。黑暗中還坐了一個年輕的妖怪，他撫摸著懷里的鸚鵡，饒有興趣地望著少女用斗篷也無法掩飾的美麗身影說：“想不到我的城堡會再次迎來貴客?！?br/>
    “我沒有時間做客，和你談一筆交易?！?br/>
    “哦”，年輕的妖怪揚眉，也是個帥氣的男子，笑著說：“妖魔街也有你看中的東西？”

    “我需要鑒定幾個部下的實力，你有沒有興趣充當(dāng)一下教練？”

    妖怪咯咯笑起來：“靈界會缺少教練么？值得你親自跑一趟的部下，一定不尋常吧？”

    少女哼了一聲：“朱雀也會膽怯啊，是太久不出門的緣故吧？放心，那幾個人的能力也只有D級，你的勝算還是很大的?！?br/>
    朱雀懶懶地說：“對不起，我沒有興趣玩這樣無聊的游戲?！?br/>
    “躲在這連月光都沒有的城堡里才無聊吧？玩?zhèn)€游戲也不錯，如果你贏了我的部下，你就贏得了人間界的居住權(quán)——以及——自由?！?br/>
    最后的兩個字讓朱雀輕輕顫動了一下，眼睛在黑暗中閃過一道光芒，他一字一頓道：“如果我輸了呢？”

    少女緩緩回過身，唯一看得清的是那雙幽藍的眼睛，她冷冷道：“那就輸?shù)粜悦??！?br/>
    朱雀凝視了她一會兒，忽然爆發(fā)出一陣大笑：“哈哈哈……我為什么要作這樣的交易？我不能用更簡單的方法嗎？比如——抓住你！”朱雀拿出一只笛子，湊到帶著邪氣笑意的嘴角，笛子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城堡底下陣陣騷動，無數(shù)的身影黑壓壓地移動。他獰笑著道：“一百年前打贏我的只是你龐大的部隊而已，你不該孤身一人來妖魔街的，難道沒有聽說嗎？童話里驕傲的公主常常會成為妖怪的囚犯。”

    少女淡漠地說：“這些就是你造的養(yǎng)殖人吧，我接到報告的時候沒有下令制裁，是因為我想有一天也許用的著?！?br/>
    她的平靜讓朱雀緊張起來，他惡狠狠地說：“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我的三個部下已經(jīng)把守了這個城堡的每一條出口，你只能等待你的父王和我們談判了?！?br/>
    少女微微一笑：“有進步，我原本還擔(dān)心長久的囚禁會磨去你的銳氣呢——不過做一點說明——我不是孤身一人?！彼e起纖細的手指捏了一個手勢，嘴里輕輕念著咒語，朱雀愣了一下，忽然一陣巨大的震動從城堡下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響讓他臉上變色。

    少女笑著：“要不要一起欣賞？”

    朱雀撲到了窗邊，底下的場景驚呆了他：一個身材挺拔高大的男人站在中心，養(yǎng)殖人們像螞蟻般蠕動，那個男人一拳揮出，力量像海浪一樣爆發(fā)出去，他身邊幾十米之內(nèi)的妖怪都被震得飛了出去，殘破的肢體像樹葉一樣散落。

    朱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脫口驚呼：“靈光波動拳！”

    “眼力不錯??！”少女嬌笑著稱贊他。

    冷汗從朱雀前額滑下，顫聲道：“怎么可能……他是誰……”

    “我的一個隨從而已——你還是早點讓那些東西退下吧，這樣浪費本錢真的很可惜?！?br/>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女聳聳肩：“說過了，和你做個交易，不同意的話我們就等他上來，同意的話也許你還有機會，你看，我是很大方的?！?br/>
    朱雀的手在顫抖，勉強把笛子送到口邊，吹出一些音調(diào)，城堡下漸漸平靜了。

