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曰:
世味一杯酒,人價若干元。算來人世來去,紅塵幾十年。年少沽之待價,卻是無人顧問,凌亂在街邊。叫道誰來買,讓你二分錢。
偶有顧,或來問,總無緣。到頭賣了,三毛兩角也隨安。氣喘吁吁老朽,蝶舞翩翩嘉樹,看看近黃泉。銅板七八個,一個抵十年。
——擬作《水調(diào)歌頭》。
話說當(dāng)時張阿生醒來,費了半天的勁兒才把一些事情前后想通透,才弄明白自己還是活人。
弄明白自己還是活人之后,又一個疑惑就來了:怎么我現(xiàn)在不覺得餓了呢?
張阿生自然不明白。其實這樣的事情,對于真正的修仙高人來說,還是好理解的,因為張阿生被小山鼠啃醒之后,雖然接近了但卻并沒有達到《九重樓》的第八重境界。
可是,又因為張阿生無意間完成了一個法寶滴血認主的儀式,被那捶頭琴反哺,一下子就越過了第八重樓境界,達到了辟谷境!
到了辟谷境,自己是不需要食物了,而且,只需再精進一步,就可以達到后天武道九階!
張阿生稀里糊涂地跨進了辟谷境界,身體機能發(fā)生了質(zhì)的變化,比如說視力,此時他已經(jīng)可有不用小火把,就可以看到洞窟石室里的一切物什。
雖然還不甚清楚,比如說要看清琴譜上的字,的確是有困難;但比起經(jīng)前兩眼如盲的情況來說可是強了百倍了,比如說要看清那骷髏——只是張阿生心里十分不愿意看它。
不需要食物了,沒有了饑餓之感,再加上張要生暫時也沒想著去修煉,因此一時間,張阿生倒反而覺得有些閑得慌。
這一閑,張阿生心頭是不自覺地就心生思念,思念烏家山,思念阿霞,思念自己的阿爸阿媽。
思念里,張阿生不知不覺地伸手來摸捶頭琴,不想捶頭琴竟自己動了,如同有了生命意識似的,把“自己”送到了張阿生的手里!
張阿生心頭一愣,突然就覺得自己手中的捶頭琴,仿佛有了靈性,跟自己似乎心意相通!
張阿生心中一時再也不去想其他的事情,只是專心研究這具捶頭琴,這研究也就是摸摸瞧瞧看看想想,感知一二;結(jié)果越是研究,越覺得這捶頭琴跟原來的不同就是,變得很“聽話”了!
張阿生一時生出奇想:這捶頭琴要是能隨心所欲的變化,那可就一定是通靈法寶啦!
其實通靈法寶這個名字,是真道仙國人給靈器取的名字(拙作《仙塵》和《兩世為仙》當(dāng)中,對于修仙者所用的法寶有過交待,真道修仙者所用的,具有跟那修仙者境界相應(yīng)的品階的法寶,只能算普通法寶,只有相當(dāng)于靈道境界的法寶才叫道器)。
道器,已經(jīng)可以隨著修仙者的心意而變幻形狀了,所以在真道仙國里,是真正的世之罕有!
張阿生此時所擁有的這具捶頭琴,就是真正的道器法寶,也就是真道仙國人口中的“通靈法寶”。
這能靈法寶果然通靈,張阿生心中才想到時,就覺得捶頭琴剎那間消失,而自己的左手指上,卻多了一個戒指。
若不細看,只是個戒指,若是細看,就會發(fā)現(xiàn),這戒指展開來,可不正是那捶頭琴!只不過顯得極小,具體而微罷了!
此時張阿生情知自己真的是一跤摔在狗屎上,走了狗屎運了——竟然得到了一具世所罕有的通靈法寶!
