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出鍋么?還要多久?”
姚繁花守著一個蒸籠,不停地催著一邊的廚子。
“小姐您別著急呀,這糖蒸酥酪要蒸兩個時辰呢,您若是要得急,一個半時辰也能出來,就是這奶香略有不足,口感也不是那樣的滑膩了?!?br/>
廚子笑著對姚繁花說,她看著姚繁花迫不及待的樣子,很是高興。
“那就兩個時辰,少一刻都不要出來,就是要最好的口感,我是可以等的。”
姚繁花盯著蒸籠,滿臉的興奮,籠屜上冒出的白氣將她的臉沖得紅潤,額頭上也起了一層淺淺的汗霧。
“小姐,您在這里做什么!”
晴兒沖進廚房,跑到姚繁花身邊,喘著氣說:“您可真讓我好找,我還當(dāng)您又去給洛小姐摘玻璃蘭了呢,這一大早的您在這里做什么,這廚房哪里是您來的地方,看您這一臉的汗珠子,這會兒可容易招染風(fēng)寒呢!”
晴兒邊責(zé)怪著姚繁花邊逃出了個手帕,伸手擦去姚繁花額頭上的汗。
“晴兒你看,黃廚子回來了呢,我昨兒聽聞他回來了,一早就讓他做最拿手的糖蒸酥酪了,待會兒讓洛凝秋嘗嘗,看看眼!”
姚繁花說得興奮,一雙靈動的眼睛露著神采。
“我說小姐今兒怎么這么急切,平時雖是喜歡吃小人這點心,卻從未像今兒這般,原來是要做給新來的四少奶奶吃,那小人可是要好好露一手了。”
黃廚子摸了摸胡子笑著說。
“小姐,我看著點心還得有一個時辰,您還是先回去休息,晴兒替您守在這,保準一出鍋就給洛小姐端過去?!?br/>
晴兒抓來了一把扇子,為姚繁花扇著。
“不必,不就是一個時辰么,我等得,這點心就要趁著熱吃,剛出鍋的最好了,你們沒我跑得快,別誤了吃這東西最好的時候?!?br/>
姚繁花對著晴兒擺擺手,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蒸籠上。
晴兒無奈地聳聳肩,不再去勸姚繁花,她知道她家這位小姐的小心思,只是她不明白,為何愛情的力量會有這么大。
千盼萬盼的一個時辰終于過去了,一陣濃密的霧氣伴著糖蒸酥酪的香味飄滿廚房,姚繁花迎著霧氣向著蒸籠內(nèi)看去。
“終于做好了!”
姚繁花樂不可支,她伸出雙手探進蒸籠里,將剛蒸好的酥酪的碗端在手里,轉(zhuǎn)身快速跑出了廚房。
“小姐,托盤,用托盤呀!”
晴兒急切地呼喚著姚繁花,她手里拎這個托盤跑出廚房,卻發(fā)現(xiàn)姚繁花早就沒了蹤影。
姚繁花捧著那碗糖蒸酥酪飛奔著,她手里的點心逐漸變熱,最后燙得她咬緊了牙齒,姚繁花完全沒有預(yù)料到這樣拿著高點的弊端,她就像只捧著一堆燒紅的煤塊,手掌辛辣難忍。
“恩……”
姚繁花抿住嘴唇堅持著,她兩腳間運了功,以最快的速度闖進了洛凝秋的房間。
“燙死我了燙死我了!”
姚繁花將手里的碗放在洛凝秋房間里的圓桌上吼,兩只燙的通紅的手掌左右來回揮動著,在屋子里來回走動,閉著眼睛,五官縮在了一起,痛苦嚷著。
“這是什么呀,瞅著珠圓玉潤的,是吃的么?”
綠鶯湊到圓桌前,探著腦袋來回看碗里的糖蒸酥酪,眼中閃著的光漸漸發(fā)綠,口水幾乎流了下來。
“好香的味道,一定是極美味的!”綠鶯做了個吞咽動作,她的手捏著衣角,揉搓著。
“你們家小姐呢?”
