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史,你作為雙翅蜂主事,御下無能,壞屠魔大事,你可知罪?”
“天史知罪?!?br/>
“既然知罪,去你雙翅蜂主事一職,回天目山行走部任職,百年內(nèi)不可另作他職,你可有疑義?”
“天史無有疑義,遵真人法旨?!?br/>
“羅文軒、閆肅、拜月、長眉何在?”
“……在?!?br/>
“爾等遇事則亂,互生猜忌,錯失屠魔事務(wù),可知罪?”
“……知罪?!?br/>
“既知罪,罰爾等在雙翅蜂當值百年,不可另有他職,可有疑義?”
“……無疑義,遵真人法旨。”
“蘇能可在?”
“……蘇,蘇能拜見老師?!币粓F灰褐色肉泥蠕動著,從溫銘腳底爬出,生就一張大嘴,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蘇能,你魔心暗生,卻不知悔改,不求正道,念你未釀成大禍,罰你回天目山清掃屠魔殿大殿百年,你可有疑義?”
“弟,弟子,無,無疑義,多,多謝老師成全?!?br/>
“善。”
屆時,天地一片安靜,慶云上再響宏大聲音,如雷霆驟降,震懾千里:“溫銘何在?”
“溫銘在,弟子見過‘火魔’湯左祖師?!?br/>
“溫銘,你不思進取,壞除魔大局,更擅傷同門,暗害同道,你可知罪?”
“……”
你可知罪……
聲如雷霆,如似擂鼓,震碎罡云,傳達千里,一時間眾修無言,天地寂靜。
溫銘腰漸漸直力,雙手放下,仰頭看向高空慶云,道:“弟子不知何時破壞除魔大局,更不知自己什么時候暗害同門,弟子只知道蘇能魔心暗生,在諸多同道見證下捉拿此人,難不成這又有罪?”
“好一個伶牙俐齒,詭辯之說。”慶云上傳下‘火魔’聲音,旋即一道火光落下,如同潑天大火,剎那間圍繞數(shù)十大修,道:“爾等可是見證人?”
無人回應(yīng),任由火光罩定,卻也不害怕,縱是真人也不敢輕易擅殺他們,畢竟還有另外兩位真人在場呢。
屆時,有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我可以作證,溫銘捉拿魔頭并無過錯?!?br/>
˙眾修愕然,倒是羅文軒嘴角泛起一絲怪笑,其余幾個知情者,也是面色古怪。
火光一頓,久久沉默,火魔道:“赤霞小友,此乃我火焰洞事務(wù),還請莫要插手?!?br/>
赤霞赤足一踢,濺起一片靈韻,好似玩耍似的,漫不經(jīng)心的道:“哦?前幾日閣皂山閆肅卻說,蘇能乃是‘屠魔殿’糧資運轉(zhuǎn)使,又在雙翅蜂事發(fā),溫銘更是雙翅蜂丹谷主事,這如何能是火焰洞內(nèi)務(wù)?閆肅,你說是吧?”
閆肅面皮一僵,眼角抽搐,若不是有三位真人在上,他真想罵一句你這瘋婆娘,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可此時也不得不講話,硬著頭皮對另外一位未說話的真人道:“弟子見過葛玄祖師?!?br/>
其上慶云,傳出蒼老聲音道:“你當真如此說?”
閆肅無言以對,只得拱手道:“弟子湖涂,甘愿受罰?!?br/>
赤霞大笑,寬敞的黑白大氅如蝴蝶飛舞,顯露的修長玉腿,直讓人眼睛發(fā)直,卻有恰到好處的不讓人見得更深處,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欲罷不能,二十余定力較差的大修,當場露出丑態(tài)。
“赤霞,攝元真人豈能讓你胡作非為?”
慶云上‘火魔’呵斥,蕩下一層層音波,如同引爆了周遭靈韻,直震得出了丑態(tài)的大修,一個個面色漲紅,甚至悶哼一聲受了傷。
赤霞衣擺輕蕩,卸去音波,好似風中飛鳥,隨風飄蕩,笑吟吟的道:“要不你去請來攝元管束管束我?”
