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來時(shí)頭還是因?yàn)樗拮矶⑽⒚浲?，韓蕭迷迷糊糊轉(zhuǎn)了個身感覺身下的褥子與平日里睡得不同，太軟了些，忙睜開眼，看到頭頂明黃色的床幔，終于記起發(fā)生了什么。
他從床上一下彈坐起來，質(zhì)地柔滑的蠶絲被因?yàn)樗膭幼鞫叫「梗冻鲂厍氨椴嫉奈呛?，顯出昨晚的激烈和瘋狂。
竟然不是做夢，一切都是真的！
自己與冷燁發(fā)生了關(guān)系…而且還是在下面那個？！
現(xiàn)在冷燁不在應(yīng)該是上朝了，卻沒叫醒他讓他多睡一會兒，這是什么個意思？
而且回朝第一天就不上朝，以后他這個將軍還怎么做？會不會被人說成心高氣傲目中無人恃寵而驕?zhǔn)裁吹模?br/>
再或者…讓那些胡子一大把的老臣知道自己正躺在冷燁的龍床上…
韓蕭捂住臉把表情埋入手心，他不知此時(shí)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明明沒想走到這一步的，尤其是在昨晚無意聽到冷燁與木劍英的對話后，他就更不能邁出這一步了。
果然還是沒克制住，醉酒后對那人說了什么嗎？
卻發(fā)現(xiàn)自己手心原本攥著一個東西，他攤開手見到是一塊玉佩。
四分之一巴掌大小，通體碧綠，呈水滴狀，下面墜著串著七彩爍石的紅色流蘇，模樣分外討喜。
“這塊麒麟佩，祝長壽保平安…韓蕭，答應(yīng)我…一定要時(shí)刻帶在身上…”
恍惚之中是聽到那人咬著他的耳朵說了這么一句，這么說，這塊玉佩就是麒麟佩，冷燁送給自己首戰(zhàn)告捷的賀禮？
慕白說的對，君君臣臣也好，真情假意也罷，是人就有心，或許…對方也是有些感情在自己身上吧？
漆黑潤澤的眸子浮上淡淡的笑意，韓蕭將那塊玉佩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身子似乎已經(jīng)被清理過，并沒有不適的感覺，瓷枕邊放著的是疊好的衣服，淡藍(lán)色的夾襖，藏藍(lán)色的錦衣，穿起來還算合身。
簡單打點(diǎn)了下，韓蕭拉開門剛要出去，有雙黑色描金的龍靴映入視線，一抬頭，正看到冷燁下了朝回來。
初夜之后第一次見面，二人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冷燁只是靜靜注視著韓蕭，一只手負(fù)在身后，一只手垂在身側(cè)。
韓蕭則顯得有些尷尬，他本想偷偷溜回將軍府，沒想到這么巧能遇到冷燁下朝。
小李子則用古怪的眼神看著韓蕭，大抵是他并不能理解為何韓將軍大清早的會從皇上房里出來罷。
回視著冷燁，韓蕭朝門邊挪了挪，他低頭摸摸鼻尖，干笑道:“哈哈…皇上回來啦…臣正要回將軍府呢…哈哈…”說著轉(zhuǎn)身就要走，卻被冷燁抓住了手腕。
“留下一起用膳罷，晚些再回去也不遲。”冷燁道，淡淡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仿佛在說著最自然不過的事。
“那個…嗯…”韓蕭拉長了話音，很久沒有答復(fù)，在冷燁以為他不答應(yīng)要松手時(shí)，他才轉(zhuǎn)回身來，笑道:“好啊…”
“嗯。”冷燁應(yīng)了一聲，不知是否韓蕭的錯覺，他在聽到韓蕭說“好”時(shí)唇角揚(yáng)了一下，似乎松了口氣。率先走進(jìn)屋內(nèi)，冷燁對小李子吩咐:“差人傳膳罷。”
“是，皇上?！毙±钭宇I(lǐng)命離開。
韓蕭跟在冷燁身后進(jìn)了屋里，自個兒找了個凳子坐在桌邊。