    少女微笑著說：“很好，我是個很守信用的人，三天后他們會來，你還是趕緊準備一下吧。”走到門口她忽然又回過頭說：“我會把結(jié)界打開一角，讓你的蟲子出去透透氣，我得給他們找個出動的理由?！?br/>
    很快靈界接到報告，有大量的魔蛔蟲在人間寄生，同時妖魔街的首領(lǐng)四圣獸正式向靈界發(fā)出通諜，要求享有人間界的居住權(quán)。為了盡快拿回能夠收服魔蛔蟲的蟲笛，小閻王派遣浦飯幽助、桑園和真、藏馬、飛影四人前往妖魔街。

    似乎是一場正義凜然的出征，藏馬，這回你不會再回避了吧？

    霧月姬一邊撫弄著懷里的巴奇，一邊無聊地想著。

    侍女綠子進來稟報：“殿下，南野秀一請求接見?！?br/>
    這么快就回來了？你們果然沒有讓我失望，霧月的臉上終于掠過一絲笑容，道：“帶他進來吧?！?br/>
    藏馬似乎是直接從妖魔街回來的，霧月一眼就看到了他衣服上的血跡，眉毛微微一挑問：“你受傷了？嚴重嗎？要不要叫醫(yī)生處理一下？”

    “不必了。”藏馬緩緩抬起頭，碧綠的眸子里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似乎是憤怒，似乎是悲傷，似乎是不恥還有無奈……綠子在這樣的目光下禁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這真的是一個普通的妖怪嗎？

    “是你做的嗎？”冰冷的聲音里有什么東西即將爆發(fā)。

    霧月只是抬了抬手向綠子吩咐：“你可以下去了?！?br/>
    “回答我！”藏馬邁上一步，緊緊地凝視著霧月。

    霧月回避了他凌人的氣勢，淡淡問：“你是怎么猜出來的？”

    “哼，”藏馬冷笑，“那月光結(jié)界是你設(shè)置的吧？我到了妖魔街就明白了，如果不是你打開結(jié)界，那些蟲子根本不可能跑出來，四圣獸也沒有資格跟靈界談條件?！?br/>
    “聰明，你的觀察力還是這么敏銳?！?br/>
    “為什么？你知道那些蟲子害死了多少人？”

    霧月終于抬起頭對上了藏馬的目光平靜地回答：“為了能讓你全力以赴地出手”。

    “啪”得一聲脆響，藏馬揚起手甩給霧月一個耳光。霧月仍然一動不動望著他，眼神依然平靜，只有半邊白皙的臉頰慢慢滲出的指印證明了剛才的事情確實是發(fā)生了。

    “這一下，是為那些無辜的犧牲者討回一點公道。我殺了四圣獸，是因為他們確實該死，但你比他們的罪孽更深。不要再做瘋狂的事，否則我會和你為敵的。”

    霧月淡淡地笑了：“那也挺有趣的。在你和我正式為敵之前，根據(jù)契約，你還應(yīng)該聽從我的命令吧？兩個月后將舉行暗黑比武大會，我已經(jīng)為你報了名，你和飛影將作為貴賓組的組員參賽。這段時間趕緊修煉吧，暗黑中的高手不是四圣獸能比的。”

    等藏馬頭也不回地離開，霧月拿起桌上的電話，慢慢播了一個號碼。

    “左京先生嗎？我是霧月姬?！?br/>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年輕而冷峭的聲音：“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嗯，你應(yīng)該聽到消息了吧？藏馬和飛影消滅了四圣獸，他們有資格作為貴賓組參賽了?！?br/>
    “沒問題，第一次有妖怪作為人類的代表出戰(zhàn)，也是有趣的事情，B.不會有意見?！?br/>
    “另外，你要的十只妖怪已經(jīng)準備好了?！?br/>
    “我會照慣例把錢匯到那個帳戶，跟您做生意真愉快，尊敬的公主殿下?！?br/>
    電話那邊收了線，霧月緩緩用手指撫摸著臉頰，冰冷的手指更加反襯出臉上的灼熱，痛楚通過神經(jīng)一直傳達到心臟的最深處——