姚繁花將整個手掌貼在耳朵上,口中呼呼喘著氣,一枚晶瑩的汗珠沿著她朝氣的面頰流了下來,她環(huán)顧整個房間,尋找著洛凝秋的身影。
“我們小姐在南房念經(jīng)呢,您還是不要去打擾她為好。”
綠鶯嘟囔著,眼睛就從未離開過那糕點。
“這大冷天的,她自個兒一個人在南房念什么經(jīng)呀,”姚繁花皺了下眉頭,她抬手擦了下面頰的汗,轉(zhuǎn)向綠鶯,說:“你快去將她喊出來,你若不去,那就我去?!闭f著,一轉(zhuǎn)身,向著大門走去。
“姚小姐您可萬萬不能去!”
綠鶯看姚繁花的動作,突然緊張起來,她跑到姚繁花身前,攔住姚繁花的去路。
“為何我不能去?”
姚繁花疑惑地看著綠鶯。
“這……這……”
綠鶯支吾著,眼睛下意識地掃著一個屏風(fēng),嘟囔著說:“我們小姐喜靜,平日對菩薩又虔誠,最討厭在念經(jīng)的時候被打擾了?!?br/>
“可這糕點只有這時候吃,才最好了。”
姚繁花的眉毛扭成了個八字,為難地看著糖蒸酥酪,說著。
此時,洛凝秋的房門突然從外面被打開,沉重的簾帳外流進一股寒冷的氣流,一個人影匆忙走了進來。
“小姐,您這樣是會招風(fēng)寒的!”
晴兒邊走向姚繁花,邊厲聲呵斥著,她左手小臂上搭著一條火紅色的斗篷,一見姚繁花,便將斗篷撐起,披在姚繁花身上。
“廚房那邊正找您過去商議除夕的飯菜,您快同我過去吧?!?br/>
晴兒邊說邊熟練地在姚繁花頸前打了個結(jié),又低□子,將整件斗篷在姚繁花身上展好。
“為何要我去,三娘和大哥呢?”
姚繁花問著晴兒。
“大公子天沒亮去啟程去了長安,至于夫人……”
晴兒頓了下。
“我娘怎么了?”
姚繁花急忙問。
“失蹤了……”
晴兒眼睛左右轉(zhuǎn)了下,有些無奈地說。
“什么?!”姚繁花翻了翻白眼,說:“怎么可能,在府里蒸發(fā)了呀?!?br/>
“確實是這樣,夫人的貼身婢女芳綾今兒一早像往常一般去伺候夫人,發(fā)現(xiàn)夫人已經(jīng)沒了蹤跡,只留下一張字條,讓咱們不要擔(dān)心,她過了年就會回來,大公子驗過了,那確實是夫人的字跡?!鼻鐑阂荒樢苫蟮卣f著。
“三年寫得一手漂亮行書,是他人難以模仿的,既然大哥說是三娘字跡,那就沒錯,字條在哪里,還寫了什么?”
姚繁花繼續(xù)追問著。
“字條被大公子拿去長安了,估計是去找老爺了,年前應(yīng)當(dāng)趕不回來,因此大公子在離開前說要您來當(dāng)家,這不,廚房就追來了。”晴兒對著姚繁花,說:“走吧小姐,定過了菜,您還要去書房看下這個月花銷,城東張大人家的公子今兒下午還要來拜訪,請您以四公子的身份去接待下,還有……”
“我知道了知道了!”
姚繁花努了努嘴,目光又落到了糖蒸酥酪上,她看了幾秒后,對著綠鶯說:“這個你吃了吧,午后等你家小姐回來,我再讓廚房做一份好了?!币Ψ被ǖ难壑袙哌^一縷深深的失落,她解開頸前結(jié),將斗篷脫了下來,塞給綠鶯,說:“你當(dāng)下就去南房,給你家小姐披上?!?br/>
“我家小姐自己有!”
