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演出繼續(xù)，依舊是六點開始賣票，八點開始演出。

    等到七點的時候，張川從售票處跑了過萊。

    “禾叔，今天的票買的沒昨天好啊，只賣了二百多張?！睆埓ㄕf到，

    “二百多張還不好，你膨脹了啊。”張禾笑道。

    二百多張很正常，這個數(shù)字甚至超出了他的預(yù)期。

    第一天演出是因為開業(yè)的緣故，第二天是因為有第一天影響的緣故，第三天業(yè)績肯定會下滑，都在預(yù)料之中。

    “不影響？”張川不太相信。

    “一點都不影響，你好好干活?！睆埡贪参康馈?br/>
    張川能說出這樣的話也是把這里真正當(dāng)成自己的地方了，愿意去關(guān)心。

    八點時間到，演出開始，一切正常。

    后臺里面，老藝人們坐在一起，張禾也在里面。

    “今天觀眾的反應(yīng)和前兩天不太一樣啊?！睆堄駝僖苫蟮?。

    “是有點不一樣，今天比較平淡?！蓖跖d強也說到。

    “估計今天是星期天，明天要上班，大家心情都不好?！睆埗┬Φ?。

    話音落下，眾人也是哈哈大笑起來，這是個很好的理由，解釋了觀眾的情緒。

    表演繼續(xù)進行，下一場演出前，六點開始賣票。

    七點一到，張川又從外面跑了進來。

    “禾叔，今天的票還沒上次賣的多啊，只有二百出頭?！睆埓〒?dān)憂道。

    “別擔(dān)心，你知不知道其他劇場連二百張票都賣不到，我們現(xiàn)在的情況很正常，只要能穩(wěn)定在每天一百五十個人就可以了?！睆埡绦Φ?。

    按照他的計算，只有演一場能有這些人來看戲，那么這個劇場就不會虧錢。

    不虧錢就行了，張禾不指望用這個賺錢。

    開劇場的目的就是為了推廣宣傳老腔，不是為了金錢，要是為了錢張禾干啥不好，非得去干這個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劉千潤那幾個劇場他已經(jīng)打聽過了，這些天生意比他還難做，不少人都來他這邊了。

