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與李氏都覺得詫異，眉羽一向巴結(jié)李家，怎么今日突然包庇起燕羽來了。

    李氏忙勸嫂子，“嫂嫂莫氣，眉羽這件事確實考慮不周。她是做姐姐的，無論妹妹做錯了什么事，都認為錯在自己?！崩钍想[隱覺察到女兒的想法，“眉羽可能還沒說完，我們不如聽下去再做打算，今日總會給嫂子一個滿意的答復(fù)?！?br/>
    眉羽的眼淚滴滴答答滴落衣襟，她邊哭邊說：“舅母教訓(xùn)的事。可是與我而言，一邊是堂妹，一邊是表妹，都與我感情深厚，我想著給表妹出氣，卻又不忍心讓堂妹受罪。因此一直猶豫，眉羽對不起舅母，對不起嫣然。”

    “我本來還想燕羽本身養(yǎng)在深閨，又不與外人接觸，怎么會曉得那些惡毒的話來嚇唬嫣然?！?br/>
    “剛剛表兄說，燕羽包庇了嫌犯。我這才一下想通了，那嫌犯定是極惡之人，燕羽竟能與那樣的人打交道，自然身上就有了煞氣，也難免會學(xué)到些兇惡的言語，難怪嫣然會害怕。”

    燕羽突然覺得，眉羽怕是要瘋了吧。這樣雖然陷害了自己，都是梁家的女孩，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處呢？

    “老太太，二妹妹實在有辱家風(fēng)，又對表妹惡語相向，欺侮威逼，怕是秉性懷了。如果由著她胡鬧，怕是我梁家高潔的名聲不保?？墒撬吘故俏业拿妹?。求老太太多少放她一條生路?！?br/>
    “城外的鏡花庵與咱家素有往來，主持慧靜師傅精通佛法，德高望重，又規(guī)矩甚嚴(yán)。不如送了二妹妹去庵中靜修幾年，佛門凈地耳濡目染，也能修身養(yǎng)性。過得三年五載，自然將那惡念摒除?！?br/>
    鏡花庵是什么所在，那是姑蘇城里犯了大錯的女眷去的地方。聽說日常生活極其嚴(yán)酷。不但不許帶伺候的下人去，衣食全要自己動手。而且還要幫忙庵里的活計，稍有忤逆，姑子非打即罵。無論多么桀驁不馴的女子，去了鏡花庵，也蹦跶不動了。

    老太太吐了一口氣，燕羽真是梁家的喪門星。先是與嫌犯不清不楚。連累梁家，后又欺負嚇哭了嫣然，李家的姑娘可是能隨便得罪的。眉羽的法子果然好，即懲戒了燕羽，又不損梁家的名聲，過往的所有錯處，都一并罰了，甚好。

    老太太并沒理會她盈盈獨立站在堂中的燕羽。她也害怕自己一問，再牽扯出別的事情來，畢竟華氏和李承章在屋里，還有一個安江南。

    老太太于是直接問華氏，“舅太太，這樣處置可有異議?！?br/>
    “這是梁家的家世，但憑老太太處置?！比A氏顯然對著個結(jié)果很滿意。

    “承章，燕羽年紀(jì)還小，定然不知道那先嫌犯的底細，也是無心之失，你覺得呢？”

    李承章還沒答話，安江南到是出了聲，“也要問問當(dāng)事人才好。李大人。就是官府也不會這樣辦案吧?！?br/>
    李承章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來，“老太太，我看還是個燕羽表妹一個解釋的機會吧?！?br/>
    眉羽心里一突，她本是應(yīng)承了嫣然，不給燕羽開口的機會。聽了李承章告狀，就覺得是難得的機會。欺負李家姑娘與勾結(jié)悍匪的雙重罪名壓下來，燕羽哪里還有辯白的機會。哪知道一個安江南打岔還不算，李承章也主動讓燕羽解釋。她心里一急，“老太太，有道是家丑不外揚，今日畢竟人多嘴雜。望老太太三思?！?br/>
    老太太的神情猶豫起來。

    “真是奇怪，這個時候想起家丑不能外揚了。”安江南這聲嗤笑不高不低，足以讓堂上眾人聽到耳朵里，卻有讓人誤會他確實是壓低聲音的自然自語。

    果然，安江南仿佛意識到自己莽撞了，連忙又賠罪道，“恕罪恕罪，無心之時，無心之時?！?br/>
    這樣一來，饒是老太太見多識廣，經(jīng)過大風(fēng)大浪，也有些臉紅了。梁家作為平江府的大族，總不能連臉也不要了。她定定看住燕羽，告誡的意味明顯，“燕羽，你還有何話講？”

    雖然給了燕羽辯白的機會，可那神情分明再說，你最好不好說話。

    燕羽一直沒有出聲分辨，到不是甘愿放棄了自證清白的機會，而是她要看看梁府到底有沒有底線和良知。

    今日要是沒有安江南在，自己可能真就是有口也說不清。

    她向安江南投去一個充滿感激的眼神。安江南朝她點點頭，又眨眨眼，神情甚是輕松。燕羽突然感到對方傳遞二來的明顯善意，心境突然開闊起來。

    她彎了彎唇角，朗聲問道李承章，“請問表哥在哪里找到悍匪的尸身？是在朗園之中嗎？”

    李承章的神色有些晦暗，聲音仿佛更加冷了，“當(dāng)然不是，承章在表妹的指引下，在劍水下游找到的悍匪尸身。”

    這個回答與眾人的想象出入極大，大家的臉上都露出或多或少的尷尬表情。

    “表哥可是覺得我見過這位嫌犯？”

    “想來是沒見過的?！?br/>
    眉羽此時卻忍不住了，聲音尖銳地問道，“表哥為什么能如此肯定？”

    李承章仔細看了看眉羽，眸中閃了閃，這才回道，“我與悍匪一路交手數(shù)次，等我們追到朗園附近才跟丟了。在燕羽表妹處叨擾片刻，等在趕到下游時，悍匪已經(jīng)損命多時?！?br/>
    “算來算去，除非那些悍匪會分身之術(shù)，否則可做不成一邊向下游逃竄，一邊翻入朗園之事?！?br/>
    這話說道后來就有了調(diào)侃之意。暗示眉羽甚至是梁府為了給燕羽定罪，不喜顛倒黑白。

    “不過，承章還是想請教一下表妹，到底是如何知道那些匪徒被劍水沖到下游去呢？”

    眉羽本來暗暗生恨，垂頭不語。此時突然又發(fā)現(xiàn)了一絲希望，目光灼灼地看著燕羽。

    燕羽鎮(zhèn)定微笑著，迅速地估量了一下堂上的形勢。

    現(xiàn)在她還不能算是完全撇清，想要翻身，就只有一種可能。

    眾人神色各異的眼光投來。這些人總要懷疑她與嫌犯的關(guān)系，難免牽扯幾句不守閨譽的閑話，所謂欲加之罪！

    唯一的生機就在老太太，因為只有老太太才是真正擔(dān)心梁府安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