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1-13

    上輩子趙雨壯總覺得自己的記憶殘缺了一角，因為升入高中后他會經(jīng)常做著一個奇怪的夢，夢中母親陳喜梅牽著小小的趙雨壯沿著河岸邊走。

    一開始夢是模糊不清的，趙雨壯連夢中出現(xiàn)的河岸是哪里都無法確認(rèn)，夢里只有陳喜梅跟趙雨壯的兩句對話。趙雨壯疑惑的抬頭問陳喜梅：“媽，我好累啊，我們這是去哪里??？還有多遠(yuǎn)才能到呢？”陳喜梅低下頭和藹的笑著：“壯壯啊，不遠(yuǎn)了，就在前面了?！?br/>
    隨著做夢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夢中的場景也越來越清晰，漸漸的出現(xiàn)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石圍，漸漸的出現(xiàn)了半枯半黃的草地，漸漸的有蝴蝶在河岸邊飛舞。

    昨夜，趙雨壯竟然也做了個奇怪的夢，夢里他已長大，他的三子哥騎著拉風(fēng)的雅馬哈大摩托載著他沿著長江大堤在急速奔馳，長江大堤似乎沒有盡頭，兩人就這樣一直騎著。

    早晨醒來后，趙雨壯苦笑不已，上輩子好不容易補全的記憶，沒想到重生后又缺了一小塊，按照上輩子補全的那個夢的最后結(jié)局來看，這回缺了一小塊的記憶絕對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刷牙，洗臉，吃早飯，對老趙家的其他人來說不過是平淡一天的開始，但對趙雨壯來說則又是一個奇跡日的誕生。

    “男人吃飯如虎，女人吃飯如鼠。”這是趙雨壯前世吃飯秉持的原則，吃飯時很少咀嚼，一碗飯連吞帶咽用不了幾分鐘，小學(xué)六年級時小卞三拿卡帶游戲機跟他打賭，讓他一分鐘內(nèi)吃下一大碗米飯和一盆紅燒肉。趙雨壯眼睛都不帶眨的，將米飯倒入裝著紅燒肉的搪瓷盆里，用筷子攪拌均勻后，讓小卞三開始計時，在小卞三目瞪口呆的表情下，五十二秒鐘順利完成了在小卞三看來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可惜，這個惡習(xí)導(dǎo)致趙雨壯在高中時就將胃給糟蹋壞了，沒想到重生之后他仍舊惡習(xí)難改，三下五去二的將早飯吃完，丟下碗筷就走到陳喜梅的身邊。

    在四姐弟吃早飯的時候，陳喜梅就坐在小圓板凳上忙著洗五花肉、洗生姜、洗香蔥、洗雞蛋，她今天的主要任務(wù)就是上午斬占肉、熬葷油，下午炸占肉、做蛋餃、煮肉、燒魚，因為大年三十的中午敬祖宗之前要把所有的菜都要做好，所以有些大菜是需要提前幾天做的，省得到了三十那天忙不開。

    趙雨壯將嘴套在陳喜梅的耳邊小聲的說道：“媽，昨晚葛先生又托夢給我了，今個公公會捕到一條很大很大的大青混，我今個就陪著公公去捕魚噢?！?br/>
    對于要不要把陳守仁今天能捕到數(shù)十斤重的大青魚這件事告訴陳喜梅，趙雨壯思前想后了很久，最后決定還是要跟自己的老娘多吹吹耳邊風(fēng)。雖說這會加重陳喜梅封建迷信的思想，但同時也會讓葛先生托夢這件事令陳喜梅深信不疑，對他趙雨壯來說并不是壞事。

    陳喜梅聽聞果然眼睛睜得滾圓，停下手中的動作，興奮的壓著聲音說道：“葛先生又托夢了呀，這是好事，這事大好事！”左右望了三個還在吃飯的女兒，沖趙雨壯小聲訓(xùn)道：“葛先生降下過法旨，不準(zhǔn)到處亂說，你可給我記住了，別在外面亂嚼息頭?！?br/>
    陳喜梅最后的一句關(guān)照話差點沒讓趙雨壯給笑噴了，這話好像是他昨天叮囑的陳喜梅，讓她不要到處去宣揚不要對任何人講，結(jié)果才過了一個晚上，自家老娘就變成葛先生的大護(hù)法，反過來要叮囑他。

    趙雨壯憋著笑意的嚴(yán)肅狀的保證道：“媽，這個你放心，你兒子不是那種不知深淺的糊涂蛋。”