“放肆?!?br/>
“聒噪,說來說去就是那幾句話,你當你是誰?不過區(qū)區(qū)一新晉金丹,也敢在本姑娘面前說三道四……”赤霞面色一變,面露冷厲,喝道:“蟠龍禿驢,本姑娘與你約法三章,可沒有被人欺壓這一條不還手這一條?!?br/>
天地一靜,眾修駭然,哪怕是其上三位真人,也是被驚得心神晃動。
她說的是,金光洞蟠龍羅漢?如今以身鎮(zhèn)壓天魔的那位佛門大能?
風輕云澹,靈氣躁動,許久也不見動靜,‘火魔’冷哼:“當真瘋言瘋語,縱是攝元真人在此,本座也得教訓(xùn)你一二,羅漢之名,豈是你能呼之?”
轟~
火光乍現(xiàn),似有潮水拍擊,眼見淹沒赤霞,驟起云波,有罡氣沖天,靈光爆發(fā),只見赤霞沐浴靈韻,有三道寶符顯露,排開火焰十分霸道。
“上等寶符?”
葛玄真人在慶云上驚呼,閣皂山作為符箓大派,全門上下也不過三十余道寶符,其中上等寶符也不過區(qū)區(qū)五道,這還是歷經(jīng)數(shù)代弟子祭煉而成。
每一道寶符,哪怕下等寶符也可堪比法寶,雖不如法寶那般威能,卻不消耗法力,應(yīng)念即動,威力非??膳?。
而赤霞居然有三道寶符?
什么時候乾坤洞這般富有了,居然讓一名筑基圓滿大修,手持這么多寶符?哪怕其道侶乃是攝元真人,也不可能有這般優(yōu)待。
想到方才赤霞呼喊蟠龍羅漢之名,如同平輩交談,可見其身份并不簡單。
但從未聽人說起過???
‘火魔’湯左同樣想到這些,心中陷入兩難,上等寶符雖強,可也得看在誰手中使用,一區(qū)區(qū)筑基圓滿大修,縱能以此自保,卻不能阻擋得了他出手。
天地再一次沉寂,只聽得罡風呼嘯,數(shù)千里外卷起黑云似的沙塵暴,如同末日潮水一般緩緩撲來。
“不對……那非普通風暴,而是魔云凝結(jié)之相?!?br/>
忽地,一直未說話的慶云上真人,道:“兩位道友,看樣子咱們此次前來,已然驚動那頭大魔,此番卻要不顧一切掀起廝殺。”
旋即對下道:“爾等開啟大陣,死守山門,擋住第一波魔潮,接下來可見機行事,斬殺妖魔。”
“遵真人法旨。”
‘火魔’道:“溫銘,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縱有赤霞為你說話,也不能洗去你傷害同門之罪。如今魔潮爆發(fā),吾命你殺筑基五層以上妖魔十頭,以作恕罪?!?br/>
同時也傳音:“溫銘,如若你還想回得火焰洞,需配合吾等行事,此次魔潮爆發(fā),你可以太陽真火煉魔,激出大魔出手,屆時你不但無過更可有功?!?br/>
話語落,‘火魔’道:“二位道友,我等去會一會這頭大魔……且要看看,它敢不敢出現(xiàn)?!?br/>
“善~”
三道靈韻沖天而起,慶云散開,如雷霆掃穴,剎那間劃破千里,直撲已然接近千里的黑色風暴。
眾修面色復(fù)雜,對視一眼,看著沉默不說話的溫銘,皆轟散而去,著手準備面對魔潮沖擊。
天史老人也搖頭嘆氣,按下云頭落了下去,倒是羅文軒輕道:“赤霞,倒是對你不錯,看樣子你喂飽了她。”
