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劉指揮使便探手將方才一直捏在手里的一疊照片遞到我手里，低聲說道：孝陵失竊！

    什么！

    我大吃一驚，手腕一抖，幾乎把照片掉下。孝陵向來由孝陵衛(wèi)重兵把守，里外三層，尋常人哪能進去。莫非監(jiān)守自盜？難怪孝陵衛(wèi)清一色地被錦衣衛(wèi)替換掉了。我抬起頭，打量劉指揮使身邊的孝陵衛(wèi)指揮使趙大人，其原本黑漆漆的面龐居然發(fā)白，嘴唇紫灰，額頭豆大的汗珠沉沉而下，顫栗不已。孝陵失竊，瀆職甚大，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向劉指揮使拱手致意，便翻開了照片，入目第一眼，乃是安置太祖圣軀的萬年水晶棺。當(dāng)年有內(nèi)侍問及太祖百年后事，太祖哈哈大笑：昔武曌敢立無字碑，任由后人評價。朕堂堂大好男兒，豈能連一婦人都不如？傳令，待朕駕崩了，不修陵，不立碑，火化后遺骨運抵故土，撒于如畫江山中！

    可惜后人終不如太祖愿，及太祖駕崩，廢帝即位，后者極為崇拜太祖，乃在英靈臺之前修建陵墓，終于釀成今日太祖圣軀被擾之禍。而及廢帝遭廢黜，今太上皇即位，亦不敢動孝陵分毫。每年除了皇上，僅有少數(shù)有功之臣可瞻仰太祖遺容，至于如我之流五品小官，只能看看監(jiān)視器拍攝的照片了。

    看罷照片，我緩緩抬起頭，那劉指揮使急忙問道：朱千戶，你出身江湖，可有何發(fā)現(xiàn)？

    我說道：依屬下之所見，盜墓賊乃是南派盜道高手！

    劉指揮使饒有興趣，其乃是功勛之后出身，不像我一般來自民間，靠積累戰(zhàn)功升官，所以不太了解江湖情況，因笑問：這盜墓的蟊賊，居然也是分南北兩派的？

    正是！據(jù)屬下所知，我朝江湖中分南‘點心’北‘旺通’兩大派！南點心傳自西洋，最為講究技術(shù)，縱然盜走墓中寶貝，也不傷墳?zāi)挂缓?，正合西洋布列他尼亞語pieceofcke（小菜一碟）之意。而cke在西洋布列他尼亞語中意思為點心，是以江湖人稱點心派。至于旺通派，為盜走墓中陪葬品無所不及，什么風(fēng)鉆、炸藥，統(tǒng)統(tǒng)會上的，破壞性極大，卻又好風(fēng)雅，自詡為旺通，意思是發(fā)大財。屬下見照片中作案手段精細，定是南點心所做，至于是何人，屬下也不知情了。還得再去詢問其他高人。敢問指揮使大人，不知太祖孝陵中，失竊了什么？

    劉指揮使臉色一沉，喝道：此事你我不必知曉，記得盡快破案，抓捕蟊賊才是我們的職責(zé)。

    我一聽，就知道涉及了某些皇家的**，若是讓一些小人打報告參上一本，對我絕對不利。劉指揮使惜惜愛才，急忙阻止我。

    這時突聽外面一個又高又尖、閹割過公雞一樣的聲部叫道：圣旨到！

    兩排十二個身穿朱紅袍子，手持黃金色八一式步槍的羽林衛(wèi)急急走來，朝兩邊分開，從中間緩緩步出一個宦官服飾的矮個子太監(jiān)，攤開手里的一道黃布，上書圣旨二字，陰陽怪氣地背起來：圣旨到，孝陵衛(wèi)指揮使趙，錦衣衛(wèi)指揮使劉接旨！

    須知，為防止前明滿清兩朝宦官作亂的情形再度出現(xiàn)，本朝嚴(yán)厲規(guī)定，宦官不得識字。是以有時太監(jiān)代皇上外出宣旨，都是事先找人念出來，硬生生地背熟，也難為這些當(dāng)太監(jiān)的了。