    陳喜梅神情滿意的點點頭，儼然一副葛天師人間第一大護(hù)法的派頭：“你心里明白就好，別辜負(fù)了葛先生的一片疼護(hù)之情?！?br/>
    吃完早飯，老趙家的大姐趙雨虹拿出牛軋?zhí)前€分派，每人兩顆。當(dāng)趙雨虹遞給趙雨壯牛軋?zhí)堑臅r候，趙霙小聲抗議：“大姐，小弟昨天從媽那里拿了三顆，我們昨晚才分了兩顆，今天應(yīng)該只給小弟一顆！”

    趙雨虹瞥了一眼趙霙說道：“媽讓我全權(quán)負(fù)責(zé)，你覺得我分配不公，你可以跟媽去說，記得說清楚原由?！?br/>
    趙雨虹的一句話就把趙霙噎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趙雨壯拿過牛軋?zhí)?，轉(zhuǎn)身就去了河對岸的外公外婆那里，趙霞則在陳喜梅的指派下陪著趙雨壯一起過去，主要是跟劉蘭英借把菜刀回來。

    斬占肉用雙刀最快捷，將五花肉切成肉丁后，左右各操起一把菜刀，雙手不停的砍切，大半個小時后，五花肉就在砧板上成了一灘細(xì)膩的肉泥。自從有部抗日電視劇中出現(xiàn)了“雙槍老太婆”的角色后，趙雨壯看到自家老娘揮舞雙刀，立刻就親切的喚了聲“雙刀老太婆”，結(jié)果遭來陳喜梅的一個大爆栗子，額頭霎時鼓起老大一個包。

    趙霞和趙雨壯到了外公外婆家后，趙霞直接去廚房向劉蘭英借了菜刀回去，臨走前將陳喜梅囑咐的話跟劉蘭英說了一遍：“婆婆，我媽說了，讓你今個別急著斬占肉，等她明天上午把墻上的報紙貼好，明天下午就過來幫你斬?！?br/>
    劉蘭英笑著回復(fù)道：“我知道了，你也轉(zhuǎn)告她，讓她先把自己家里的事情忙好，我這兩天正好可以先做糖餅餡?！?br/>
    趙雨壯在趙霞走后向外婆打聽了外公的去向，則出了廚房來到雜物間去找陳守仁，昨天他坐在堂屋門口等了陳守仁幾乎一個下午的時間，還是沒有等到陳守仁買菜回家。

    此時的陳守仁并沒有顯現(xiàn)出太多的老相，除了凸出的大肚皮顯得身材有些臃腫外，六十多歲的人捕起魚來仍舊生龍活虎，可惜也就這兩年能夠快活，等過了幾年他連翻菜田的力氣活都干不動了。

    趙雨壯小時候并不知道陳守仁的大肚皮是得了慢性吸血蟲病才導(dǎo)致的肝脾腫大和肝腹水滋生，家里人從來沒談過這事，他一度以為外公是年輕時喝啤酒喝出來的啤酒肚，等到外公去世很多年，小舅家的兒子陳曉勇談起陳守仁的去世跟他說了這么一句：“大表哥，我懷疑爹嗲【爺爺】是得了吸血蟲病才死的。”趙雨壯這才回憶起陳守仁的過往點滴，與慢性吸血蟲病的癥狀兩相印證，幾乎一模一樣，于是選擇相信陳曉勇的話。

    趙雨壯看到陳守仁正在雜箱，于是笑嘻嘻的走上前說道箱太小了，今個捕到的魚肯定不夠放?！?br/>
    陳守仁用搬箏捕口扎緊，再用尼龍繩系住半放在江水里，防止捕到的魚脫水太久而死去。

    陳守仁聽到趙雨壯的恭維話，抬起頭咧嘴露出已經(jīng)不剩幾顆的大門牙說道：“小壯啊，你這小話說的，公公愛聽！”

    陳守仁和劉蘭英老夫妻兩人的牙齒都很不好，此時陳守仁滿口牙掉得沒剩下幾顆，劉蘭英更是一顆牙齒也不剩，只能戴假牙。劉蘭英的假牙并不是種在牙床上的，而是上下兩個牙套，吃東西的時候就戴上，不吃的時候就摘下來放在水里泡著，所以劉蘭英平常就是一副癟嘴小老太太的形象。假牙套不著力，磨著牙床疼，劉蘭英做菜做飯時就喜歡煮得爛爛，只有家里來了客人才單獨開小灶，這也是趙家姐弟不愿意在外公外婆家吃飯的原因。陳喜梅兄弟姊妹五個全都遺傳了老夫妻兩人的牙齒特征，一個個的還沒到六十呢，牙齒幾乎全都掉沒了，好在那時經(jīng)濟條件已經(jīng)不是同日而語，兄弟姊妹幾人都種上了數(shù)百上千元一顆的烤瓷牙。

