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總最近頻頻找方淮，在干什么，中隊干部大概都知道。

    無非就是割了防火部嘛。

    該聽的，很多人都聽到了。

    但和方淮去過一次的葉加洪，回來之后就開始對這事緘口不言，諱莫如深。

    吹牛B可以，但真牛B的內(nèi)容發(fā)生在自己的眼前，方淮竟然敢對整個消防體制下手，尤其是還曉得了方淮準備的資料，將由羅總呈給某某消防以外的大領(lǐng)導，他第一次意識到了體制壓力帶來的恐慌。

    他忽然意識到，他一直視為國家柱石的消防部隊其實也不是鐵板一塊，級別就這么高，有很多看似與消防無關(guān)的大人物，其實都是能影響到這支部隊的命運的。

    事實當然不是葉加洪看到的這么輕松。

    羅總與方淮定的，是一個長達四五年的長跑計劃，呈給領(lǐng)導，只是先表個態(tài)而已，讓領(lǐng)導出面，給個機會，代表有這么一種思想和支持力量的出現(xiàn)，以觀后效。

    屠龍者，終成惡龍。

    一人狠狠一下，打得三人低頭捂著腦袋，曹毅才開始瞪著眼教訓：

    “你們挺會玩??！老子三令五申的惡習，全被你們學會了是吧？要不要讓你們趙班長帶著你們重溫一遍？！”

    歷時24年的實踐證明失敗，結(jié)果證明，同等條件下，轉(zhuǎn)制地方的消防員，無法發(fā)揮現(xiàn)役制的同等戰(zhàn)斗力。

    媽的，六個新兵，他們每人足足能玩1.5個！

    “我跟你說，王鵬！你一人帶兩個新兵我沒意見！但是通訊班，必須給我留一個！”

    只講三句話，每句五個大點，每個大點三個小點是吧？

    但方淮的話聲接踵傳來，干脆而直接。

    以前他真是太孤陋寡聞了。

    新來的提著背包站前面兩排，專職隊最后一排，足足六行九列，旁邊站著四個干部，聲勢壯大，差不多有了一次大演習的集合規(guī)模。

    這18人，加上原來二中隊的30人，后調(diào)來的連序，尹文，及全國大比武調(diào)來的五人，總共54名現(xiàn)役。

    逆大勢而流，前路艱難啊。

    “齊新！”

    “居～居居！集合！”

    十八個人，是足以組建一個新中隊的人數(shù)，點名和歡迎致辭很長。

    韓勇當即不爽了：“王鵬，伱別裝！你沒這么想？”

    而后，又是宋林和肖海山。

    竟然有這樣一個地方，搞了24年的超大型消防實驗，證明了他想證明的結(jié)果？

    二中隊，暫時沒有四期士官了，12年的方班長，成了中隊最老的鬼。

    “Pia！”

    隨后，告訴了方淮一件事。

    但是，區(qū)區(qū)200來人，怎么夠應付深圳這樣的特大都市？

    這中隊，真是聞名不如一見。

    二中隊的隊伍，終于來了。

    第二，嚴肅訓練，快樂生活！

    “老葉，我還有點事，你看一下內(nèi)務(wù)！”

    一次集合完畢，隊伍已經(jīng)整整齊齊。

    王鵬抱著腦袋防守。

    這個領(lǐng)導式開場白，很有味兒??！

    這種結(jié)果，既讓他極度振奮，又讓他極度擔憂。

    郝成斌半面右轉(zhuǎn)，跑步進入隊列，曹毅也正了身子，齊步走到指揮位置，接管隊伍，敬了個禮，拿起一個名冊，開始點名。

    并且，首次提出了一些擔憂：如今消防轉(zhuǎn)制地方的聲音很大，他擔心，如果不能積極進行自我專業(yè)化改革，取得巨大成效，恐怕留不住消防的部隊體制。

    “到！”

    “蔣路杰！”

    “行，明天我給你找股市講解的影像資料！給我反復看！”