    至劉指揮使以下，所有人都半膝跪下。依太祖舊例，武人身著武袍，可半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孝陵衛(wèi)指揮使趙，玩忽職守，竟使太祖孝陵遭竊，罪當(dāng)誅九族！但念其守陵十八載辛苦，僅斬其一人，妻子父母，流放寧古塔！錦衣衛(wèi)指揮使劉，朕令你三日之內(nèi)，必須捉拿住盜墓惡賊，死活不論。各地官民，緊密配合。否則以謀逆論處！欽此！國朝四十年四月三十。

    吾皇萬歲！

    眾人站了起來，分別有兩個指揮使接了圣旨。那孝陵衛(wèi)的趙指揮使明知即將斬首，居然臉色好了很多。須知，看守不力可是誅九族，現(xiàn)在至少能夠保住家人性命了。

    太祖早年云：昔黃宗羲曰，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又傳亞美利加國首任大統(tǒng)制華盛頓，其人功勛極大，本可榮登大寶，然其甘心急流勇退，使得天下歸天下人。彼大酋能行虞舜禪讓之舉，朕豈能不如一百多年的蠻夷？從今以后，皇帝輪流做。有敢違誓言者，天下共擊之！須知太上年老，廢黜廢帝之后，過了幾年也退位。之后由德宗皇帝接位。德宗皇帝為人慈心仁厚，廢除太祖年間一系列苛政，又為遭太祖所誅之功臣恢復(fù)名譽地位，無論民間廟堂，都頗得人心。今年四月，德宗皇帝龍駕歸天，今上才接位。哪知方接位不久，就出了孝陵被盜的大事，今上哪能不震怒。不過還是按下火氣，只砍了趙指揮使一個人的腦袋。

    那羽林衛(wèi)出列二人，扯下趙指揮使的朝服烏紗，拖將下去。那太監(jiān)又說道：劉指揮使，圣上又有口諭，令我協(xié)助指揮使大人一同破案！

    這文不行，武不能的沒種家伙，還能做什么，恐怕就是監(jiān)視我們。但太監(jiān)在皇上身邊，縱然裝作是偶然失言說上幾句壞話，對我們也是大大不妙，是以不能得罪。

    無妨！劉指揮使身材高大，對著那太監(jiān)彎腰問道：敢問公公姓名？

    那矮小的太監(jiān)尖笑道：賤名不足掛齒，本公姓郭。

    原來是郭公公！劉指揮使哈哈大笑，我們已經(jīng)掌握了關(guān)鍵性的證據(jù)，賊人是跑不了的。待末將介紹一下，這位是末將麾下的朱千戶！

    朱千戶！

    太監(jiān)拱手，既然它行禮了，我總不能失禮。

    郭公公！

    劉指揮使說道：末將會坐鎮(zhèn)京師，指揮破案。至于朱千戶，他會執(zhí)行一項重要的任務(wù)，我們雖然得到了關(guān)鍵的證據(jù)，但是一時還無法分辨其中的細微差別。所以朱千戶將會前往天津拜訪一位大儒，請他講解，郭公公就陪著朱千戶前去，大功是少不了的！

    我暗罵劉指揮使老奸巨滑，輕輕地就把閹人推給了老子對付。太監(jiān)不知輕緩重急，高興地連忙點頭。

    我在劉指揮使手下任職多年，臉色不好哪能不被看出，那劉指揮使拍拍我的肩膀笑道：朱千戶，你可知為何把這個艱巨的任務(wù)交給你？無他，我們這些做武人的，大字不識幾個，最怕和搞學(xué)問的打交道。而他們又一身臭脾氣，難以接近。聽說你的老婆王玟琳乃是翰林院大博士，連這種大學(xué)問家都能搞到手，想必厲害的緊。所以此次任務(wù)非你莫屬，不成功，就成仁！

    原來如此！

    注釋：

    錦衣衛(wèi)官階和對比現(xiàn)代類似官職：指揮使（師長）、指揮同知（副師長）、指揮僉事（參謀）、千戶（團長）、百戶（連長）總旗（排長）、小旗（班長）、校尉（上等兵）、番子（列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