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往年的一樣,在壽宴開始前刑大人會和眾友人一起游園賞景。參加者無外乎都是黎平州的一些達官貴人,富商還有文人騷客。眾人一邊賞景一邊作詩,很是恰意。
沈良玉懶洋洋的跟在沈大夫身后慢悠慢悠的晃蕩。要不是為了游園會最后的甜點,她才不會跑來遭這般閑罪受。
“你們誰有興趣作詩一首???”邢大人游興正盛,自己做完一首詩不算還想尋些與他志同道合之人。
“我來?!币粋€嬌滴滴的聲音響起,不是別人正是穿著鮮艷衣服的徐落鳳。
徐老爺趕忙厲聲制止:“你一個女孩子會做什么詩?”
邢大人卻道:“無妨,今日大家高興,你且讓做她來權當娛樂娛樂?!?br/>
既然邢大人都發(fā)話了,徐老爺又怎么能在阻攔。
“那小女就獻拙了。”徐落鳳微微欠身施禮。微微思索片刻道,“誰家少女穿新衣,絲衣好比金縷衣。相攜同游百花叢,羞煞牡丹亦頷首。”
這徐落鳳今天正穿了一件珍貴絲衣,吟完詩句還不忘美美地轉上兩圈,真是好不謙虛。
刑大人很是包容的笑道:“鳳兒年紀尚小,能吟出這樣的句子也不錯了?!?br/>
眾人但笑不語。
沈良玉不屑的嗤道,眼尖的發(fā)現(xiàn)徐落鳳的新衣上有一攤異物,狀似某鳥的排泄物。隨即眼珠子咕嚕嚕轉了一圈,心里自打起了壞主意。
“我也要念詩!”沈良玉上前一步高聲道。
“哦?玉兒也要吟詩,那很好啊?!毙檀笕送督o沈良玉一個很是鼓勵的眼神。
沈良玉清清嗓子隨即朗聲道:“蟬鳴一片翠綠間,蝶舞含香欲醉人。誰家少女著花衣,恰逢雀兒喜相贈。”
吟完詩句不算,沈良玉生怕眾人不能體會她的意指,隨即移步到徐落鳳身邊偷偷的只給他人看。
眾人隨即恍然大笑,只留徐落鳳一人茫然,但她也不傻,知道是沈良玉搗的鬼,只能一個勁兒的拿眼睛瞪她。
游園會上的這一個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眾人繼續(xù)賞景吟詩。
很快夜幕落下,正式的壽宴就要開始。宴席前刑風找到沈良玉問:“玉兒你今年要送給我爹什么壽禮呢?不會又是‘壽’字吧?”
沈良玉笑瞇瞇的回答道:“知我者,果然刑風也。”
刑風顯然沒有想到沈良玉居然會這么說道,隨即說道:“這不好吧,玉兒。雖然去年我爹的四十五壽辰上,你雙手開弓寫下四十五個不同的壽字博得滿堂彩,可是今年還寫就有點……”
“有點什么啊有點?!鄙蛄加癫荒偷?,“別啰嗦了,我自有辦法。你跟我來便是了?!?br/>
“哦,好吧,玉兒?!北M管刑風不知道沈良玉葫蘆里面賣的什么樣,但是看她一副胸有成竹,說的還很神秘的樣子,不禁好奇得乖乖的跟著她走了。
壽宴上少不了一些獻歌獻舞的,誰家有女兒的都會上臺展示一番,今年尤其激烈。好好的一個壽宴變成了一場才藝表演。
沈良玉看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們爭奇斗艷卻毫無新意的各色表演,感覺吃進嘴里的美食都如同嚼蠟一般沒了滋味。
正在此時忽聽得上座的刑大人突然叫道她的名字:“玉兒,去年的壽禮深的伯父心意,不知今年是不是一樣能讓人新奇呢?”
沈良玉正好覺得無聊,既然點到了她,也就不推辭。她拍拍手上的食物碎屑,站起身來自信滿滿道:“奇不奇,怎樣奇,看過之后就知道了?!?br/>
刑大人頷首微笑道:“恩,說得有理。那你快快開始吧。我想大家也都迫不及待了吧?!?br/>
眾人紛紛附和,當然其中也不乏一些等著看笑話喝倒彩的。
沈良玉從容鎮(zhèn)定的從懷里取出一塊綢布,兩只只干凈的毛筆還有一個小瓷罐。這陣勢到和她去年的賀壽開頭曲如出一轍。
刑大人一臉慈愛道:“看玉兒的樣子,今年不會又是要寫‘壽’圖了吧?”
“邢伯父,您真是神機妙算,還真是‘壽’圖。不過呢,”沈良玉故意賣關子停頓了下才再次說道,“它又有點不同。”
“哦?有哪些不同?”刑大人果然產(chǎn)生幾分好奇。
沈良玉但笑不語,只是繼續(xù)手中的活兒。她把綢布平鋪在桌上,然后打開小瓷罐,雙手齊用沾取了里面的汁液在綢布上開始書寫。
書寫完以后把綢布舉起給大家看,結果眾人在綢布上別說是看到“壽”,連一丁點兒的痕跡都沒發(fā)現(xiàn)。席間發(fā)出一片唏噓聲。
等著看沈良玉笑話的人早就不耐了,尤其是以徐落鳳為首的一幫小姐們裝作竊竊的私語。其實那嘲笑聲卻是不大不小真好傳入眾人的耳中。宴會上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玉兒,這……”邢大人也有些憋不住的問道。
“邢伯伯,諸位別急。精彩的馬上呈現(xiàn)?,F(xiàn)在有請我的幫手,”沈良玉莞爾一笑回頭叫道,“邢公子進來吧?!?br/>
賓客們這才注意到總是和沈良玉形影不離的邢家二公子不知什么時候離開了席間。
聽到沈良玉的叫聲,刑風提著一個很大的袋子走進廳內。袋子鼓鼓囊囊,還不停的亂動很是奇怪。
沈大夫厲聲指責:“玉兒,你到底在玩什么,還把風兒也拽來和你胡鬧?!?br/>
“最后一個步驟,”沈良玉卻是不慌不忙,仍是巧笑倩兮,高聲道:“熄燈!”