    幾番博弈下，深圳的消防局就沒有再次改制回現(xiàn)役，而是從外面轉(zhuǎn)來了 200多名現(xiàn)役消防隊員，讓他們彌補職業(yè)消防人的不足。

    個人裝備，隨車裝備，亦不可同日而語。

    新來者縱然身處其中，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里的規(guī)則，似乎完全打破了他們以往的認知。

    說罷，便轉(zhuǎn)頭對著葉加洪道：

    “洗腳！”

    …沒算錯，司務(wù)長退伍了。

    來的路上，送他們的參謀就說了：二中隊，曹指導當家，方隊長掌舵。

    王鵬很想爭一下，但眼神一個晃動，看見了什么，嘴角露出些狡黠的笑意，道：

    1月6日。

    沒奈何，深圳只能宣布：增加500官兵組成現(xiàn)役部隊，編成14個中隊，重新吸收各大城市的救火經(jīng)驗，將來救火，以他們?yōu)橹鳎溆嘞栏删匀槐Ａ簟?br/>
    深圳地方化消防制度，有的從84干到了08年，經(jīng)驗多不多？

    還是同為公安體制下的民警制公務(wù)消防員，人員逾900名，時間整整24年，這個實驗，條件夠不夠好？規(guī)模夠不夠大？時間夠不夠長？

    留隊的問題，后世消防的辭職率那叫一個高，現(xiàn)役制好歹最少干滿兩年呢，地方制那真是說走就走了。

    振奮的是，前世在網(wǎng)上看到那些說法，認為改制地方后也不錯，戰(zhàn)斗力強了，控制災害的戰(zhàn)術(shù)也多了，比以往的公安現(xiàn)役制更專業(yè)了，曾讓他搖頭嘆息。

    曹毅轉(zhuǎn)身，和方淮交換了位置。

    感受到羅總的積極，方淮知道機不可失，把自己的“改制專業(yè)化部隊”的全盤構(gòu)想一一拖出。

    “PiaPiaPia”好幾下打在王鵬的頭頂，罵道：

    “沒有…沒，我錯了！”

    而深圳消防呢？對于基層公務(wù)員和事業(yè)編來說，讓他們當兵，有如地獄，自然極力制抵。

    “那就這樣！王鵬兩個！韓勇一個！我和肖海山玩三個！以后別碰我們的新兵??！尤其是你！王鵬！我們已經(jīng)讓步了！”

    還有新來的被這緊張的陣勢搞得不明所以，好奇問道：

    正在跟一名二期士官吹牛B的郝成斌立馬掏出了哨子。

    這樣的條件差距，戰(zhàn)術(shù)上，怎么可能相較呢？

    如果是相同的條件，現(xiàn)役制消防，會差嗎？

    仨人抱頭鼠竄。

    還好，羅總在改革的想法上，與他達成了大部分一致，而且對于方淮的其他動作也是十分贊賞，方淮缺背景，羅總也缺一個操盤手，雙方的合作基礎(chǔ)十分堅實。

    “我錯了，我錯了！指導員，開玩笑！”

    “臥槽，他就是方淮？這么年輕？我聽說提干了，還以為至少是個二期呢！”

    羅總一直如此關(guān)心方淮在二中隊的發(fā)展，也是全盤細想之下，發(fā)現(xiàn)了方淮一步步動作的關(guān)聯(lián)性。

    聲音大不大，羅總無法證明，而方淮也是想看看羅總的態(tài)度，是否值得深談。

    方淮轉(zhuǎn)身匆匆上樓。

    “向右看…齊！”

    只是，他擔憂的是：連羅總這樣的耳目通達之人都信心滿滿，覺得消防不可能轉(zhuǎn)地方，但轉(zhuǎn)制還是來了。

    立正！各班，幫新來的戰(zhàn)友安排內(nèi)務(wù)！解散！”

    第三，二中隊，很忙，請同志們快速融入這里，明天開始，進行體能考核與專業(yè)化訓練！

    “咚咚鏘，咚咚咚咚鏘…”