“姓羅的,你也想喂一喂我?我倒不介意,就看你怕不怕了?!?br/>
赤霞‘咯咯’發(fā)笑,瞥了眼落荒而逃的羅文軒,旋即落至溫銘身邊,嬌聲道:“溫郎,你且看,妾身幫你擋住了火魔,可未曾食言哦?!?br/>
溫銘苦笑:“放心,待此事之后,我且助你取得金丹道果。”旋即不去理她,按下云頭落向一座山峰。
其實他心里明白,此次雖然渡過了一次劫難,可‘火魔’不可能放過他,如若沒有赤霞,他頂多被罰或安排其他危險任務(wù),卻未必沒有生機。
可他不敢賭,更不想把自己性命交于未知,放置他人手中,哪怕是赤霞他也信不過。
所謂的助其成就金丹道果?那得等他活著回來再說。
至于再向赤霞求助,不去斬殺十頭筑基魔頭。一則他不敢保證會不會再刺激‘火魔’,導(dǎo)致其直接滅殺他。二則是赤霞也不是簡單人物,能直呼蟠龍羅漢之名,且未受到任何罪罰,可不單單是背景這么簡單。
蟠龍羅漢是何等大能?至少也是活了數(shù)千年的積年老怪,縱是佛門心性再好,也難免化作怒目金剛。
正所謂泥人也有三分火,更何況一位大能?由此可見赤霞手段。
赤霞立于虛空,看著溫銘落下,皺了皺眉頭,冷哼道:“這家伙,莫不是想反悔?”
玉顏傳音道:“小姐,實在不行,咱們可用‘欲魔丹’……”
“不到萬不得已,不可用此丹,我六百年機緣,容不得絲毫差錯?!背嘞嫉溃骸澳闱姨嫖覀餍排c攝元,告訴他速來?!?br/>
玉顏一怔,有些遲疑:“小姐,你想讓攝元真人以攝魂大法,控制溫銘,讓其助你取得金丹道果?可,可攝元真人畢竟是你道侶,是不是有些過了?!?br/>
赤霞玉指撥動秀發(fā),含在嘴唇,輕笑道:“無事,他不敢有意見的,和乾坤洞萬年傳承相比,區(qū)區(qū)恥辱又算得了什么……”
“那,溫銘豈不是……以攝元真人性子,事后肯定不會放過他的?!?br/>
“屆時我已摘得金丹道果,他之死活有何我有何關(guān)系?”
……
溫銘尋得天史老人,與之說明情況,在取得陣法秘鑰后,當即來到一處節(jié)點,等待魔潮來臨。
魔潮洶涌,侵染千里,似滾滾浪潮,攜帶雷電大風,卷起無邊沙塵。一時間天地陰暗,如至黑暗。
轟~
三道靈光破開天際,直入青冥之上,只聽得陣陣爆裂,和濺落而下的毒火,周遭千里已然翻天覆地。
呲呲呲~
大陣晃動,靈韻閃爍,有一條條雷蛇扭曲,吞噬魔氣,可也被撞得來回顫抖,好似隨時破裂。
“諸位道友,守住節(jié)點,不可懈怠?!?br/>
“遵?!?br/>
六十余席位大修各帶領(lǐng)數(shù)位‘偽筑基’,分別坐鎮(zhèn)于雙翅蜂各處節(jié)點,一時間兩面似托盤雙翅的山河間,泛起一道道光柱直沖天際。
雙翅蜂面積甚大,占地有千余里,其上山川河流,瀑布森林,有萬千生靈,更有數(shù)十萬修士,此時也全然動起來,各自負責運轉(zhuǎn)靈石,鎮(zhèn)壓地氣,或巡視周遭,以免間隙破壞。
溫銘深吸一口氣,看著大陣外濃郁似河的魔氣,拍了拍天罡:“老友,咱們又得拼命了?!?br/>
昂!