    ——你的罪孽更深。

    是的，自從出生我就被烙下罪孽的標記，贖罪的方式是將罪孽疊加，直到萬劫不復(fù)的那一天到來。

    我想我真的瘋了。

    兩個月后，由幽助、桑園、藏馬、飛影以及幽助的師父幻海組成的隊伍以貴賓組的身份前往首縊島參加暗黑比武大會。所謂的比武大會，就是人類為了追求金錢而妖怪追求血的快樂的賭場，人類黑暗世界中活躍的有錢人出面邀請五位自認為有實力的妖怪作為賭注，而貴賓組，不過是名義上代表人類出戰(zhàn)——實際上作為妖怪們宣泄工具被拋出的誘餌。

    藏馬明白霧月姬的意思，消滅四圣獸，參加暗黑比武大會，無疑是要他當(dāng)著所有妖怪的面宣布自己從此站在靈界一邊。當(dāng)“殺死背叛者藏馬”的喊聲響徹會場的時候，幽助有些擔(dān)心地望著他，他仍舊淡淡笑著，早就知道，走出這一步，就再也不能回頭了吧？作為妖怪，他是一個背叛者，作為人類，他卻在陽光下看到了妖狐的影子。

    也許一切都看得透的雙眼，唯獨看不透自己的未來。

    既然看不透，就順其自然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比武場上浴血奮戰(zhàn)的時候，有一雙眼睛默默地注視著靈界縹緲虛無的天空。

    小閻王走進蘼蕪宮，問站在窗邊的姐姐：“你真的不去看嗎？”

    “下次你如果再不通報就到這里來，我的部下就要對你不客氣了?！膘F月?lián)崦推胬淅涞卣f。

    “可是幽助他們就要和戶愚呂隊戰(zhàn)斗了，姐姐不擔(dān)心嗎？”

    “戶愚呂？不過是個固執(zhí)而愚蠢的男人罷了，再度參加暗黑，他根本就是找死?！?br/>
    “可是他的隊員都很厲害啊，我聽說那個叫鴉的妖怪，已經(jīng)向藏馬提出挑戰(zhàn)了，他可是支配級的妖怪。”

    霧月爽然若失地一笑：“支配級的妖怪？看來藏馬這次很麻煩了，為了活下去，就必須讓自己也強大起來吧?！?br/>
    小閻王眼巴巴地哀求道：“姐姐，和我一起去吧，你好多年都沒有去看過比武大會了?！?br/>
    “我不會去的，”霧月又轉(zhuǎn)過頭，“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去了?！?br/>
    小閻王走后，霧月緩緩打開密室的門，巖石做的床上躺著一個高大沉默的男人，一具只為了她才擁有力量的尸體。

    手指撫過那張千年來毫無變化的臉，霧月輕輕低語著：

    “卓巖，我不會去看比武大會的，去過那一次，已經(jīng)足夠讓我后悔一輩子。藏馬戰(zhàn)斗地很辛苦，他和你一樣，也是被我強迫才去戰(zhàn)斗的，他一定很恨我，你雖然不能說，但一定也很恨我吧？總有一天我會受到審判的，那時候就由你來殺了我，好嗎？”

    霧月捂著臉在沉睡的男人身邊跪了下來，淚水從指縫里滑落，在這里她可以放心地哭泣，放心地傾訴。這個男人不會出賣她的秘密，也許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不會背叛她的人，因為他沒有思想，也沒有感情，如果不啟動咒語，他就是一具尸體。

    不是沒有幻想過，如果這個男人能醒過來該多好，他有力的手攬住自己顫抖的肩膀，一定很溫暖，很安心吧？不會再有睡夢中也難以派遣的恐懼，連那錐心刺骨的疼痛也變得微不足道了?？墒庆F月清楚地知道，她沒那個福分，為了完成與生俱來的使命，為了保持永久的力量，他們都必須付出代價。

    一個月后，霧月再次來到人間，在那家小小的咖啡店約見了從暗黑比武大會回來的藏馬。

    “身上的傷都好了嗎？”

    “嗯，能不能讓我休息一段時間？”

    “有事情？”

