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獄警看管下亦步亦趨進入的霍絕隔著玻璃看見蕭瀟沉默地坐在探監(jiān)室里,像看到救星般沖上前,瘋狂地敲打著玻璃,叫喊著“蕭瀟!蕭瀟!救我出去!蕭瀟!”邊上幾名獄警見狀連忙上前將他架住,用力按坐在椅子上。
霍絕見蕭瀟將對話的聽筒取下,急忙貼上玻璃,說道“蕭瀟,蕭瀟!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幫我……你一定要幫我啊。”
她隔著玻璃看向面色推搡的霍絕,穿著囚服的他面露土色,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色的胡渣,烏黑的眼袋襯托下,瞳孔里布滿了血絲,怕是幾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幫你?你要我怎么幫你?”蕭瀟對霍絕說道,語氣嘲諷又詭異。
急切地接上蕭瀟的話,霍絕迫不及待地說,“你幫我去求顧寧夏!求她讓秦溯放我一馬吧!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一定會答應你的!”
至始至終都沒有什么表情的蕭瀟忽然笑了起來,笑得張揚,她幾乎是低下頭去捧腹大笑?;艚^不明就里地看著這樣反常的蕭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蕭瀟笑夠了抬起頭來,他才看見她眼底流露出的厭惡和憎恨,以及滿面的淚水。
“你……”霍絕什么都說不出口,眼前這個女人愛了自己這么多年,而他對她的感情遠不及蕭瀟對他的十分之一,在做了那么多對不起她的事情之后,他還有什么臉來要求她幫助自己。
“霍絕,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不管你怎樣對我,我總能找到理由來說服自己原諒你,可是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嗎?”蕭瀟仍由臉上的淚水打濕臉龐,俏麗的睫毛因為液體而貼在眼皮上,“我恨你把我的朋友牽扯進來,先是路淼、然后是寧夏和安雅,你讓他們陷入危險,你甚至傷害他們?!?br/>
“我這些天來每天都去醫(yī)院,但我不敢進去,我害怕看到她身上的傷口,我沒有臉告訴寧夏,是我故意和她約在后門,讓她被你的人綁走的。同樣的,我也不敢見安雅,你知道我站在那里看著她被拖上車是什么感覺嗎?我害怕、愧疚,我卻叫不出口!因為你,我最好的朋友全都失去了!霍絕!都是因為你!”蕭瀟壓抑著內(nèi)心的沉痛控訴著,素面朝天的清秀容貌此刻被滾燙的淚水沾滿,嘴角邊偶爾滲進,入口咸澀。
“蕭瀟……”歇斯底里地哭泣聲里,霍絕忍不住開口艱難地叫出她的名字,剛想說些歉意安慰的話,卻被她硬生生地打斷。
“不要叫我的名字!”抬頭偏執(zhí)地對上或霍絕的臉,蕭瀟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你不配!”從那雙氳滿液體的眸子里,霍絕看得見她眼里毫不掩飾的憎惡。
一個打過你的男人,你原諒他,他會繼續(xù)打你,因為打你沒有付出任何代價。一個背叛過你的男人,你和他和好了,他會繼續(xù)背叛你,因為背叛你沒有付出任何代價。所謂的無底線,就是不斷的原諒傷害過你的人。
但是是誰說,愛一個人,就賦予了他傷害你的權(quán)利?
我曾這樣幼稚地說來安慰自己聽,可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多么可笑。勸自己別傻了,能夠傷害你的,不過是你的自作多情罷了。
如若相愛,何來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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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楚楚的男人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漆黑卻柔軟的發(fā)絲任由秋風撫摸,如清泉般憂郁的眼睛和如幾何般精確的骨骼結(jié)構(gòu),使其注定成為焦點,蒼白的臉孔帶著一絲邪氣。他只是那樣漫不經(jīng)心地站在車旁,卻生來帶著股伯爵氣質(zhì),仿佛豪華古堡中的帥氣吸血鬼伯爵,用迷人的眼神、優(yōu)雅的舞姿瞬間俘獲著人們的心。
直到蕭瀟從大門口走出來,他才走上前,刀削般的面龐才浮現(xiàn)出一絲病態(tài)的微笑,紳士地打開車門,帶著迷幻般的清淺聲音,“上車吧?!?br/>
蕭瀟站在那里,沒有動也沒有看他,像是自顧自地想著心思,他也不打擾,兩人只是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長久地緘默。直到沉默的蕭瀟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聲音響起,這冗長的詭異靜謐才被打破。
“莫炎,路淼什么時候能出來?”
