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升級

    通駟橋也稱東閣橋，位于龍游縣東門外，全長165米，原為木橋，北宋宣和年間縣人祝昌宥之妻徐氏以木橋易朽，乃輸金萬余易之以面石未成。數(shù)十年后，至南宋淳祐年間十墩石橋方建成，后知衢州事的馬天驥又在橋上建屋五十楹，而明清時亦多有重建重修。

    月余前，明軍大舉進攻衢州，負責城防的清軍金華總兵馬進寶便著人將這座石拱橋拆毀，不過由于時間緊迫，最終也僅僅是把橋面以及其上的建筑物盡數(shù)拆掉，而拆毀橋墩的工程量顯然過大，也只得放棄，任由其繼續(xù)矗立在靈溪之中。

    等到了明軍攻陷龍游縣城，暫時受命代理龍游縣城事務的幕僚得到了陳文的許可后便征發(fā)工匠、民夫重修此橋，一來是為了便于明軍的物資、人員輸送，而另一方面也有著恢復民生的用意存在。

    夜色之中，通駟橋東岸橋下村旁的雞鳴塔下，倪良許帶著親兵目送著那輛馬車駛上了剛剛修好一天的橋面。

    當那個女子輕輕的吐出那句“將軍就認定了只有妾身帶著兩個家仆前來報信”的話語之時，倪良許第一反應便是那個幫助周家小妹離開府衙的那個書生與她分道而行，而她僅僅是擺在明面的誘餌而已?？墒侵匦驴催^這個女子，他很快便反應了過來，也總算是徹底弄明白這個小女子所說的到底是什么。

    周家小妹說的沒錯，叛亂已經(jīng)足足五天了，而金華府城和衢州府城外的明軍大營不過兩百里地而已，況且從一開始曹從龍源于其對朝廷權(quán)威和威逼利誘手段的迷信以及后續(xù)計劃的必要，對于封鎖消息這一方面做得本就不是特別好。雖說叛亂的突然性和落后的通訊方式導致他們必然會得到一定的時間，再加上陳文的大軍正在圍攻衢州府城，時間應該足夠他們完成準備工作，但是同時，陳文在金華府早已自成勢力，兩地之間方圓數(shù)百里，也絕對不可能只有這么一個小女子在趕往衢州報信！

    一旦想明白了這些，本就對與曹從龍合謀奪取金華府之事抱著反對態(tài)度的倪良許很快將原定計劃拋諸腦后，轉(zhuǎn)而與周家小妹達成了協(xié)議。根據(jù)協(xié)議，周家小妹會策動她的兄長周敬亭在陳文面前為羅城巖白頭軍美言，以降低陳文一旦翻盤后實施報復的力度，而倪良許則需要在金華府城內(nèi)保住周氏一族不至遭到太多的迫害，僅此而已。

    雙方在以祖宗陵墓和子孫福祉賭咒發(fā)誓了一番后，倪良許便放開了道路，任由手無寸鐵的她們通過，而他則帶著親兵踏上了返回湯溪縣的路途。

    只不過，當他返回到湯溪縣，卻得到了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這兩天他的那個親信副手在湯溪縣招募了近兩百新兵，雖說花費還是要高于金華明軍的標準，但是有湯溪縣的文官支持，倒也足以應付。至于壞消息，則是那兩個家人并沒有被控制的隊長帶了近半的原駐軍逃離了湯溪縣城，而騎兵全部隨他前往龍游的叛軍則根本無力追捕。

    一出一入，從數(shù)字上來看還是他們賺到很多，但是原駐軍大多上過戰(zhàn)場，戰(zhàn)斗力絕不是那些剛剛招募而來的新兵能夠比擬的，若是再聯(lián)想到數(shù)日前金華府募兵不順利，這些夾雜在一起使得倪良許的背脊上猛的冒出了一片冷汗，不由得開始慶幸前天傍晚的選擇。

    軍心不穩(wěn)，原駐軍實在不宜輕動，倪良許也只得在一再申明不會侵犯剩余駐軍軍官麾下士卒的基礎上，盡快在此地開始仿照陳文的練兵方法訓練新兵，為后面日子里的各種可能做準備。

