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意婷最近很郁悶。
因為自打小年家宴被毒后,她便諸事不順。
先是因為毒藥傷身,不得不在床上靜養(yǎng)數(shù)日,后是明知此事是花素依算計她,王家卻不肯為她追責(zé)。
為此,她在鐘粹宮大鬧了三日,父母也為她在族中奔走,希望能讓花素依因此付出些代價。
可她萬萬沒想到,大伯一家不僅不幫忙,還覺得是她技不如人,這才給了花素依可乘之機。
期間更是聯(lián)合家中長輩,多次斥責(zé)說是她搞垮了花王聯(lián)合,還讓王家既賠了銀子又丟了面子。
一時間,族內(nèi)風(fēng)向一邊倒,不僅不再提她受到的傷害,還要求她離花素依遠(yuǎn)一些。
不要與花家起沖突,卻可以繼續(xù)去惡心蒸蒸日上的蕭惜若?
明的不行就背地里使絆子?
當(dāng)然,最重要的還是皇嗣。
前些天,聽到這些話從自家娘親嘴里說出來時,王意婷整個人都怔住了。
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眶中滑落,任她怎么抹也抹不干凈。
是,從她代替妹妹入宮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是王家的犧牲品,是用來孕育皇嗣的工具。
她只是盡可能的囂張著,狂妄著,想把自己偽裝的強大一些,因為只要她看起來不好欺負(fù),別人就不會看輕她。
她都快忘了,以前在家里她是最愛哭鼻子的那個。
那天,她又一次問了她娘為什么?憑什么?
憑什么大伯一家就能在族內(nèi)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明明是他們提出的入宮,卻不讓他們家的王婉瑩來?
同樣是惹了蕭惜若,同樣是拿錢消災(zāi),憑什么大伯的兒子王蒙就理所應(yīng)當(dāng),到了她這兒就要被萬般刁難?
那天她看見她娘委屈的哭了,她相信她娘心中也有著跟她一樣的疑惑。
但她們做不了主,因為她爹是個孝子,是個賢孫,一直牢記著爺爺和父親的囑咐,要好好扶持他們大伯。
所以前些天,她只能腆著臉去壽康宮,跟那些想要花太后處罰蕭惜若的妃子們站在一起。
然而她并未見到花太后,接待她們的是一臉后宮主事人模樣的花素依。
那個明知她心有不甘,卻還對她笑的溫柔無害的花素依。
那一刻,她覺得蕭惜若與花素依比起來,實在是太可愛了。
但是,這并不是老天爺懲罰她,要讓她在遛彎路上遇到這個魔鬼的理由。
跑,趕緊跑。
本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王意婷想也沒想便指揮鳴翠道。
然而她們跑,蕭惜若追,她們一群人插翅難飛。
“淑妃妹妹這是干什么啊?這么久沒見,姐姐還想跟你說聲兒新年好呢?!?br/>
趴在自己的儀仗上,一襲秋霞色宮裙的少女明艷至極,明明蒼白著臉色,說起話來卻活力的宛如一顆小太陽。
有些晃眼,又有些可怕。
畢竟誰說“新年好”,是這般追著人家非要說的?還有,你這群抬儀仗的小太監(jiān)未免也跑得太快了吧……
“淑妃妹妹怎么不說話啊?”
蕭惜若催促道,心說這廝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傻愣愣的呢?
雖然之前也不聰明,但好歹笨的活靈活現(xiàn)啊,尤其是那白眼兒翻得,簡直靈魂有木有。
“貴妃姐姐要我說什么呢?”吩咐小太監(jiān)們慢下來,王意婷有氣無力的靠在儀仗上道:“說我不太好,然后好讓你笑話我么?”
她不是在懟蕭惜若,她只是單純的把自己此刻的想法說出來了而已。
這下子,倒是輪到蕭惜若怔愣了。
因為她追上來時便發(fā)現(xiàn),眼前的王意婷瘦了不少,整個人的精氣神也大不如前了。
再配上對方此刻的話,她忍不住道:
“姐姐我上次沒給你用猛藥啊,你難道是身體不好?”
王意婷炸毛:“你才身體不好!”
蕭惜若疑惑:“我本來就身體不好啊?!?br/>
王意婷:“……”
眼見王意婷招呼鳴翠趕緊拐彎,蕭惜若身邊的降雪立刻提醒她們方向不對,去太極殿還得繼續(xù)往前才行。
然而聽到“太極殿”三個字時,王意婷等人卻沉默了。
降雪一愣,瞬間意識到自己剛剛說錯話了。
還沒想清楚該怎么補救呢,她便見她們?nèi)毙难蹆旱哪锬锩先チ恕?br/>
“宮中四妃皆可出席接風(fēng)宴,謝德妃和李賢妃她們早就想借此見見家人了。怎么,淑妃妹妹不想見?”
怎么會不想呢?
她可聽席陽說了,自打王意婷執(zhí)意要找花素依麻煩后,那花太后便給人家穿小鞋了。
以前經(jīng)常允許一名女眷入宮探望,可如今呢?王意婷的母親白氏來了好幾次,卻只被放進宮了一回。
據(jù)說,那還是因為白氏說,她是奉王家之命來勸告自家女兒別再生事的。
這白氏尚且如此,就更別提王意婷的父親和那據(jù)說與王意婷關(guān)系極好,讓王意婷寧愿替之入宮的妹妹王霆了。
見王意婷久久不言,蕭惜若只能祭出自己的殺手锏了。
“我聽說你與你妹妹關(guān)系極好,你們多久沒見了?恐怕有半年了吧?據(jù)說,她最近過的也不太好呢?!?br/>
“霆兒怎么了?”
果然,一聽蕭惜若提起王霆,王意婷頓時急了。
自那日看到母親流淚后,她心中一直有些不安,就怕是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如今看來,她的直覺果然是對的。
見王意婷如此關(guān)心,蕭惜若也不再賣關(guān)子了。
“大概是五日前吧,吳郡郡守回京述職,即將調(diào)任蘇郡郡守。他不是你們大伯的得意門生么?他妻子前不久去世了,正缺個續(xù)弦夫人呢。”
聽蕭惜若說到這里,王意婷便已經(jīng)明白了。
蘇郡富饒,那郡守又為她大伯馬首是瞻,一是為了更好的控制對方,二也是為了給對方些實質(zhì)的獎賞。
是,這獎賞是該給,許配族中女子也是他們這些世家大族慣用的手段。
可為什么是霆兒?
她被推入火坑還不夠?
他們連她妹妹也不放過么?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郡守已經(jīng)快四十歲了。
而她妹妹才十六。
花一樣的十六歲啊。
這一刻,王意婷只覺得自己的血液在沸騰,壓抑了這么久的怒火、委屈、不甘,都在此刻集中爆發(fā)了。
她要去接風(fēng)宴。
說什么都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