莫炎的笑容像是水一般浮在臉上,虛無而飄渺,“呵呵”的輕笑出聲,讓人充滿了不真實的感覺。他淡淡地看著眼前帶著淚痕、明顯剛剛哭過的脆弱女人溫柔安撫道,“放心,照秦溯的速度,明天他就會沒事了?!?br/>
“你答應過我,會幫霍絕的?!睅е淮_定的詢問眼神,蕭瀟望向莫炎漆黑的瞳孔,那總是帶著憂傷的眼瞳里面除了濕漉漉的光澤,空洞地如同兩顆被黑暗吞噬的玻璃球。
幾天前那場綁架像是個徹頭徹尾的鬧劇,當霍明海接到電話趕到公安局看到一臉狼狽的霍絕時,狠狠地給了他一個巴掌,曾經(jīng)手腕強硬的霍明海那一刻才真正的像個遲暮的老人佝僂了脊梁,霍家一夜之間就這么頹敗了,如同傾覆的大樹再無回圜之力??勺畲蟮墨@利者卻不是那個叫做秦溯的男人,而是眼前這個像沒落貴族般憂郁的莫炎。
莫炎仿佛凝著水汽般的面容在暖陽下顯得那樣的蒼白,不帶動肌肉的笑容讓他看上去沒有實感,淡淡的口氣似乎在寬慰著蕭瀟,“放心,我答應你的自然會做到,畢竟你答應我的事情你已經(jīng)做到了。”
他說出的話讓她的心肌在一瞬間揪緊,久久不能平復。蕭瀟看見剛剛還是秋高氣爽的舒藍天空,這一瞬已然云海翻涌,畢竟已經(jīng)立冬了,天氣反復無常地如同顛簸的命運,大好的艷陽被詭譎的云朵遮蔽,在罅隙里掙扎著散射著并不耀眼的光。
深深地凝視著莫炎,蕭瀟轉(zhuǎn)開視線,低頭坐進車里。門外的莫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幫她帶上車門,坐進駕駛座。蕭瀟最后看了一眼剛剛走出來的方向,仿佛把最后心中的留戀埋葬了一般的蕭颯眼神。
車輛擦著地面平穩(wěn)地向遠處開去,如同開往一條一望無際的路,四周布滿滲著毒液的艷麗花卉和見血封喉的搖曳藤蔓,遍地的腐爛尸骨,發(fā)出令人作嘔的臭氣。
很多年以后,蕭瀟依舊會在萬籟俱寂的時候想起那天的事情,想起她離開的時候,無言的霍絕最后問了她一句話,“蕭瀟,為什么會喜歡我?”他一直都不明白自己那樣對待她,為什么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對他好,就像不需要回報一般,固執(zhí)地付出著。
只是蕭瀟沒有回答他,也沒有轉(zhuǎn)頭看他一眼,就那樣毫無牽掛地走了出去,留下霍絕一個人目送著她蒼涼的背影。
你不會記得那個冰天雪地里逃家的你碰見的那個同樣逃家的少女,就像我再也想不起當初你在巷口踏著風霜而來逆光的面容和坐在風雪里聊了一夜都不夠的心心相惜。
我們再記不清那年彼此天真無邪的相遇,也好,或者,我放不下的并不是你,我懷念的只是彼此回不去的一往無前的曾經(jīng)。
好像突然發(fā)現(xiàn),我再也找不回從前那個無所畏懼的自己。
對不起,我終究把自己弄丟了,弄丟在這個空洞戚然的日暮黃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