因?yàn)閯偼顺?，冷燁還穿著厚重寬大的朝服，動作很不方便，絲毫不避諱韓蕭，他走到一邊拿過便服開始換衣服。
韓蕭顯得無聊干脆就大喇喇地把視線投過去，看冷燁解開腰帶退下朝服…一舉一動優(yōu)雅到讓他的視覺倍感享受…
察覺韓蕭在看他，冷燁動作一頓，回過頭來，問道:“干什么呢？”
“沒什么啊?！表n蕭笑道，他移開視線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水，不再看冷燁。
“過來?！崩錈畹?。
韓蕭喝了口水，輕輕“嗯？”了一聲:“什么？”
“朕讓你過來?！崩錈畹?，聲音帶了幾分強(qiáng)勢。
“……”韓蕭將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凈，他放下水杯走到冷燁身前，道:“干什么？”
“掛住了?！崩錈钪噶酥秆g絞作一團(tuán)的龍袍，淡淡道:“你來給朕更衣。”
“咳咳?！表n蕭一愣，干咳一聲，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應(yīng)道:“好。”然后他繞到冷燁身后，將那團(tuán)絞在一起的布料解開。
冷燁張開雙臂讓韓蕭動作起來更方便一些，似隨口道:“我昨日給你的玉佩呢？怎么沒見你帶在身上？”
將解下的龍袍放在一邊，韓蕭拿起冷燁的紅色便服給他套在身上，道:“我收起來了，這么金貴的賞賜，小臣怎么敢佩在身上，不怕賊偷還不怕賊惦記么？”
“呵…”冷燁被他逗得笑了一聲，“這次你一戰(zhàn)成名，手段之毒被傳成殺人不眨眼，誰還敢偷你？”
韓蕭脫口而出:“你呀！”話畢又覺不妥，雖說二人昨日發(fā)生了那種關(guān)系，但此時(shí)跟冷燁說這種親昵的情話還是早了些。于是韓蕭閉嘴不再說話，只將手臂至冷燁身后環(huán)到他身前系著衣服上的系帶。
因?yàn)榭康谋容^近，韓蕭的臉幾乎貼在了冷燁的后勁，灼熱的呼吸噴在肌膚上，讓他白皙的頸子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紅。
“……”不動聲色地從韓蕭手里接過系帶，冷燁向前走了幾步離開了韓蕭的“懷抱”，他嘆了口氣，幽幽道:“還是戴著罷。”
“嗯…”韓蕭點(diǎn)點(diǎn)頭，從懷里掏出那塊玉佩將它掛在腰間。
余光在韓蕭腰間的那抹翠綠上留連良久，冷燁才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這時(shí)小李子已經(jīng)差人傳了膳。
盡管是早膳，菜色不需要太過復(fù)雜，不過卻也是有十六道菜肴，八葷八素，外加銀耳蓮子粥、皮蛋瘦肉粥、八寶雪燕粥以及海鮮豆腐羹等四種不同類型和功效的藥膳補(bǔ)品，擺了滿滿一大桌子。
韓蕭看著這一大桌子飯菜，不由張目結(jié)舌。他只知自從做了將軍后，將軍府的伙食比之前跟著他師父韓蒼子隱居時(shí)天天野菜野果的好太多，如今看到冷燁的御膳才知道自己那四菜一湯簡直就…
“看什么，過來吃。”冷燁瞥了他一眼，早就習(xí)慣了奢侈，他自然不知道韓蕭在驚訝于什么。
在冷燁旁邊的凳子上坐下，韓蕭拿起筷子不知道先夾哪個好。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兒，才確定自己要吃雞腿…畢竟小時(shí)候最愛吃的就是燒雞了，因?yàn)槠饺粘圆坏剑挥械纫辉乱淮螏煾干湘?zhèn)上采辦物品時(shí)才可以吃到。
誰知他剛把筷子伸到雞腿上，卻被冷燁攔下了。
“慢著！”冷燁道，在韓蕭不解的目光下，他給小李子使了個眼色，小李子立刻會意拿了跟銀針出來，□□雞腿里。
韓蕭:“……”
不就一頓飯么，這么小心翼翼。
