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時間里,足以改變很多東西了。
包括一個人的生死。
年僅32歲的顧辭,在這一年,被查出了腎衰竭。
林蔭之所以知道這個消息,是從顧冉的網(wǎng)絡(luò)賬號上。
五年前在漫畫評論區(qū)找到顧冉之后,她就添加了她的賬號,這幾年來,雖然并沒見過面,也沒有吐露過自己的身份,可兩人經(jīng)常在網(wǎng)上聊天,也算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了。
當(dāng)然,原本就是好朋友,只是,區(qū)別在于顧冉把林蔭當(dāng)成了一個沒見過面又無話不說的網(wǎng)友。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有上線,林蔭等了許久,終于等到她上線,一問才知道,原來是顧辭出事了。
之前他出了場小車禍,傷到了腎,過了段時間,已經(jīng)康復(fù)的他卻患上了腎衰竭。
這種病,除了換腎,別無他法。
可是腎這種東西,又不是大米糧食,怎么可能在你需要的時候,就能找到匹配合適的腎源呢?
顧冉在網(wǎng)上發(fā)起了捐腎請求,并且把顧辭的dna上傳了進(jìn)去,有一些人試圖和他匹配,卻都沒有配上。
想到顧辭那張斯文的臉,林蔭心里堵的難受。
顧冉并沒說很多,大概是忙著照顧顧辭,所以很快就下了線。
林蔭看著她灰下去的頭像,暗暗嘆了口氣。
“蔭蔭,你干嘛唉聲嘆氣哦?”
奶聲奶氣的一句,林蔭扭頭看了看坐在沙發(fā)上的小晨曦,沉著氣說:“我以前的一個好朋友得了很嚴(yán)重的病,可能一直都治不好,所以我心里很難受?!?br/>
“很嚴(yán)重的?。俊毙〕筷財Q著眉想了想,問:“是不是跟我小時候一樣,繼發(fā)性腦膜炎?”
繼發(fā)性腦膜炎可是嬰幼兒才會得的病,顧冉看了看白嫩嫩的小奶娃,搖了搖頭說:“不是?!?br/>
“那是什么?”小晨曦不氣餒的繼續(xù)問。
林蔭沒辦法,只好告訴他,“是腎衰竭,需要換腎的。”
說完又抬眸瞧了他一眼,睨著眉說:“你知道什么是腎嗎?”
……
小奶娃聞言一下從沙發(fā)上跳了下來,“噠噠”幾步跑到書架旁,踩著小木梯上去,很快找到一本畫冊,翻開其中一頁,指著畫的及其可愛的腎畫像,說的很是得意:“蔭蔭,你這是小看我呢!我跟你說啊,老秦都已經(jīng)教過我了,腎臟就是人身體上的一個器官,一個腎也可以活,但是沒有腎,人就要死了。”
林蔭看著他說的有聲有色,頓時竟無言以對。
這個小娃娃,不過才五歲而已,在秦斯那個寵娃狂魔的教導(dǎo)下,竟然知道這么多!
簡直不可思議。
看她不語,小晨曦丟下畫冊,蹦跶著走到林蔭身旁,看著她依舊沉悶的臉,漫不經(jīng)心的說:“蔭蔭,既然你為你的朋友而傷心,你為什么不去救救他呢?”
“救?”林蔭實在是看不懂這個小娃娃了,皺著眉不解的問:“怎么救?”
“你好笨??!”嫌棄的白了她一眼,小晨曦撇著嘴說:“你不是有兩個腎嗎,你給人家一個唄~”
……
林蔭徹底無語了,她真是腦子抽了才會這么認(rèn)真的和小晨曦說這么多。
他一個五歲小奶娃,哪里知道腎臟還要匹配啊。
說的好像是自行車換零件一樣,隨便搞一個按上去就好了。
呼出口氣,她正想關(guān)上電腦,可腦子里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她為什么不試試呢?
如果她的腎臟能和顧辭匹配上呢?
雖然感覺希望不大,可如果試都不試,那她還拿顧辭當(dāng)朋友嗎?
想到這兒,林蔭的眸子一亮,瞬間又打開了已經(jīng)合上一般的筆記本電腦,打開搜索欄,快速的查詢著,匹配腎臟之前需要注意的事項。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斯回來的時候,她還杵在電腦前,看的專心致志。
放下手包,秦斯走過去的時候,林蔭都沒察覺到,直到他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林蔭才扭頭看了他一眼,向前傾了傾身子,撫開他的手。
“在……”原本是想問她在干嘛,可眼睛一閃,卻看到了電腦屏幕上顯眼的幾個字。
捐腎。
臉色頓時凝重了不少,秦斯抬腳繞到她面前,認(rèn)真的問:“你看這些干什么?”