    至少按照常理而言，無論是曹從龍奪權(quán)成功，還是陳文實現(xiàn)翻盤，手中有兵的話轉(zhuǎn)圜的余地也會更大一些。

    ………………

    倪良許踏出湯溪縣城去追殺周家小妹一行人的前夜，奉命前往東陽縣的使者也早已抵達東陽縣城，將曹從龍分別寫給本縣文武的書信傳達完畢，只待得到最后的答復便可以回返。

    東陽縣的縣衙之中，在由師爺當眾宣讀浙江巡撫曹從龍和代理金華知府韓啟正聯(lián)名下達的檄文和政令的誦讀聲中，知縣嚴之恒靜靜的觀察著下屬官吏們的反應。

    這份表明立場的檄文和即將宣讀的政令嚴之恒早已看過，韓啟正的私信中也將此事說了個明白。限制武將的權(quán)利，甚至是重新恢復大蘭山明軍原本那種文官掌控全局的傳統(tǒng)，這些事情他和其他文官早已有所籌謀，只是當時的打算還是把沈調(diào)倫請回來與陳文分庭抗禮罷了。

    而現(xiàn)在，曹從龍招安了羅城巖白頭軍，隨后更是通過兵變奪取了府城的大權(quán)，在他看來實乃諸葛孔明一般的人物，而陳文被排擠出局后，這支明軍便可以恢復到原來的樣子，文官的地位和權(quán)柄也可以得到保證。至于曹從龍本人并非出自大蘭山一系的事實就顯得并不重要了，畢竟這位巡撫老大人可是魯監(jiān)國親自任命的，有著朝廷的權(quán)威作為依仗來恢復以文馭武的祖制自然也是名正而言順的。

    眼下府城已在文官們的控制之中，當?shù)厥剀娨惨呀?jīng)蕩平，甚至連那些暫居府城的軍官家眷們也被曹從龍掌握在手中，想來已是大局已定。

    聽著師爺一字一句的將檄文誦讀完畢，當發(fā)現(xiàn)落款除了曹從龍外另一個卻是原來的金華府同知韓啟正而非孫鈺，那個金華府生員出身的縣尉立刻向信使出言問詢孫鈺的現(xiàn)狀，在得到了孫鈺染病在身不能理事，暫居府衙之中修養(yǎng)的回答后，軟禁二字在嗓子眼里轉(zhuǎn)了好幾遍才忿忿坐下，只是那張臉卻一會兒青，一會兒紅的，顯然是憋得不容易。

    這樣的消息實在太過突然，在座的眾人皆面如土色，也許還在如他此前那般權(quán)衡利害。只不過，這些人皆是文官，對于眼下武將騎到了文官的脖子上的現(xiàn)實肯定也是忿忿不平，大抵很快也會如現(xiàn)在的他一般喜迎文官集團重新掌控全局的局面重現(xiàn)于世了吧。

    可是就在這時，嚴之恒的副手、一向與其關系甚密的東陽縣縣丞徐毅卻拍案而去，大聲怒斥道：“大軍征戰(zhàn)在外，曹從龍身為監(jiān)軍卻生亂于內(nèi)，借為監(jiān)國殿下恢復祖制之名行奪權(quán)為己用之實，真乃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下一秒，只見他向眾人拱手示意，方繼續(xù)倡言道：“臨海伯累經(jīng)數(shù)戰(zhàn)，眼下韃子在浙江已現(xiàn)頹勢，正當進取之時，曹氏趁此時倡亂只會壞了國事，我輩斷不可與其為伍，還望縣尊與諸君明察。”

    嚴之恒既然請了使者來宣讀檄文，八成是已經(jīng)倒向了曹從龍，徐毅此言無非是想要趁著嚴之恒沒有表態(tài)之前設法讓其再度權(quán)衡一番，同時若是能夠振奮其本縣官員的士氣相比對抵制曹從龍作亂也會有所裨益。

    徐毅的一番話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幾個原本就對曹從龍引發(fā)內(nèi)亂心懷不滿的官員紛紛出口聲援，反倒是那個因協(xié)助明軍攻占東陽縣城而得到主簿官職的那個小吏也同樣是默然不語，不知道在思量著什么。