張阿生大喜之余,心意動處,捶頭琴再次出現(xiàn)在手里,抬手一劃,六弦齊響,聲如裂帛。
隨即,張阿生運指如飛,一串串音符自捶頭琴上流淌。
琴聲悠揚,琴曲乃是一只古采蓮曲,其詞意大致如下:
素衣碧裙兮香溢遠,月華如水兮起漪漣。
目若星辰兮眸似電,奈此良夜兮空浩嘆。
欲安我身兮心難寄,欲寄我心兮身難安。
輕舟搖過兮芙蓉浦,月斜南塘兮憶采蓮。
其實這是一只古相思曲,婉轉(zhuǎn)相思隨逝水,纏綿不盡淚沾衣。
張阿生沉浸其中。
捶頭琴如是通曉本主心意,弦上琴聲如是彈奏者的心聲,而那相思之意,早已讓人癡了。
山中無甲子,張阿生不知道,這一年的自己,已經(jīng)是二十歲了,洞窟石室里的日子,在龜息功法深度入定里,竟是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過去了四年!
張阿生彈奏捶頭琴,彈來奏去的,除了這只古相思曲,另一只曲子就是古明月曲。這兩只曲子,都是當(dāng)初師父公孫甫教的,至于那《商飚九殺》琴譜上學(xué)到的,曲曲都是殺人聲。
古相思曲彈奏得久了,張阿生不免就換彈古明月曲,這只曲子的確能讓人心性沉靜,陶冶一下性情。古明月曲彈奏久了,張阿生自然是再次翻開了《商飚九殺》。
商飚九殺之第一殺,心跳殺,張阿生是純熟于胸,彈奏起來,那殺機常常是深入到了石壁里,于是琴聲也就隨之深入石壁,更是透過石壁傳了出去。
當(dāng)然,能達到這種地步,有兩個原因,一個主要原因,當(dāng)然就是張阿生無意間完成了法寶滴血認主儀式,捶頭琴成了他的“通靈法寶”,演奏起來,聲音的攻擊穿透力更強;另一個原因才是根本原因,這就是張阿生已經(jīng)達到了后天武道八階,進入了辟谷境。
張阿生一曲奏罷,情知自己對于商飚九殺之第一殺,早已經(jīng)是真正地把握住了,便著手練習(xí)其第二殺:移魂殺!
這一回練習(xí),張阿生雖然覺得容易了許多,卻還是不能真正把握這移魂殺的核心要義。
張阿生想了想,決定先把琴說給背誦下來——想到說到做到,張阿生的果然是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背誦了下來,只是不知用了多久時間。
曲譜盡處,張阿三再次看到了那一行字:“天殺的老狗……”
張阿生有意識地回避著這一句話,但是潛意識里卻再次動了好奇:
這本書,當(dāng)初我看過了琴譜,因為這句話,就沒把它后面的內(nèi)容全部看完,反正現(xiàn)在也不覺得餓了,也不用急著修煉了,我不如把《自然無相龜息大法》后面的東西看看吧。
張阿生運足目力,一頁一頁地翻過,看到功法的最后一頁——此頁仍不是最后,還要更往后——
再往后翻時,所剩下的內(nèi)容已經(jīng)不多,張阿生看時,只看得十分驚訝!
原來后面的內(nèi)容是這樣說的:
——如果有緣人你看到這里,那么,首先我要恭喜你,你必然是已經(jīng)把我的《商飚九殺》和《自然無相龜息大法》都看完了,就此我勸你有緣人,你真得好好修煉我這兩項絕藝!
我的經(jīng)歷,在這里說給你聽聽,反正是不聽白不聽,聽了不白聽,你就耐心看看我的記述就是了:
想當(dāng)初,我周游天下大訪名山,發(fā)現(xiàn)子虛山景色優(yōu)美,是個修仙福地,就在這閑云嶺開辟洞府,暫寓身形。
某日何日?那當(dāng)是當(dāng)今帝君元始三年的一天,我發(fā)現(xiàn)有人在出云峰上結(jié)庵而居。我對這個人產(chǎn)生了興趣,畢竟能選中此山的人,眼力不差,必然也是個修煉有成的道友。
我懷著多個道友多條路的想法,趕過去,也就此結(jié)識了那人,就是公孫無衣這老狗,當(dāng)時他正在修煉,卻已走火入魔!