綠鶯看著姚繁花的失落的神情,心里也跟著不好受起來,又見姚繁花將衣服給自己小姐,頓時有種愧疚感,連忙拒絕。
“你家小姐那個破衣服能跟我這斗篷比么,趕緊去!”
姚繁花沖著綠鶯擺擺手,身子一縮,帶著晴兒出了洛凝秋的房間。
綠鶯看著兩人走遠,反手將門鎖上,轉(zhuǎn)身,沖著屏風(fēng)輕聲呼喚:“小姐,姚小姐走了,您可以出來了?!?br/>
綠鶯話音一落,洛凝秋緩步從屏風(fēng)后走了出來,她向著門的方向看了眼,隨即憂心忡忡地坐到了圓桌前。
“小姐,這是姚小姐方才拿過來的點心,還溫著呢,長得圓潤潤的,一看就有食欲,這宅門大院就是不一樣,吃的東西鶯兒都沒見過呢。”綠鶯將糖蒸酥酪推到洛凝秋面前,又說:“這姚小姐真是極端,看不慣您的時候,處處跟您過不去,現(xiàn)在又突然對您這樣好,你是沒看到她當(dāng)時被燙的模樣,真是笑死人了,還有這斗篷,也是非要給您的?!本G鶯說著,又將斗篷塞到了洛凝秋手里。
洛凝秋低頭看著糖蒸酥酪,她的眉頭越皺越緊,前天晚上姚繁花表白的話依然清楚地響在她的耳邊,洛凝秋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姚繁花喜歡了,就像姚繁花說的,她與姚繁花同是女子,怎會有這樣的感情存在,洛凝秋承認自己并不討厭這個傲嬌的小姐,甚至她還覺得姚繁花的某些表現(xiàn)很是可愛,但這喜歡是什么回事,她實在是弄不明白,她腦子很亂,也十分害怕看到姚繁花。
“也不知道小姐您是怎么了,這前幾天還跟姚小姐說說笑笑的,這會兒又藏而不見了,要我說呀,這姚家小姐是有些刁蠻,但心卻是比一般人都好呢,對小姐您,更是沒得說……”
綠鶯看著洛凝秋手里的大紅斗篷,心也跟著暖了起來。
“你不要再說了。”洛凝秋冷冷地打斷了綠鶯的話,姚繁花對她的好她當(dāng)然知道,就連這個討厭姚繁花到死的丫頭都改了心意,洛凝秋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她自然能體會姚繁花那別扭底下的柔情,但就是這份感情,讓她無比困擾。
“小姐快吃快吃!冷掉就不好吃啦!”
綠鶯又指著糖蒸酥酪催著洛凝秋,不經(jīng)意間不停地在吞口水。
“你吃吧,我沒什么胃口……”
洛凝秋推了下盤子,搖搖頭說。
“那怎么行呀,姚小姐辛辛苦苦給您端來的呢,她的手掌都燙紅了,這么冷的天,都跑出一身汗來,還不就是想讓您吃這個點心么,您倒好,一句沒胃口就敷衍了,您這怎能對得住姚小姐,鶯兒雖然貪吃,但絕不會動這個點心,我若是姚小姐,才不會給你斗篷呢!”
綠鶯難得地沖著洛凝秋吼著,隨即走到一邊,抓了個蘋果向著嘴里塞,氣呼呼地不去理洛凝秋。
洛凝秋瞪大了眼睛驚訝地看著綠鶯,心里涌出一股子內(nèi)疚,她仔細地摸著手里的斗篷,許久,面向綠鶯,問:“她……出去的時候,穿得可厚實?”
“薄得很,就一個棉馬褂,風(fēng)一吹準透了!”綠鶯繼續(xù)堵著氣。
此時窗外傳來強勁的北風(fēng)的聲音,洛凝秋聞聲看著窗,悠悠地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