    “那必須的，”趙雨壯在趙家四姐弟中是最受二老喜歡的，平常表現(xiàn)的也很隨意，不似在家中那般拘謹(jǐn)，只見他大大咧咧的繼續(xù)嘻皮笑臉的說道：“人家都說小孩子的話最靈驗無比，公公今個肯定能捕條大大大大的魚過個大大大大的豐年！”

    陳守仁被趙雨壯老屄老屌【假充大佬】卻又小孩子獻(xiàn)寶似的吹捧話徹底給逗的大笑不止，過了好一會才停歇，喝聲罵道：“小子子【小孩子】，早上吃了蜜蜂屎了，說出來的話都甜得發(fā)膩！”

    趙雨壯裝作無辜的攤手回道：“公公唉，你可別冤枉好人哦，我這是實話實說。”

    “好了，好了，”箱碼扎起來，沖趙雨壯努努嘴：“一會我就出去捕魚，你還跟著我一起去啊？”

    趙雨壯想到口袋里有兩顆牛軋?zhí)?，正好可以分一顆給高寶，于是殷切的問著陳守仁：“公公，你先去，我去到馬家莊叫個朋友過來一起看你捕魚好不好？”

    馬家莊是高寶家落戶的村子，統(tǒng)共二十戶不到的人家，就在大岸下面，站在木船河南邊的長江大堤上就能看到高寶家的房屋、大荷花塘還有荷花塘邊的柳樹林。

    陳守仁并沒有猶豫，立刻就答復(fù)了趙雨壯，但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們只能在棚子里面看，不能跟著我上跳板?！?br/>
    “謝謝公公！”趙雨壯滿口答應(yīng)道：“一定不會亂跑。”說完就一路小跑的出了雜貨間向著高寶家疾馳而去。

    敲開高寶家的后門，開門的依然是小高寶，不過在趙雨壯看來今天高寶的神色比起昨天要自然和親近許多，趙雨壯也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高寶，你今天還有事？沒有事的話，跟我一起出去玩吧?！?br/>
    高寶在堂屋里聽到趙雨壯的叫門聲，就知道來的是昨天送他花生牛軋?zhí)沁€要跟他交朋友的同學(xué)弟弟趙雨壯，噌的一下跳下凳子搶著去開后門。

    小高寶今年虛歲十一歲，過了年就十二歲，可惜如此大的年齡才上小學(xué)二年級，他個性沉默寡言，成績更是班級倒數(shù)，加上剛剛留了一級，原本熟識的同班同學(xué)變成了高年級的學(xué)長，低年級的學(xué)弟又變成了不熟悉的同班同學(xué)，在班級里面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一個，高寶連同班同學(xué)里面都沒有交到一個朋友，更別提在學(xué)校外面交朋友了。

    昨天趙雨壯的突然來訪，給了好處又想跟他做好朋友，高寶興奮得幾乎一夜沒睡，早上起來還想著趙雨壯今天會不會過來找他，沒想到吃完早飯沒多久人就出現(xiàn)了，可是一聽到趙雨壯的問話，原本驚喜的臉色變得有些尷尬，高寶伸出右手撓了撓后腦勺的小心回道：“我，我不知道今天有沒有事啊，要不，要不你站在門口等會，我去問問我爸媽?！?br/>
    說完，高寶根本就沒等趙雨壯點頭答應(yīng)，就趕緊掉頭跑出堂屋，奔到屋前空地上找到高來福央求道：“爸，爸，我今天想，想出去玩?！?br/>
    高來福比起趙遠(yuǎn)山的愚孝來一點也不遜色，可以說兩人旗鼓相當(dāng)，只是趙遠(yuǎn)山僅有趙雨壯這么一個寶貝兒子，而高來?？墒怯袃蓚€，原本滿懷期待的小兒子變得越來越不爭氣并在高老太三五不時的挑唆下令高來福對高寶逐漸失去了耐心，疼愛之情在常年累月的消磨下也變得幾無可有。

