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清閑,敏赫決心早早睡個好覺,心情甚佳地隨手在園中撿了一只馬尾草在手上把玩,往閨房中去。路過側廳,對面的房門打開,顯然主人歸來。
敏赫走向房間的腳步退了回來,又看了幾眼那開啟的大門,轉身走了過去。剛行近,通過窄小的窗子,她一眼便瞧見了碧町。
木色雕花柜前,碧町一身青色羅裙,亭亭而立,正整理著新晾干的裙衫。
“碧町。”敏赫張嘴叫道,帶著笑意。
意外的,平日耳聰十分的人今日沒有半點反應。
敏赫詫異,張嘴打算再叫,卻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收了聲音。她悄然走近,明晃晃地立在門邊注視著碧町,果不其然,她依然埋頭整理著衣服,疊了又打開,打開又疊上,顯然心思不在。
怎么回事?敏赫疑惑,聽聞身后有腳步聲走近,她也不知心虛什么,等反應過來,自己已經(jīng)身型一躍,跳到了房梁之上。
蔓昭提著水進門,發(fā)現(xiàn)碧町還在柜前,驚叫道:“姐姐,你還沒整完吶?”
她離著碧町極近,聲音又脆又響,碧町嚇了一跳,手上折著的衣服直接落了地,她也來不及顧,轉過身子,目光呆呆地看著蔓昭。
蔓昭被她這幅失神的模樣嚇了一跳,急忙將水桶隨地一放,幾步跑到她面前,拉著她的手關切道:“姐姐,你這是怎么了?”
碧町空白的眼中這才恢復一絲色彩,恍然搖頭:“沒,沒事?!?br/>
“還沒事呀,這衣服你都整了快半個時辰了?!甭训?,彎腰將地上的裙子撿起折好,手上麻利地將柜子整理整齊,用時三分鐘不到。將碧町拉到床邊坐下,蔓昭擰了條毛巾給她:“姐姐可是乏了?”
碧町抓著毛巾隨意在臉上抹了抹,似乎正在想什么,眉頭越發(fā)皺緊。
“姐姐,有什么話你和蔓昭說?!甭殃P切地拉著碧町的手道,這一碰,她才發(fā)現(xiàn)碧町的手涼的厲害。
“蔓昭,我記得長姐的聲音,剛剛別院的那個歌姬...她真的很像......”碧町反手握緊蔓昭地手道,平日冷靜自持的人,竟也有些激動地語無倫次。
“可主子親自問了,那人...她并沒有妹妹?!?br/>
“她或許是不想認我?”碧町說,眼里閃爍著受傷:“就如同她當年舍棄我一樣,不要我了?!?br/>
“怎么會!”蔓昭喊道,拉著她的手安慰:“姐姐,那歌姬的聲音只是巧合,你的姐姐定和你一樣,也在尋你?!?br/>
碧町慘然一笑,將自己的手從她手中抽回,雙手緊握在一起:“若是她真想尋我,當年也不會狠心將我丟下...”
“恐怕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主子說了,你姐姐當時受了很重的傷,她或許不想連累你,才棄你而去的。”
“你不用安慰我了。”碧町搖頭,緩緩松開緊握的拳頭,自嘲道:“我今天也是被鬼迷了心竅,什么姐姐,我早就沒有姐姐了?!?br/>
蔓昭心疼極了她這幅模樣,張嘴還想再勸,被她一抬手,擋了回去。
“蔓昭,我乏了,你也早些休息。”碧町平靜道,將毛巾退還給她,和衣鉆進了被子,側身臉朝著墻。
蔓昭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眼手中毛巾,無奈嘆息,徑自簡單洗漱了一番,提水出門。
坐在房梁之上聽得清晰,敏赫借著暗黃色的燭光出神望著床上蜷縮的背影,突然,那身影輕輕地顫了一下,似乎是哭了,又不想被人察覺,固執(zhí)地埋進了被子。
那一瞬間,敏赫感覺到自己的心口突然被針扎一下,疼的莫名,又那么清晰。
姐姐?歌姬...
敏赫想起高仲平所說的靳芝,眼波微轉。低頭又看了眼床上團著的纖瘦身影,敏赫無奈嘆息,也不知道自己是發(fā)了什么瘋,總想著她能快樂...
“一定是因為她笑的樣子太好看?!泵艉沼朴泣c頭道,縱身一躍,跳下房梁,無聲無息地竄回了自己房間。
翌日天明,沈蕊在晨光中懶懶的清醒,昨晚別扭著不理會她的人不知何時又被她抱在懷里,此刻睡得香甜。俞錦凡睡著的模樣乖順的很,沈蕊盯著她看,喜歡極了用指尖描繪著她的五官。
俞錦凡是被人癢醒的,一睜開眼,就看到她壞笑的模樣,沒好氣地將她使壞的手抓住,瞪目道:“你討不討厭!”