我當(dāng)即救下了公孫老狗,交談之下,才知道他叫這個名字,也知道了他比我年長十八歲。
當(dāng)時這公孫老狗自訴本是礦奴出身,經(jīng)歷是十分凄慘,我自然是很同情他的遭遇。
老狗說他是不堪礦主欺凌,憤而反抗,殺死礦主,帶傷而走,逃到這里時,發(fā)現(xiàn)這里不錯,就在最高峰半腰里建了這草庵,想要抓緊修煉,成為真道修士。
公孫老狗還說,一者因為操之過急,欲速則不達;二者因傷勢尚未完全好透,三者是因我突然來到,使他受了驚嚇,他這才走火入魔的。
聽他說我使他受了驚嚇,以致走火入魔,我心里頗覺得過意不去,就問他修煉什么功法。公孫老狗說修煉的是《九重樓》功法,此功法可以助人速成,早一步跨進真道境界。
我一了解,就發(fā)現(xiàn)他這功法,跨過第七重樓境界后,很容易出現(xiàn)走火入魔的問題。
然而,我修煉的《自然無相龜息大法》,恰恰跟他的功法互補,能幫助他徹底解決走火入魔的問題,于是我就將我這功法的開頭部分傳授給他,并告訴他這功法就是個睡覺功,對于修煉者的好處就是能幫助他以后不會再走火入魔。
我之所以不把《自然無相龜息大法》完全傳授給他,一方面,是因為他也沒把《九重樓》功法全部告知我;另一方面,我這功法,雖說是我自行創(chuàng)建,但其根本還是源自家族秘傳功法,那本是我西海飄萍島上不傳之秘。
我若是把我的功法全部教給他,那么家族的秘傳功法就會有被泄露的危險,所以我不能全部傳授給他。
若不是因為我驚擾了他,害得他走火入魔,我真的是連開頭的基礎(chǔ)部分也不該教的。
我萬萬想不到的是,公孫無衣這老狗,表面上跟我相處是情好日甚,一天超過一天,其實他暗地里,卻想要害我性命,謀我功法!
可憐我聽信了他的一番鬼話,竭力幫他創(chuàng)立子虛仙劍派,誰想他見不能得到完整的功法,又發(fā)現(xiàn)了我這《自然無相龜息大法》的缺點之后,就趁我不備,刺傷了我!
我來子虛山立足,為時遠比他早,我自然也知道我這功法的弱點就是入定深里無防備能力,所以也是早有準備,因此能遁回洞窟石室,暫時得保性命。
然而我這傷,毀及丹田真元,萬萬是好不了的了!
我不甘心就這么死去!
有緣人,如果你看到了這里,如果你能同情我的遭遇,如果你也的確修煉了我的功法,而且你也確實有了足夠有能力的話,那么,我可不可以向你提個請求?
當(dāng)然,我是不可能親口向你提出請求,也不可能親耳聽到你的回答了;我只希望,有緣人,你能不能看在我們這一丁點兒的緣分上,替我出口氣,幫我報這個仇?
如果你愿意幫我報這個仇,那么,你為我報仇之后,可以去西海飄萍島找白衣紅絹木人青,說清我的情況,替我說聲謝謝。
張阿生看到這里,不由得心潮翻滾!有心承認此人說的是事實吧,那么不免就得否定本派開山鼻祖;若是不承認此人說的吧,那么,那么,作為這一個將死之人,其言豈能不善?
張阿生心頭糾結(jié)間,又想起兩件事情:一個是,到現(xiàn)在我還沒看到此人姓什么叫什么哩;另一個是,他前面說過,看了不白看,我都快看完了這本書了,只是不知看完后究竟能有什么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