天罡輕吟,接著一躍而出,落入溫銘手中,一丈多長的大刀,宛若巨大門板,泛著幽暗火焰。
“開?!?br/>
溫銘輕喝,當即有鎮(zhèn)壓節(jié)點的大修開啟一道門戶,道:“溫道友,你且保重。”
“多謝。”
溫銘微微點頭,旋即拖拽著天罡一躍而出,方才出去就差點被罡風沖翻,只見得天地昏暗,無數(shù)砂石如潮,好似由沙海組成的巨浪。
砰~
溫銘屈指一彈,潛伏在沙海中的一頭練氣圓滿的‘沙妖’當即被擊殺,在其眼中天地雖然魔氣縱橫,可那一縷縷飛縱潛伏的氣機,卻各位顯眼。
抬頭看向天際,那時不時迸發(fā)的光焰,足見青冥之上戰(zhàn)況激烈:“還是太弱了啊?!?br/>
非他不想掙扎,而是力量懸殊,‘火魔’湯左占據(jù)大義,又有諸位真人支持,哪怕赤炎、莊閑也無話可說。
至于利用赤霞,也是迫不得已,可能為人不齒,但不這樣做他不敢保證‘火魔’會不會出手。
火焰洞他是看透了,雖是‘名門正派’,可卻人心似鬼蜮,難怪萬年傳承也出不得一位真君。倒是金光洞,居然潛藏了一位羅漢。
“等此次魔劫過去,取得‘九轉(zhuǎn)元功’后,我也該另謀生路了。在此等門派,總歸會有其他麻煩糾纏。”
溫銘如是想著,接著身形一轉(zhuǎn),全力收斂氣息,然后躍入沙海之中。
他畢竟只是一人,而這千里魔云中,怕不是有數(shù)十上百化形或筑基以上妖魔?
……
雷虎扭著腦袋,手持一根巨大金鐵柱,踏著滾滾妖氣,在魔云中來回游蕩,看著遠遠‘雙翅蜂’大陣顫抖,暗罵一聲:“當真是烏龜殼……”
他乃是一頭妖虎化形,曾在一大門派下興風作浪,被追殺數(shù)千萬里,最后落入‘天魔窟’做一大妖,如今已經(jīng)過去數(shù)百年,雖比不得‘劍魔’橫斷山這等狠人,可也在此等地界小有名氣。
作為與‘雙翅蜂’廝殺數(shù)百年的大妖,有著不弱于筑基七層實力,排在第九位,這片數(shù)百里地界,便由他負責巡查和伺機而動。
在這沙海魔云中,潛藏著成千上萬妖魔,皆是他麾下聽令,而此時不知為何,心中有股隱隱不安。
“難不成,此次有甚危險不成?不應(yīng)該啊,此次興起魔潮,可是由第七魔童大人親自作法,縱是有三位真人……也阻擋不得的。”
可心中那股隱隱不安,越發(fā)讓他狂躁,一棍落在周遭,打起萬千罡氣,他修煉千年方才化形,不知經(jīng)過多少劫難,早就練成一顆極其敏銳的靈覺。
“在哪,在哪……”
雷虎粗大的鼻孔,蹦出絲絲雷火,一雙銅鈴大的巨目,死死盯住周遭,感觸著絲毫變化,可惜縱是大妖,在這等天象變化中,也是難以分辨氣機。
驟然,身邊千百丈外迸出一絲極強的氣息,就算在這魔潮中,也是如火光般耀眼,當即翻轉(zhuǎn)身形一棍抽去。
鐺~
金屬震顫,劃破沙海潮浪,一個三丈高的巨大身影,從中一躍而出,那兇戾無匹的刀光,好似能噼開天地似的,與金屬棍撞擊。
“好恐怖的力道……你是那方大妖?”
雷虎手中一顫,差點拿捏不住棍棒,不過作為積年大妖,不知經(jīng)過多少次廝殺,自是不會亂了陣腳,手掌一放一拿,卸去力道。
方要再去看,那巨大身影居然貼近而來,當即面色一變,猙獰道:“好膽。”
他雖不知此到底何人,可卻不信是來自雙翅蜂,那龐大的身軀,縱是他顯化真身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