    沒想到東陽縣官員的立場較之府城竟會相差如許，曹從龍巡縣時便受其挑唆過的嚴之恒自然不會因為徐毅的兩句話而動搖，只得立刻表明了他的立場。

    “以文馭武乃是國朝祖制，當年大蘭山王師之所以能夠雄踞浙東也是王經(jīng)略、王巡撫以及我等文官努力的結(jié)果，反倒是陳文上山后，先是四明湖慘敗，隨后王經(jīng)略殉國，后來就連王巡撫也被韃子俘獲，這些事情或許并非陳文有意為之，但卻也是信重武將以及武夫掌權(quán)的結(jié)果。國朝中興只能仰仗我等讀書人，曹巡撫乃是監(jiān)國殿下欽命，為人臣者自當遵從，還望徐縣丞三思?！?br/>
    徐毅乃是去年與他、韓啟正等人一同聚眾商議如何維護寧紹文官在這支金華明軍地位問題的一員，更是提出派人將沈調(diào)倫請回來的首倡之人。作為平日便交好的鄉(xiāng)黨，甚至還是他最近打算要將年方二八的小女兒許配其人的青年才俊，嚴之恒從沒想到過徐毅竟然會以著如此激烈的言辭反對這件已經(jīng)成功大半，且對文官集團極為有利的事情。出于對此人的欣賞，嚴之恒在表明態(tài)度的同時也不忘再給他一個機會，只希望徐毅能夠幡然悔悟，也好兩全其美。

    只不過，嚴之恒的好意卻絲毫沒有動搖徐毅的信念，只見他厲聲問道：“縣尊此言大謬，難道禍國殃民，只會使韃子受益的亂政的也要遵從嗎？！”

    “不可理喻。”

    徐毅的喝問讓嚴之恒頗為惱怒，但是此刻曹從龍的信使還在堂上，長久以來的好印象還是促使著他直接打斷了徐毅的話，隨即拍手喚來早已守在外面的人將其架出去，以免他再說出什么不好聽的，省得傳到了曹從龍的耳朵里弄不好便會被定性為“附逆之人”。

    被得病需要靜養(yǎng)的徐毅和那幾個聲援他的文官一起如孫鈺般離開了大堂，余下的眾人在互相對視了一眼后紛紛表示愿意遵從曹從龍的命令，為恢復祖制、驅(qū)逐奸邪陳文以盡綿薄之力。

    大局已定，嚴之恒立刻任命了一些親信暫代空缺出來的職務，隨后便開始傳達曹從龍的命令。

    “從即日起，免除臨海伯陳文統(tǒng)兵之權(quán)，其人私設之金華鎮(zhèn)及金華衛(wèi)廢除。原金華鎮(zhèn)軍器、軍需、軍訓等司收歸浙江巡撫衙門，總參謀部廢除，各縣駐軍分別改編為撫標左營、右營，遵從巡撫衙門軍令之軍官一律在官升一級的基礎上酌情授予官職?！?br/>
    “原金華鎮(zhèn)麾下南塘、義烏、東陽及鎮(zhèn)直屬營暫時保留各營番號，暫由浙江巡撫節(jié)制，待監(jiān)國殿下回到浙江后以各營為基礎重建十團營?！?br/>
    “從即日起，原金華衛(wèi)各守御千戶所、百戶所文職官吏前往府城報道，重新安排職務，千戶、百戶等武官酌情使用?！?br/>
    “從即日起，原金華衛(wèi)征用荒地之命令廢除，征虜、善后借款等亂政廢除，已經(jīng)繳納的繼續(xù)按照原計劃還款。”

    “從即日起，各縣駐軍改編完成后前往東陽縣玉山鎮(zhèn)集結(jié)，各縣庫存糧草向玉山鎮(zhèn)集中。大軍齊聚之日，出兵收復臺州府，迎監(jiān)國殿下回鑾?！?br/>
    “從即日起，各縣縉紳富戶得本縣縣衙首肯，可自行組建團練，以戚少保成法訓練鄉(xiāng)勇護衛(wèi)桑梓之地。各地團練可征用荒地以養(yǎng)鄉(xiāng)勇，不得侵占民田?！?br/>
    “……”

    “此令，欽命巡撫浙江等處地方提督軍務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曹從龍，監(jiān)國魯七年五月二十一?！?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