“不討厭?!鄙蛉镄?,勾住她的下巴就要親她。
俞錦凡手心朝外直接擋住她的唇,嫌棄道:“臟死了。”
沈蕊無語,這人真是愛干凈的讓人郁悶。
看了眼窗外天色,俞錦凡斂眉,收了手,迅速起身。
沈蕊一把拉住她,不等說話——
“準備一下,半個時辰后出發(fā)?!庇徨\凡淡淡道,眼中隱約閃過一絲無奈和感動。
半個時辰后,城門前。
“世子,世子妃?!焙蛟隈R車的小廝恭敬道。
俞云琰聞聲掀簾出來,見沈蕊當真來了,噗嗤一聲,笑道:“王兄自從娶了五嫂,越發(fā)聽話了?!?br/>
俞錦凡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邊城近日動蕩,我看你閑悶的很,不如——”
“不閑悶!”俞云琰急忙喊道,臉都白了:“好五哥,我知錯了還不行...”他這人最討厭殺戮,見血就暈,也就查查人還在行。
俞錦凡揚了下嘴角,掀開簾子,和著沈蕊一前一后上了馬車。
俞承亥的高德府地處城北,與俞錦凡的府第相隔甚遠,轎子搖搖晃晃地行了近一個時辰,方才抵達。
“世子,到了。”敏赫道,掀開簾子的同時,眼睛敏銳地打量四周。
三人陸續(xù)從馬車下來,俞云琰拍了拍衣擺,幾步走到大門前,敲響宮門。
開門的是劉公公,他跟在俞承亥身邊近十年,一直負責高德府府內(nèi)事宜。“奴見過公子琰?!币娛怯嵩歧R上恭敬道。
俞云琰搖了搖扇子示意他無需多禮,聞到:“二王兄可在府內(nèi)?”
“公子亥正在書房看書呢,奴去通報一聲?”
俞云琰沒有馬上應他,而是轉向身后馬車:“五哥?”
俞錦凡方才從馬車后走出,面容清冷地對他點了下頭。
劉公公警覺她來了,急忙殷切地迎了上去:“奴拜見世子凡,世子千歲?!?br/>
俞錦凡瞟了他一眼,淡漠道:“公公不必多禮?!?br/>
劉公公惶恐地抬起頭,瞧見她身邊還跟著一個高挑貌美的女子,不由一愣,畢竟是在皇城生存多年的人,稍微思索,他便猜出對方身份,又是一個恭敬禮儀:“這位定是世子妃,奴失禮了?!?br/>
沈蕊挑眉,笑問:“你怎確定我就是世子妃?”
劉公公殷勤道:“世子妃貌美如仙,氣質非凡?!?br/>
“可是~”沈蕊指尖敲打著馬車木梁,笑盈盈道:“我并非世子妃?!?br/>
劉公公聞言,臉上都是青一塊白一塊,堵了嗓子,只剩尷尬。
“南慕?!庇徨\凡喚道,無奈搖頭:“夫人調(diào)皮,公公莫要見怪?!?br/>
劉公公這才明白自己被沈蕊戲弄了,尷尬笑道:“世子妃真有趣,真有趣...咳,奴這就去通報公子亥,幾位里邊請?!?br/>
大廳里,沈蕊坐在俞錦凡身側,稀罕地環(huán)顧四下,贊嘆裝潢的奢華。
聽聞遠處腳步聲走近,俞錦凡柳眉微蹙,提醒道:“南慕?!?br/>
沈蕊也聽到門外動靜,撇撇嘴,知道不是胡鬧的時候,端莊地坐正,擺出賢良淑德的模樣。
“今日什么日子,世子凡和公子琰竟大駕光臨我這等小地方?!?br/>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沈蕊蹙眉,聲音算是好聽,不過如此不掩飾的諷刺笑聲,著實讓人心生討厭。正想著,宮門處人影出現(xiàn),一抹玄色入目,高大挺拔。
“二王兄?!辈坏热送耆~入大廳,俞云琰已然笑盈盈地迎了過去,分不清真假的熱情。
伸手不打笑臉人,俞承亥本冷然的臉上不情不愿地扯出一抹假笑,兄弟好地抱了抱他的肩:“七弟,幾日不見又壯碩了不少?!?br/>
“何止幾日,自月前父王將你幽禁在府中,我們便沒再見過?!彼f的一臉無心,俞承亥卻聽得臉都黑了。
沈蕊在旁看了,差些笑出聲,幸好俞錦凡及時提醒,她才生生咽下笑意,心里暗笑俞云琰這小東西也是只笑面虎。
“二王兄,七弟年幼,莫要在意?!庇徨\凡及時起身道。沈蕊也隨著俞錦凡站了起來,在她身側悄然觀察俞承亥?!值堋死?,屬他最像南楚王,尤其一雙眼睛,冷沉地幾近陰郁,給人一種陰晴不定的感覺。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庇岢泻コ冻鲆荒繌姷男?,走向她,‘兄弟’兩客套地握了下手,俞承亥先說話:“五弟今日怎么有時間來我府上?”話雖是對俞錦凡說,一雙眼,卻是好奇地看向她身側的沈蕊,目光充滿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