    高寶的悲慘境遇不僅僅只是有一個愚孝的老爹，更有一個弱懦無能的老娘。如果馬藥紅能有陳喜梅十分之一的強悍和護(hù)犢子，高寶就不會變成一個無人疼無人愛無人管的三無可憐蟲，就不會變成一個只要有人付出一點點的關(guān)愛和關(guān)注，他就會死心塌地的對別人好的無知少年，更不會出現(xiàn)小卞三用幾塊味如木渣的巧克力輕易的將他哄騙著合伙起來欺負(fù)趙雨壯為樂的事情。

    高寶等著父親首肯的時候，高來福還沒有開口，坐在一旁的高老太就陰陽怪氣的發(fā)話了：“出去玩也好，省得在家讓人看著生厭?！?br/>
    高建一早出去，說是要去同學(xué)那里借小人書【連環(huán)畫】回來看，高老太覺得寶貝疙瘩都不在家，徒留個看到就生氣的鬧心鬼在家純粹是給自己添堵，既然高寶愿意主動出去玩，正巧合了高老太的意，立刻就搶在高來福出口之前應(yīng)承下來。

    高來福和馬藥紅昨天先到廟灣找肉販子廖春海商量賣自家豬肉的事情，接著又到巫家莊請屠戶巫大明今天一早來殺豬，他本想讓高寶一會就去燒大灶煮開水，只是既然自家老娘開了金口，他也不好駁了她老人家的面子，只得沖高寶說道：“今個上午要殺豬，你既然要出去玩，就遲點回來，早回來也沒中飯吃，還礙手礙腳?！?br/>
    聽到奶奶和父親都同意了自己的要求，高寶開心的對高來?；氐溃骸拔抑懒耍粫牧税謰尩氖虑??！?br/>
    高寶迅速轉(zhuǎn)回到后門，笑著對趙雨壯說道：“我奶奶和我爸都同意了，你先上大岸，我把后門栓好，從前門上去找你。”

    一旦心情放松或者不那么緊張，高寶的口吃毛病就會消失，趙雨壯聽到高寶一口氣順溜的把話說完，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后邁步走向人字形的石頭臺階。

    高寶一直看著趙雨壯上了大岸，這才緊閉后門，往前院小門而去，臨出家門前偷偷的瞅了一眼高老太，發(fā)現(xiàn)她并沒有盯著自己，這才徹底的放下心來，一路狂奔的上了分洪河大堤。

    高寶喘著大氣的跑上大埂，趙雨壯笑著從褲子口袋里掏出兩顆牛軋?zhí)?，遞出一顆給高寶：“你知道我要給糖你吃啊，跑得比兔子還快！”

    高寶接糖的手一愣，很是不好意思，想拿又不想拿的樣子，扭捏著懸在空中。

    趙雨壯撲哧笑了一下，直接將牛軋?zhí)前催M(jìn)他的手心：“還想我撥開來喂到你嘴里不成？”

    高寶這才靦腆的紅著臉接過，順手將糖紙扯掉，并迅速的將糖果丟到嘴里，鼓鼓囊囊的問道：“我們?nèi)ツ睦锿?？?br/>
    趙雨壯也將自己的牛軋?zhí)侨M(jìn)嘴里，有些模糊不清的回道：“今天我公公在長江里捕魚，我們?nèi)タ纯础！?br/>
    兩人說著就走向長江的防洪堤，只是沒走幾步，趙雨壯就想到上輩子小學(xué)期間上學(xué)放學(xué)的路上都是高寶背著自己走路，自己有時卡著他的腦袋亂晃，有時提著他的耳朵亂拽，有時扯著他的頭發(fā)亂絞，得意忘形起來小手向前一揮，縱聲歌唱：“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腳踏著祖國的大地，背負(fù)著民族的希望，我們是一支不可戰(zhàn)勝的力量，我們是人民的子弟，我們是人民的武裝?！?br/>
    上輩子趙雨壯雖然在高寶面前一直老卵充大【冒充老資格】般的耀武揚威，但確是對高寶最為關(guān)心的人，可惜高寶生性少言少語，只會用行動來表現(xiàn)自己對趙雨壯的包容，任由趙雨壯如驕傲的小孔雀似的在自己面前得寸進(jìn)尺，一次次的突破底線。

    趙雨壯突然詭異的笑了一下，停下腳步拽著高寶的胳膊，哭喪著臉的對高寶說道：“高寶，我累了，腳疼得走不動了啊。”內(nèi)心激動地不停的念叨著：“快點蹲下來背我！快點蹲下來背我！快點蹲下來背我！”2k閱讀網(wǎng)