林蔭還沒回答,倒是一旁的小晨曦插了一嘴,“蔭蔭說,她一個老朋友需要換腎,所以我勸她去幫幫人家的。”
“換腎?”秦斯的聲音有些涼意,看著林蔭的眼睛,一字一句問:“林蔭,你以為腎臟是說給就可以給的嗎?”
他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林蔭低了低頭,合上筆記本電腦,理智道:“我知道需要配型,所以目前我也沒想太多,就先試試看。”
“試試看?如果配上了呢?”秦斯的聲音大了不少,說話時緊皺著眉,一副慍怒的樣子。
林蔭看得出他不高興,可并不太當(dāng)回事,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遞給他,回答的漫不經(jīng)心。
“如果配上了,那我就捐一個腎給他。”
果然啊。
秦斯就知道她會這么回答,不悅的接過她遞過來的水杯,大力的放在電腦桌上,“砰”的一聲,水灑了很多。
“我花了五年的時間才把你的身體養(yǎng)好,林蔭,你到底知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子!”
秦斯說的很是隱忍,又很是生氣。林蔭明白,他只是不想讓她受罪而已。
這五年來,秦斯每天變著法子的給她補(bǔ)身子,如若不然,恐怕她現(xiàn)在就是想捐腎,身體素質(zhì)也不允許。
這會兒好不容易養(yǎng)的健健康康的,她又要捐腎給別人,你說秦斯能不氣?
更何況,他根本不舍得讓她受到一丁點(diǎn)的傷害?。?br/>
許是覺得自己的語氣說的有些重,秦斯微微頷首,再抬起頭,依舊緊皺著眉,可說話時卻柔和了不少。
“林蔭,腎臟對一個人意味著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別的我都不強(qiáng)求,只要你好好善待自己,把你自己看在第一位,珍惜自己,保護(hù)自己,好不好?”
她……不是不保護(hù)自己,否則的話,又怎么會隱姓埋名,用他給的身份資料在異國他鄉(xiāng)生活五年。
林蔭呼出口氣,低著頭,聲音不大,卻說的很是篤定:“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秦斯,如果我能配型成功卻不捐腎,他可能就會因此死掉,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就那么讓他死?”
看她的態(tài)度堅定,秦斯突然舒展了眉,眼底透出絲絲寒氣,一字一字問:“他是誰?”
林蔭低了低頭,“以前的一個朋友。”
以前,她的以前除了s市的那個人,還有誰?
秦斯緊緊攥著拳頭,額間有青筋暴起,幾乎是遏制不住的,他一把抓住了她的雙臂,質(zhì)問道:“都五年了,你還是忘不掉他嗎!林蔭,為了一個曾經(jīng)傷害你的人,你這樣傷害自己的身體,你把我這五年對你的好放在哪里!”
聞言,林蔭驀然抬頭,許久,才壓著嗓子,語速極快的說:“你想多了,秦斯,我要幫的人不是他,而是顧辭?!?br/>
顧辭?
秦斯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但隱約有些了解,那個人,好似是她最好的朋友的哥哥。
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秦斯看著她平靜的臉,這才移開視線。
看他臉色還是不好,林蔭吸了口氣,沉沉的說:“秦斯,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再受到傷害,我都知道。那個人……我早就忘了?!?br/>
“你若是真的忘了,在我說起那個人的時候,你為何沒有疑惑的問一句,那個人是誰?”
秦斯的聲音隱隱約約,他似乎是在問她,又似乎是在對自己說。
林蔭聽得不太真切,但心里還是一痛。
五年了,她早就釋懷了。
可是很多話又不知如何說起,一時之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房間里的氣氛冷卻到了冰點(diǎn)。
一旁的小晨曦看不下去了,睨了兩人一眼,帶著奶聲說:“不就是一顆腎嗎?你們干嘛要吵架?老秦,你之前不是還告訴過我,助人為樂是人間美德嗎?而且啊,那可是蔭蔭的朋友,她要是不幫助人家,那就不是個善良的人了!”
不是個善良的人,小晨曦還小,可能還沒辦法表達(dá)自己的想法。林蔭在想,他的意思,可能是在說,如果林蔭不幫顧辭,那她就成了無情無義之人了。
當(dāng)然,秦斯也明白。
一顆腎,一條命,就算是陌生人,這原本也是無法拒絕的選擇。
他那么激憤,是因為她所說的老朋友是葉殊。
可現(xiàn)在不是,他就算是再心疼林蔭,又有什么法子拒絕呢?
更重要的是,如果要捐腎給顧辭,她還不是要回到是s市,回到葉殊的眼皮子底下去。
他那樣強(qiáng)勢的一個人,如果發(fā)現(xiàn)了林蔭,她還有的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