    王鵬咳了一聲：“我沒有啊！當然沒有！”

    這一下，仨人立馬感覺不對，以前這貨可不是這么說的！

    “別講話了，一會兒挨訓，他冒火了，能直接讓你打背包回原中隊?！?br/>
    “Pia！”

    “稍息！”

    “第一，二中隊，都是消防部隊的佼佼者！到了這里，謙虛學習，共同進步！

    “Pia！”

    人群邊上的韓總樂滋滋地跟王鵬劃清地界，為一個多月以后的“利益分配”簽訂口頭合同。

    話落，肖海山在旁邊甕聲甕氣，搖頭晃腦：“對！那三個，我們兩個人自己帶！”

    ……

    羅總在半個月前，第一次在辦公室召見方淮時，就對方淮提出了“你想要構(gòu)建一個怎樣的消防系統(tǒng)”這樣一個問題。

    “肯定是讓他們干廚房?。∥覀兙妥趶N房監(jiān)工，干得好的，給他們發(fā)煙！”

    “我靠！張…張東？你也來了？”

    方淮走到隊列前，前兩排新來的都挺了挺身子。

    王鵬則在原地發(fā)笑，很想問一句：腦瓜子嗡嗡的吧？

    但與曹毅站在一起的方淮，笑呵呵上前，忽然出手，鐵鉗般的手臂，夾住了王鵬的頭。

    “……低調(diào)做人，高調(diào)做事，希望你們搞好團結(jié)，扎實訓練！”

    郝成斌常年帶兵，倒是很適應這樣規(guī)模的方陣，一開口，就有點百夫長的氣勢。

    “你以為你是個什么好玩意兒？出賣戰(zhàn)友！釣魚執(zhí)法！”

    1984年，就有領(lǐng)導打算將全國消防隊員統(tǒng)統(tǒng)改成公安系統(tǒng)公務(wù)員和事業(yè)編制人員，不再是武警部隊。但又怕動靜太大，萬一失敗就畫虎不成反類犬，最終決定在深圳試點消防職業(yè)化改革。

    不過這些，還是后話。

    王鵬只是搖頭笑著，沒講話。

    而羅總只是笑著說了一句：

    “你的擔心多慮了，消防專業(yè)化道路的討論和實踐，早在25年前就已經(jīng)開始了?！?br/>
    那時候是啥情況，啥裝備？

    改制以后那幾年，科技在怎樣的發(fā)展？國家在消防經(jīng)費上投入了多少錢？

    “我靠…那誰啊？實習排長讓三期列隊？”

    韓總剛要回頭，悄悄站在三人背后許久的曹毅抬手就給他后腦勺一個大逼斗。

    方淮那身戰(zhàn)績，隨便挑出來一個，都是鐵打的資歷，他們很想聽聽這個傳奇人物會說什么。

    這話一出，下面都想笑了。

    韓勇破悲為笑：“公平?。》嚼蠣敼?！”

    這一下，所有人都快速在前院羅列起來。

    領(lǐng)導充分認識到，在國家現(xiàn)在的經(jīng)濟社會條件下，現(xiàn)役消防部隊仍然難以替代，放棄了消防全面改制的構(gòu)想。

    韓勇頓時無實物表演了一把川劇變臉，哭喪著臉道：“學了啊，不會！一堆字，密密麻麻的，看著就想睡覺哇！”

    其中，隊長只能動嘴。

    而方淮也沒有想到，消防改制地方的一些思想，在一些人眼里，其實不是秘密。

    一車大巴人下了車，就是一個大型認親現(xiàn)場。

    有詐！

    “咚咚咚…”

    同年兵，老戰(zhàn)友，一同培訓的隊友…足足18人。

    宋林昂著腦袋，同樣忘記了當初在皮卡車上和大家躲著睡覺的時候怎樣吐槽過部隊體制的不公平，某班長如何如何的壞，怎么折磨他們，此時也開始維護起了既得利益者的地位：

    去年，2008年2月，矛盾終于爆發(fā)了，南山的大火，消防隊僅能派出6個人：1個行動隊長，3個班長，兩個戰(zhàn)斗員。

    “下面，請方隊長講話！”