    “學(xué)校里要期末考試了?！?br/>
    霧月側(cè)著頭望著藏馬，噗地笑了：“你挺適應(yīng)人間的生活嘛——那為什么要接受鈴木的藥水呢？”

    藏馬冷冷地說：“那是為了打敗鴉不得不用的手段?！?br/>
    霧月說：“看來你也承認，再聰明的頭腦也敵不過實力的懸殊吧？為了打敗敵人，必須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br/>
    “你似乎還有事讓我做？”

    霧月冰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藏馬，壓低聲音一字一頓說：“我要你到——魔界去?！?br/>
    藏馬的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答話。

    霧月拿出妖力計放在藏馬手邊，儀表上的數(shù)字跳動著，最終停止的時候顯示了一個值——7500。

    “看，這是你做為南野秀一的狀態(tài)，按妖力劃分，應(yīng)該屬于B中級的妖怪，正好是可以通過靈界與魔界結(jié)界的臨界值。但是喝下前世果的藥水，你就可以變成妖狐，如果我當(dāng)年的估計沒錯的話，妖力在十萬以上吧？所以你可以回去，回去再做強大妖狐藏馬，把你曾經(jīng)的輝煌找回來?！?br/>
    藏馬似乎沒有看到霧月眼睛里閃爍著怎樣熱切的希望，微微一笑道：“真諷刺，當(dāng)初把我放逐人間的，不是你嗎？為什么又想讓我回去？”

    “當(dāng)然，你回去是有條件的。你幫我在魔界做一件事，事成之后靈界不再追究你的任何罪行，你可以留在魔界重新開創(chuàng)你的天地，我甚至可以為你提供大筆財富，多得足夠你拉起自己的人馬。”

    “什么事？”

    “偷一樣?xùn)|西——這是你的特長。”

    藏馬攪拌著咖啡靜靜思考了很久，終于抬起頭說：“謝謝你的慷慨。不過很抱歉，我不想回去?！?br/>
    盡管有著千年的修養(yǎng)了，霧月姬還是變了臉色：“為什么？建立自己的國家不是你的夢想么？”

    “夢想也是會變的。忽然有一天發(fā)現(xiàn)，開始眷戀這里咖啡的香氣，開始眷戀媽媽的笑容，開始眷戀和幽助他們一起戰(zhàn)斗的快樂——”藏馬忍不住輕輕地笑了，“——幽助真是個特別的人，他是把打斗當(dāng)成快樂的，我以前為了財富和生存而打了無數(shù)場仗，卻從沒想過還有享受戰(zhàn)斗的人?！?br/>
    是失望還是憤恨？霧月姬把手放在桌子下邊，為得是不讓藏馬看到她在顫抖，她咬著嘴唇冷冷地說：“你想留在人間？你以為自己可以融入人類的社會嗎？想想吧，你所謂的母親用不了多久就會老會死，而幾十年對于你來說不過是彈指一瞬吧？連個子都不會長高的，那個時候你又以什么理由滯留人間呢？”

    “我知道，”藏馬平靜地說，“我知道自己始終是妖怪，所以我從沒打算真正介入人間，我只想守護自己在乎的人，讓她一生幸福。幾十年是很短暫，但總比一生都找不到好?！?br/>
    “藏馬，你……”陣陣苦澀哽在喉頭，霧月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我不知道你和魔界有什么糾葛，我真的幫不了你——抱歉，”藏馬看了看表說，“我和媽媽說好六點回家吃飯，先告辭了?！痹谧郎狭粝聨讖埣垘?，藏馬拿起書包走出咖啡店。

    那天下午咖啡店的人都看到了這樣奇怪的場景，一個美麗的少女在角落的桌子邊一動不動坐了很久，面前是兩杯冰涼的咖啡。少女藍色的眼睛落寞空洞，如同一泓悲痛而沉靜的湖水，讓人只想走到湖邊，情不自禁投身進去。

    幾十年很短暫，但總比一生都找不到好。

    你已經(jīng)找到想要的東西了嗎？

    那我呢？

    難道我真的錯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