那一刻韓蕭突然懂得為何昨日冷燁會對木劍英說那些話了。也許并不是對方不信任自己，而是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皇宮的危險(xiǎn)性絕對不小于充斥著血腥味的戰(zhàn)場，實(shí)則每個朝代都有無數(shù)人為了皇位和權(quán)勢喪命。而冷燁現(xiàn)在坐在那個位置，無論他曾經(jīng)是如何坐上的，但必定經(jīng)歷了普通人無法忍受和理解的艱辛。
冷燁的多疑是他在生活中不斷積累的謹(jǐn)慎和小心翼翼，一步錯，步步錯，一次錯，一生錯。
他，錯不起。
實(shí)則，關(guān)于宮闈里的生死之戰(zhàn)，沒有人能錯的起。
韓蕭沒有再吃那只雞腿，他望著冷燁年紀(jì)輕輕卻過早成熟的側(cè)臉，緊抿的血色紅唇…明明是最美好的年紀(jì)，而這個人…應(yīng)該早已經(jīng)忘記該如何真心地去笑了罷…
“冷燁…”目光中帶著一絲心疼，韓蕭無意識地喚了冷燁的名字。
對上韓蕭炙熱的視線，冷燁仿佛被灼傷了目光一般，眸光閃爍。他朝一旁的小李子擺擺手讓他先出去，要把那只雞腿夾給韓蕭，道:“怎么想吃又不吃？”
“你信我嗎？”韓蕭望著冷燁，表情極其認(rèn)真:“以后終有一天，你會完全信任我嗎？”
“…”冷燁手一顫，雞腿掉在了桌子上。他垂眸沒有去看韓蕭，淡淡道:“今天我們不說這個，先用膳罷?！?br/>
信與不信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今日韓蕭若不問，他險(xiǎn)些忘了對方只是一顆自己辛苦找到并且一手栽培的棋子。
溫情，冷燁不吝嗇給任何人。
但是感情…他卻從不打算給予任何人，或者他壓根就沒有情愛這種奢侈品。
有了愛就有了羈絆，也就有了讓敵人一擊即破的弱點(diǎn)不是嗎？而破綻，他不需要。
“好…”得不到回答，韓蕭表情淡淡地點(diǎn)了下頭，似乎是很受傷的樣子。他把碗往前一推，道:“不吃了，我回去了?！闭f著大步往外走。
“…”見人要走，冷燁心里“咯噔”一聲，他不回答就是不想騙韓蕭，在他而言，欺騙比沉默更傷人。他不想傷害那人，沒想到還是傷到了對方，張張嘴想叫韓蕭留下，喉頭卻似有什么堵著發(fā)不出聲音:“韓…”
“看來我昨晚沒把話跟你說清楚，果然是醉酒誤事?！弊叩介T邊的韓蕭突然停下來，憤憤嘟囔了一句，扣在門扉上的五指指骨泛白，微微顫抖。忽而，他轉(zhuǎn)身猛地閃到冷燁身前，在對方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shí)吻上了他的唇。
“唔嗯…呃！”瞳孔陡然一縮，冷燁全身僵硬激起無數(shù)寒粒，沒等他伸手去推韓蕭，唇上卻猛地一痛。
韓蕭竟然張口咬了他！
不大的傷口，卻還是有血珠沿著他線條完美的下頜流下。
“趁我醉酒把我吃了皇上以為事情就這么完了么？早晨一頓飯就想把我打發(fā)了，您想的未免也太天真了些…”將那些血珠一滴不剩的舔舐干凈，韓蕭將嘴湊到冷燁耳側(cè)，輕輕吐息:“從昨晚你做到最后一步起，我就是你的人了，你想甩都甩不掉…就算你不信我…我會讓你信的…”
話畢他直起身也不管冷燁表情變化莫測的臉色，隨手撿起掉在桌角的雞腿叼在嘴里，拉開門揚(yáng)長而去。
“……”方才冷燁已經(jīng)被韓蕭的舉動和所說的話驚到了，微涼的指尖輕輕撫摸上嘴唇方被咬破的傷口，熱辣辣的刺痛，像極了那人醉酒后呼吸的味道。
“呵…”冷燁笑嘆一聲，不知是在笑韓蕭還是他自己。但那雙冷艷的鳳眸，分明溫柔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