廳堂內的燈火突然全部熄滅,四周頓時漆黑一片。人們有一瞬間的恐慌,然后突然有人叫道,
“快看廳堂正中!”
“是螢光!”
“真美??!”
陸續(xù)有人發(fā)出不同的感嘆。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廳內正中,也就是沈良玉和刑風所在的地方,那里是熒光一片。
星星點點,靈動的光,在廳內上空中飄浮如從天上灑下點點繁星,然后熒光漸漸散去,最后空中只余了熒光閃閃的“壽”字。而那些“壽”字不多不少,正好百個。
熒光點點間,刑風悄悄湊到沈良玉的耳邊問:“玉兒,為什么是百個那么多,而不是像去年那樣按年歲來寫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就該這么寫的?!毙田L突然這么一問,沈良玉也是蒙了,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告訴她該這么祝愿。但是在尚云的祝壽習俗中,一般百壽會送給古稀老人,或者是有希望渡過劫難之意。
不管如何,沈良玉今年的壽禮又博得了滿堂彩。
宴會的表演結束后邢大人起身來,喧鬧的宴席立刻安靜下來。
“在此諸位歡聚時刻,邢某有兩件喜事要宣布?!毙檀笕搜酃庋惨曔^席間,再次開口,“眾人皆知,邢某有兩個兒子。大兒雷兒今已十五,到了成家的年紀。二兒風兒,雖是十三,也是可以婚娶的年齡。所以,在此我要替我的大兒向徐老爺提親,希望徐老爺能將您的千金鳳兒下嫁給我們邢府?!毙洗笕四抗庥洲D向沈大夫,“而我與沈老弟更是患難之交,故想借此機會親上加親。雖說風兒和玉兒年紀小,但青梅竹馬玩耍多年,早日定下親,亦是一件佳事。正好湊成雙喜臨門。”
眾人皆是附議稱贊,有些好事者已積極向徐老爺和沈大夫恭喜賀喜了。
沈良玉一臉茫然。她真的要嫁給刑風做娘子,從此相夫教子平淡一生。刑風對她百依百順,邢府有權有財定不會虧待了她,在人看來這是好命。但是心里還是有絲莫名的感覺,還有不經(jīng)意劃過心間的那抹白衣翩翩。
“我不愿意!”席間響起一聲響亮突兀的女子聲。
這否定的聲音正是出自被訂婚之一的徐落鳳之口。沈良玉少有的和宿敵意見相同。既然徐落鳳先起了頭,也就不算她挑事了。于是趕緊湊上去說道:“我也不愿意!”
兩樁婚事均被女方拒絕,刑大人臉上有些掛不住。剛想說些什么,忽見一仆人匆匆走到刑大人身旁。那仆人在他耳旁悄聲不知說了些什么,只見刑大人的臉色更加難看。
“此時容后再議,刑某現(xiàn)在有些公事要處理,請恕不能奉陪。招待不周還請見諒。”說完顧不得與客人再打招呼便匆匆離去。
邢府管家趕忙上前招待眾人,“大家繼續(xù),需要什么,盡管招呼老奴。”
說是這么說,既然主人已經(jīng)離開,再做停留也沒什么意義。隨即都紛紛離席散去。沈良玉也跟著沈大夫沈夫人一起準備回家。卻在行至庭前花園間,被刑風喚住。
夜晚,一片暗淡。散發(fā)著芬芳迷人香氣的花園想蒙上了一層薄紗,朦朧而迷人。
“玉兒,你真的不想嫁給我嗎?”黑暗中,沈良玉看不清刑風的表情,只能從他聲音中感覺到他的低落情緒。
沈良玉感覺到他的傷心雖過意不去,卻絲毫不后悔當場拒絕了婚事。所以她現(xiàn)在只能沉默不語。
刑風仍是執(zhí)著的問:“真的不愿意嗎?”
沈良玉嘆氣,無奈的開了口:“我不想做個衣食無憂的少奶奶,以后的生活里只剩下相夫教子。如果我的生活只剩下安逸和平淡,那樣太恐怖了?!?br/>
刑風馬上說道:“我也不喜歡那樣的平淡。我們可以離開黎平州,去游歷各國,去體會不同的風土人情。我們家的錢,足夠我們衣食無憂的玩一輩子?!?br/>
沈良玉仍舊殘忍的回絕:“可是,這也不是我想要的?!?br/>
府里的賓客已經(jīng)全然散去。園子里顯得分外安靜。這份靜更加重了他們之間的沉悶的氣氛。
僵持了許久,還是刑風做了妥協(xié):“好吧,只要玉兒開心就好,不做我的娘子不和我在一起也沒關系。”他用灼熱的眼神緊緊的盯著沈良玉,好像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來,“無論如何,不管玉兒你做不做我的娘子,我發(fā)誓我都會一輩子都在你身邊保護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br/>
“刑風,你不用這樣?!鄙蛄加裾f道,她不想讓他白白付出感情,這讓她不能承擔。
然而刑風卻仍舊堅持:“這是一個男人的誓言,一旦說出就永遠不會改變。”
刑風堅定的眼神,第一次讓沈良玉覺得他不再是那個傻乎乎只知道圍著她轉的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