    張禾對此沒有什么同情，你們唱山寨，我唱正宗的，各憑本事。

    “好吧?！睆埓c了點頭。

    等到時間到，表演開始，觀眾席上明顯少了許多人。

    站在后臺，張禾眉頭緊皺，一直到表演結(jié)束都沒有松開。

    “應(yīng)該沒事吧？”張禾在心里問到。

    后面幾次表演，人數(shù)依然在減少，雖然張禾嘴上說只要保持在一百五十個人左右就行了，但是誰不希望來看戲的人能越多越好。

    “小禾啊，你發(fā)現(xiàn)沒有，來看戲的人變少了？”張玉勝說到。

    后臺里的其他藝人都扭頭看了過來，大家在舞臺上表演，將觀眾席看的是一清二楚。

    “我發(fā)現(xiàn)了。”張禾嘆了口氣。

    “是不是人家聽膩了？”王興強疑惑道。

    “有可能?！睆埗c了點頭。

    張禾的心里也很是疑惑，最近這些日子，老腔的風(fēng)頭已經(jīng)徹底過去了，電視上和新聞上也幾乎沒有報道了，從人們的視線中淡去。

    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功夫每天來聽老腔。

    華陰城區(qū)就這么多人，能來聽?wèi)虻娜硕家呀?jīng)聽過了，不愛聽不想聽的沒來聽，那也沒有辦法。

    張禾能做的就是盡量讓劇場開下去，讓藝人們有一個舒適的環(huán)境來表演。

    接連好幾場，門票賣的卻是越來越少了，雖然每次少的都不多，但是經(jīng)年累月下來也不少，就連劇場里面也出現(xiàn)了異樣的聲音。

    老腔文化這個劇場里面，需要的人手也不少，打掃衛(wèi)生的，整理舞臺的，還有賣票的，還要有會計等等，這些人都是虎溝村里的人。

    張禾辦這個劇場，免不了要招聘，有些活沒有什么難度，村子里的人都主動過來幫忙，張禾也沒法拒絕。

    反正都是要招人的，不如讓自家人去做。

    這些人都是奔著劇場能賺錢才來的，如今劇場的營業(yè)額明顯下降，大家心里都有些動搖。

    “劇場現(xiàn)在人越來越少了，唱起來都沒勁了?！蓖跖d強坐在后臺凳子上，臉色不太好看。

    其他的藝人們也都在四周，或是站著或是蹲著。

    “這劇場還能不能開下去了？”一旁的張歡譏笑道。

    他本來就對這里沒什么歸屬感，干活也是隨便干一干，見到劇場要倒閉，他是最高興的，就不用每天呆在這里了。

    “咋說話呢？開不開下去輪不到你說?！睆埗┯?xùn)斥道。

    張歡縮了縮頭，神色不屑，但也沒繼續(xù)說話

    都是張家的人，沾親帶故，張冬雪也是張歡的長輩，張歡不敢頂嘴。

    “小禾，要是開不下去就算了，我們繼續(xù)回去干其他的活?！币粋€村里人說到。

    “不可能，咱們這個劇場絕對能開下去?！睆埡虉远ǖ?。

    這些變化是他沒有預(yù)料到的，老腔明明很火，怎么現(xiàn)在就不行了呢？

    現(xiàn)在每天的上座人數(shù)只有一百出頭，對于這樣一個劇場來說是有些少了。

    跟藝人們發(fā)工資，給員工們發(fā)工資，有些入不敷出。

    “是不是咱們走這條路就錯了，要不就有人了唱，沒人就不唱了。”張玉勝提議道。

    他的意思是接活演戲，繼續(xù)到處跑，以前大家都是這么干的。

    “我看這個劇場干不下去了?！币粋€村里人繼續(xù)道。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心里都產(chǎn)生了懷疑。

    不能不懷疑，營業(yè)額是真正的數(shù)據(jù)，表明了一切。

    “大伙還是堅持堅持吧，有我在，你們不要擔(dān)心?！睆埡坦奈璧馈?br/>
    他是老板，他不能說放棄。

    “行吧，咱先繼續(xù)唱戲，等不行了再說吧?！睆堄駝僬f到。

    剛開始的熱情已然沒有了，面對著越來越少的觀眾，對藝人們的表演熱情也有很大的打擊。

    張禾心里焦急無比，晚上連覺都睡不好，整天都在想這些事情。

    降低票價，不行，票價已經(jīng)很低了，再低的話藝人們的收入就無法保證，劇場也沒有辦法順利運營下去了。

    繼續(xù)加大力度宣傳，一是沒錢宣傳，二是該宣傳的也都宣傳出去了。

    張禾想著這些事情，悠悠睡去。

    接連好幾天，來劇場看戲的人依舊越來越少，最終停留在了一百個人左右，不上不下，始終都是這個數(shù)量，其中大部分是真正的老腔鐵桿迷。

    這些人是真的喜歡老腔，愿意花錢來聽。

    但是這個結(jié)果和張禾的初衷相去甚遠，這樣下去，對老腔起不到任何的宣傳作用，也無法將老腔推廣出去。

    “今天演完，大家明天先休息吧，等開業(yè)的時候我再說。”

    這天演出結(jié)束，張禾給眾人說道。

    “行，我們回去休息。”張玉勝幾個藝人沒有意見。

    張歡一聽終于不用在劇場待了，高興的要死。

    “小禾，沒事的，咱們老腔以前不都沒人知道，你也好好放松一下，最近大家都挺累的?！睆堄駝倥牧伺膹埡痰募绨虻?。

    等到眾人全都離開了劇場，張禾一個人坐在觀眾席上，望著空蕩蕩的舞臺。

    燈光昏暗，他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神色有些落寞。

    做出停業(yè)的決定也是迫不得已，大家都挺累了，二是收入確實不太好，需要改變。

    選擇這條路，張禾沒有后悔過。

    想要讓老腔走出去，必然需要商業(yè)化的運營，這只是開始，失敗也是在所難免。

    “禾叔，你一個人在這干啥呢？”張川從一旁探出頭，悄悄道。

    “你咋還沒回去？”張禾笑道。

    “禾叔，我等你，咱倆一塊回去?！睆埓ㄐξ馈?br/>
    不到二十歲的年齡，正是青春時期，有著使不完的勁頭。

    “給你放假你還不去玩，跟我有啥意思？”張禾拍了拍張川。

    “有啥好玩的，華陰就這么大，能玩的我都玩過了，西安倒是沒咋玩，渭南我也沒去過，禾叔，要不你啥時候帶我去渭南玩吧？”張川腆著臉道。

    “想得美，還想去渭南玩，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呆在這。”張禾笑罵道。

    “你看你，我還不如跟著德林爺，說不定還能出去玩。”張川嘟囔道。

    不過此刻，張禾卻沒有功夫理會張川，剛才張川的話給了他一些啟發(fā)，讓他想到了一些問題。

    “張川，我這個劇場要是關(guān)了，你可就又沒地方呆了，打算干嘛？”張禾問到。

    “回去念書，要不然……”張川的語氣停頓了一下，“要不然唱老腔也可以?！?br/>
    “你吹牛吧，就你還唱老腔?！睆埡坦室獾?。

    “我咋不能唱老腔了，那是我沒學(xué)，我要是學(xué)了肯定能唱！”張川不服氣道。

    “行了，知道你能，回去吧?！睆埡虖淖簧险酒鹕?，帶著張川離開了劇場。

    合上劇場大門的門鎖，張禾回到了虎溝村。

    第二天，張禾開著車進了城，來到了劉千潤的劇場，打算進去看一看情況，結(jié)果一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劉千潤的劇場居然關(guān)門了。

    大門緊鎖，看起來有段日子了。

    “大哥，這咋回事？以前這塊不是唱戲嘛？”張禾看到一旁有個男的，上前詢問道。

    “你說那個唱戲的??？生意不好，都關(guān)門了，里面說是唱啥老腔，這年頭大家都聽流行歌了，誰還聽這破玩意?！蹦凶硬恍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