    碎步聲，十分明顯，像激昂的鼓點，新老隊員都在展現(xiàn)素質(zhì)。

    “你都來二中隊了，連他都不知道？方淮！”

    “嘖，你也太不會玩了！包崗??！把咱們崗也包了！他們也太幸福了，六個人包崗！我們這一年，方淮走了，王鵬來，前前后后，就四個人！”

    都說消防犧牲的許多都是年輕人，都是因為沒經(jīng)驗，但大多數(shù)人忘了考慮：消防本來就是年輕人的工作，進入火場的大都是年輕人，犧牲的可不就是年輕人嗎？

    沒了強盛的體力，再有經(jīng)驗，穿上戰(zhàn)斗服戰(zhàn)斗工作10分鐘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如何戰(zhàn)斗？

    今天，二中隊除兩名休探親假，全員在場。

    結(jié)果很快出來了：深圳火災爆發(fā)，本市公安編制的消防隊員們無法處置，緊急從外地調(diào)來的公安現(xiàn)役支隊士兵卻像打仗一般不顧危險，冒死突擊，很快控制了火情。

    他們也有理由：國家花在公務(wù)員身上的錢貌似多于士兵們，但耗費在高級軍官身上的錢則相當驚人，且公務(wù)員組成的紀律部隊比軍事化單位更容易監(jiān)督。

    “包崗！”

    方淮也放開了王鵬，喊了一句：

    “郝排長，整隊！”

    沒有水門儀式，大巴車進了中隊，一幫人在鑼鼓聲的迎接中烏泱泱下車。

    “誒，新兵來了，你們準備讓他們干什么？”

    這一下，宋林和肖海山也開始YY起來了。

    “到！”

    隊伍頓時鴉雀無聲。

    在公眾巨大壓力下，市消防局給市編委辦提交了《關(guān)于我市消防警力嚴重不足的情況報告》，把消防民警894名，其中現(xiàn)役官兵僅229名，消防警力嚴重不足，人員老化嚴重，平均年齡達37歲，最大53歲，40多歲以上的147人等情況公諸于眾。

    那幾年，直升機支隊有了，無人機有了，遙控戰(zhàn)車有了，山地消防摩托有了，模塊化運輸有了…

    一個中隊，兩個少校。

    韓總當即一爽，叉腰道：“讓他給我打洗腳水！”

    這樣的對比，讓方淮對留制的方向更加堅定。

    方淮橫眉怒目，指著韓勇：“公平？天天待在通訊室跟著孟強鬼混，給你找的《政治經(jīng)濟學》，看了多少了？明天我就來考你！羅總說了，你要是不學，可以打，可以罵，可以體罰！”

    這種說法，簡直是在詆毀曾經(jīng)的消防軍人用紀律和鮮血創(chuàng)下的榮耀。

    …

    這件事，震撼了方淮。

    司務(wù)長很幸運，在二中隊后勤工作即將龐雜之時，把工作甩給苦B的方班長，告老還鄉(xiāng)了。

    “發(fā)煙！”

    這邊的罵聲，引起了前院的注視。

    54個名額，也讓剛剛成為上等兵的四個夯貨高興得不得了，因為他們知道，中隊60人才滿編，剩下六個名額是留給誰的，不言而喻。

    “老畢！我擦，好久沒見了！”

    一時間，議論紛紛。

    新來的18人，許多都看了過來。

    如今，已經(jīng)有了證明。

    “向前…看！”

    但令他們好奇的方淮一到了指揮位置，似乎也不再像剛才與上等兵打鬧時般咋呼有趣，臉色板正地敬了個禮，道：

    “我只講三句！”

    下面，集體發(fā)愣。

    我靠，說三句，真就三句?。?br/>
    二中隊很忙…這么忙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