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皺了皺眉,四下里看了看漆黑的密林,以及細密的雨絲,嘆了口氣道:“殷吟,在這里喝酒時候不對吧。怎么著我們也應該先回村子里再說?!?br/>
殷吟隨手拍開酒壇的封口,悠悠笑道:“怎么了,不敢坐?”
還沒等石川回答,殷吟卻忽然沉下臉,冷笑著道:“不敢坐?方才山洞中你那般卑鄙下流、無恥急色的膽量哪里去了?前后判若兩人,還真是讓我有些驚訝?!?br/>
石川心中轟得一下騰起滔天大浪,一瞬間,他的思維甚至有些恍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讓他根本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真實,潤潤有些發(fā)干的喉嚨,他幾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殷吟,我實在是不知道為何便迷亂了心性,做下那般事來,若是傷害了你,我真真后悔萬分?!?br/>
殷吟閉目,咕咚灌下一大口酒,濃郁的酒香隨風飄散,許久后她才吁出一口氣,語氣冰冷道:“你是真心后悔嗎?難道不是竊喜?責罰,好啊,方才雨間山洞數(shù)個時辰,實乃我不愿提及之回憶,只是責罰,又怎能抹平我心中的怒火?”
酒的味道不對,昆吾宗內(nèi)的靈酒不可能是這樣粗烈的香氣!
難道眼前的一切竟然還是虛幻!?
石川警惕陡然提到最高,而后躬身平靜道:“師姐,師弟甘愿受罰。”
他再一次半閉上了眼睛,剛剛被刻意收斂的黑炎再一次悄然升騰起來,眉心處霍霍跳動,他已經(jīng)做好了暴起一搏的準備。
良久,殷吟卻又是展顏一笑,“緊張了?害怕了?還是說想要拼命相爭?”
眉心內(nèi)的力量已經(jīng)調(diào)用大半,竟然還沒有破幻而出,石川心底愈發(fā)冰寒,面上神色愈發(fā)恭敬。
面前的殷吟舉起酒壇再飲一口,笑道:“在面臨生死岔路選擇的時候,就算平日里再懦弱的人都有可能拔刀而起,血濺五步,更何況是逆天而行以求長生的修士?”
“師弟不敢?!?br/>
“做都做了,你還有什么不敢的?”
“師弟如今清醒,萬萬不敢冒犯師姐?!?br/>
“不清醒的時候就膽大包天了是么,來,這是我珍藏的炎陽燒,酒性火烈,一壇下去定會醉人,酒壯熊人膽,酒后亂人性,你先飲上一壇,看看結(jié)果如何?”
石川心中的警兆越來越強,若不是不知道貿(mào)然出手會導致什么樣的結(jié)果,是不是還會被拉入到另外的一個幻境之中,他肯定早已經(jīng)辣手摧花,痛下殺手了。
這一重重的幻境竟然是如此的真實,真實到了連他動用了幾乎一切底牌的基礎(chǔ)上也無法破幻而出的程度。
與之相比,瀝泉峰上大師姐藍月的幻神道法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緩緩抬頭,與殷吟深不見底的雙眸一觸即分,他實在把握不住現(xiàn)在的實際狀況該當如何,便依舊低頭道:“師弟即便是飲了,也不敢冒犯師姐。”
“不敢冒犯?你早已經(jīng)冒犯了!”殷吟猛然起身,眸中透出的是無比冰寒的目光,一小片林子的一切似乎都隨著她的動作陡然沉降,石川身上更是如同壓上萬鈞巨石般,連動動手指都覺得困難無比。
石川面露苦色,開始艱難地調(diào)動真元,除去抵擋不斷壓下的沉重感覺,更是準備在第一時間便爆發(fā)出最為強勁的攻擊。
身上壓力突然一松,石川猝不及防,眼前一黑,一個踉蹌向前奔出幾步。
等到他穩(wěn)住身形時,一股幽香直鉆入鼻中,石川睜眼,殷吟那黑衣黑裙的窈窕身姿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了他的面前。
石川睜開眼睛就感覺要遭,現(xiàn)在在他整個視線中,整個林子都已經(jīng)消失不見,唯有兩汪深不見底的如墨潭水在灼灼放光。
這是,她的眼睛。
不對!這不是殷吟的眼睛!
這應該是那頭不知名妖物的眼睛!
它竟然如此厲害!
“方才山洞中你冒犯我的事情先略過不提,我現(xiàn)在問你,你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
殷吟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而來,又從全身各處鉆入石川腦中。
石川意識一陣模糊,這種感覺,實在太過詭異。
恍恍惚惚之中,石川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熟悉至極無盡黑暗之中。
似乎他正在又一次經(jīng)歷著最初開始時的那種體驗。
“不,不對!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我絕對不能讓自己最大的秘密就這樣暴露在這頭妖物面前!”
石川心底火藥一般炸開,冰冷入髓的感覺瞬間席卷全身。
就在此時,隱藏在石川識海最深處的一處角落中,原本只是星星點點的黑炎猛地爆發(fā),頃刻間便已經(jīng)形成燎原之勢。
嘰的一聲慘鳴,仿佛從虛無之中飄入到石川耳中。
石川雙眼圓睜,整個瞳孔此時已經(jīng)完全被熊熊燃起的黑炎所取代,甚至黑炎還有不停地朝著四周眼白擴散的趨勢。
一條只有手指長短,全身幾乎透明不可見,模樣像是蠶寶寶一樣的小東西懸浮空中,距離石川的身體不過三尺的距離。
“這是什么東西?就是這個東西!”
石川下意識地抬起了一直緊握在手中的短劍。
細細小小的蟲子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即將降臨,就在石川舉起短劍的同時,它透明的身體一弓又一彈,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波紋轟然爆發(fā)開來。
石川和它的距離僅有不到三尺,在對方幾乎傾盡全力的爆發(fā)之下,他自然是首當其沖,腦袋就像是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中一般,七竅中齊齊流下殷紅色的鮮血。
但與此同時那小東西也發(fā)出了一聲凄厲的慘鳴,無盡的黑炎自石川識海最深處席卷而上,威勢滔天,直接將它所散發(fā)出來的力量波動給倒流了回去。
又是一聲凄厲的蟲鳴,它的原本就只有手指長短的身體猛地膨脹到了一尺大小,緊接著卻又在一瞬間縮小到了不過指甲蓋的樣子,而就在這一張一縮的過程中,巨大到讓石川難以呼吸的精神力量凝聚一處,呈圓錐一般直刺了過來。
石川顫抖著,拼死將所有的力量一股腦全部爆發(fā)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石川忽然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似乎正有一種本能催動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石川眼中黑炎依舊在熊熊燃燒,但除此之外卻是一片茫然的表情,手指從劍鋒上一抹而過,他輕輕刺出了自己手中的短劍。
“第二式,誅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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